第235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036 字
媽媽突然張開雙臂,用力抱住我。
被父母包裹着,呼吸困難,身上暖暖的。
不知是因爲被壓着還是因爲溫暖,全身的顫抖漸漸停止了。
當媽媽終於放開我的時候,我注意到黑龍在一旁靜靜地注視着我們。
「尼爾根。」
「你改變主意了。」
龍粗壯的聲帶發出了與我所認識的尼爾根不同的聲音。比起說話的聲音,更接近洞穴般的迴音。
很有壓迫感。
但一想到本身是尼爾根,就沒有那麼可怕了。
「多虧了你。」
「能幫上忙,真是萬幸……」
渾重的龍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我抬起頭,看見龍的身體在我頭上迅速縮小了。
代替像原石一樣堅硬美麗的數千黑鱗,龐大的身軀化爲了一個柔軟白皙的小男孩。
是爲了回到神殿而變回人類形態嗎?我在想。
『狀態……』
沒有流暢地人形化完畢……看上去就像是從空中掉下來。
「唔。」
爸爸輕輕地移動了一下,用另一隻沒有抱住我的胳膊拉住了尼爾根。
尼爾根毫無防備地睡着了,以小男孩的模樣。
「現在我感覺一切都歸位了。」
見到祂的那一刻,我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世界上最巨大的魚。
聽到呼喚我的聲音,我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爸爸擔憂看着我的臉。
他甚至利用了我去世的父親的遺體。
在爸爸的懷裏走出樹林,看見馬車和守候在前面的魔法師們。爲了不讓任何人進入森林,班迪施以了幻象魔法。
在小屋裏遇到的黑洛看起來就像是由遙遠的銀河構成的生物。
我呆呆地看着尼爾根。
媽媽去世後,看到爸爸看着黑洛喊媽媽的名字時,我寧願自己直接被地獄之火燒了。
這種現實感更好。
思考未來,我想起了我制定的計劃。
爸爸一邊說着,一邊用手帕爲我擦拭額頭和脖頸。
我不是鐵製的結實的網,而是樹幹或海藻之類的東西做成的。
裏維留斯也是一位出色的聖騎士,安靜處理可能會失敗。但殺人後被發現也無所謂。
抓住惡魔,承擔骯髒痛苦的工作,承受污名……
尼爾根說過自己無法感受情感,所以可能是不想失去寶貴的戰鬥力而做出的行動……
失神的瞬間。
我們到達的森林位於帝國和龐圖斯之間。據說,由於尼爾根不知道怎麼在人形化的情況下使用空間移動魔法,所以先轉移到了可以隱藏巨龍的地方。
『裏維留斯是這個世界消失更好的人。』
我輕聲說。
『不,這種程度很合適。』
「伊芙。」
***
『利用祕密通道偷偷闖進去,清理難度不大。』
「啊。」
因爲最後在夢裏碰到的是爸爸,所以混淆了。
每當馬車的輪子撞到石頭髮出顛簸聲,或者外面傳來鳥兒的鳴叫聲,我像一塊總是閃着同樣顏色的發光石,只重複着一個念頭。
『……父母也挺過來了。』
走到我身旁的媽媽低頭看着尼爾根說。
在所有這些否定的背後,都有裏維留斯的影子。
隨着小屋門打開的聲音,黑洛的幻象迎接了我。
讚美令我不舒服,和平令我不安,好意難以接受。大體上,對光明幸福的一切都不擅長。
想起12歲的一天,在他的帶領下去了首都廣場。
最長能不能堅持一年也不確定。
不,其實沒什麼好考慮的。
雖然沒有睏意,但爲了減輕父母的擔心,我在爸爸的懷裏勉強閉上了眼睛。
我想知道在我的身體完全衰竭之前,我還能做些什麼。
到了皇城,還有裏維留斯。
我很感激你對我的重視。
[不累嗎,寶貝?跟媽媽說一句吧。]
不論理由是什麼,萬幸那個惡神選擇的是我。
想方設法把我往下拉的惡魔問道。
應該說是忍受嗎,或者說……
母親是閃耀的魔塔主人,父親是歷史上最強大的神聖皇帝。
用爸爸的聖痕製成的聖物作爲武器,想殺了我。
這比讓裏維留斯活着,兩人的安危出現問題要輕得多。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我,也有忍受噩夢的才能。
「好像做了噩夢,流了很多冷汗。」
用手背揉了揉刺痛的眼睛,肩上傳來憂慮的聲音。
只要弄髒我一隻手,就能把那個可怕的人清出皇城,非常划算的交易。
轉頭看肩膀,那裏坐着一個黑黑的小矮人。
我有點好奇我的樣子怎麼樣,父母爲什麼這麼擔心我。
反正在這個時代,沒有人知道爸爸媽媽是我的親生父母,父母可以擺脫掉我的罪責。
——「伊芙恩娜。」
與之相對,如果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幸福的話,會感到焦慮。
「好的。」
有信任和追隨的人,有要堅守的信念,具備實現一切的才能和堅強的人,卻被惡魔的合約絆住手腳,失去了生命,實在是太可悲了。
把惡神留在我身邊的契約。
感覺比睡覺前更累了。
我那受所有聖騎士尊重的爸爸撐了六年。
「伊芙,你好像不太舒服,還是應該睡一覺。」
「論年齡還在幼龍階段,運用龍的力量還不熟練。」
流線型的深藍色身體上點綴着銀河般白色斑點的魚,鯨鯊。
父母遭遇死亡的過程殘酷而可怕。但裏維留斯並沒有就此止步。
如果把對付黑洛的工作比作釣鯨鯊的話,我的作用似乎從魚餌變成了漁網。
受到全大陸愛戴的聖子殺死聖騎士,給神殿高貴的權力留下瑕疵,應該也不錯。
『可能是因爲看起來好拿捏吧。』
我悄悄地吸了口氣。
就像被打了後腦勺一樣,現實感甦醒了。
事件發生後,父母會受到的打擊是唯一的擔憂……
這種角色應該由我這樣的人來承擔。
聽着可憎的惡魔模仿媽媽的聲音,我靜靜地笑了。
我能堅持多久?
因爲我要做的事情,在回到我的世界之前就已經定下來了。
「看起來很疲憊,到達皇城前讓他眯一會。」
『爸爸是怎樣反覆了6年的呢?』
與黑洛的「打賭」並沒有結束。
沒有什麼依靠的人,也沒有什麼宏偉的信念,生命總是像風前的燭火一樣搖曳,連存在也岌岌可危的這種人。
默默地看着他的舉動,我恍過神來。
咔吱。
[追隨父親腳步的感覺如何?]
我甚至覺得,也許我來到這個時代就是爲了糾正這一切。
如果黑洛在這邊,那剛纔開始給我擦汗的人……
『如果是現在,我可以殺了他。』
「比想象中做得好,還是有點勉強吧。事情剛解決就昏過去了。」
希望我能代替他們。
刀傷、血跡、屍體和眼淚等都歷歷在目,彷彿還粘在視網膜上。
但是世上還有比不成爲罪人更重要的事情。
一邊追尋着過去,一邊不斷地在想。
上了馬車,媽媽撫摸着我的頭說。
尼爾根似乎不願意公開幼龍期的事實,但從這樣的狀態來看,對他而言情況像是非常緊急。
見到爸爸媽媽和尼爾根後放松的精神彷彿被澆了一盆冷水。
跟隨過去的記憶,看到被黑洛折磨的媽媽實在是過於可怕。
『一入睡就像鬼一樣開始了。』
[來吧。]
『原來是真的爸爸啊。』
當世界正常運轉時,我是一個無用的不適應者。
但在睡夢中會緊張不已,警惕隨時可能到來的威脅,至少在忍受噩夢和痛苦方面,我還是頗有才能。
「是的……」
在過去,我的媽媽付出了一切抓住黑洛。即使是在聖神賜予的大陸上,也很難找到這樣的英雄。但死後不但沒有成爲英雄,反而被罵爲向惡魔出賣靈魂的魔女。
在以所有人的尊嚴爲基本原則的特赫拉教中,謀殺是令人髮指的罪孽。
當駛過市郊時,我能聽到馬車車輪作響的聲音。這輛馬車現在正駛向皇城。
如果把這些都考慮進去的話,不明白黑洛到底爲什麼要選擇我……
「啊。」
廣場中間綁着魔女,市民們圍着她扔石頭,破口大罵。當終於點燃放在魔女腳下的稻草堆時,我驚恐地低下了頭。
在濃煙滾滾的廣場中央,他抓住我的肩膀,叫我抬起頭來。
用金屬般冰冷的眼睛注視着我,蛇一樣紅的舌頭教誨般低語。
——「伊芙恩娜,世上有消失了會更好的存在。」
現在也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那上下打量着我的藍灰色視線,眼神中蘊含的冰冷意圖。
那天,裏維留斯懷中的刀刃,通過話語遞給了我。
特赫拉教的信徒們在撫慰死亡的時候,常常祈禱「正如您爲生命準備了起始,也請您親手將生命的結束予以收回。」
從哪裏開始,就從哪裏結束。
裏維留斯給予我的刀刃,也將在準備的地方收回。
『回到皇城,就殺了裏維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