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話

儘管林賽娜百般阻止，安茲貝倫始終沒有放開她的手。

事實上，林賽娜也沒有太大的抵抗。因爲安茲貝倫的反應太出乎預料，讓人泄氣了。

從這裏掉下去的話會受傷，但是因爲魔女的特性，受傷了也會馬上治癒。作爲教皇這樣的人也不會不知道魔女們恢復能力非常高的事實。

直到今天才知道，人如果太無奈，反射神經就會消失。最後，林賽娜在試圖逃跑3秒後被抓住，回到了露臺上。

發現安茲貝倫的手還在緊緊地抓住自己的左手時，她嚇了一跳。

『糟糕。』

神殿裏被認爲是惡魔幫兇的魔女被神殿首領抓住了。

『這不是有點危險嗎？』

林賽娜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抬頭看了看安茲貝倫。

「嘿，你要把我交給神殿嗎？」

「那……」

安茲貝倫稍晚也回過神，低頭看着林賽娜。

隨風飄揚的黑髮，飄逸的長袍，任誰看都是魔女的模樣。既沒有令宴會上的貴族們震撼的美貌，也沒有開朗氣派的舉止。這一切似乎都是用魔法編造的騙局。

但是，像哀求一樣發光的粉色瞳孔卻異常地吸引了自己的心。這是奇妙熟悉的眼神。安茲貝倫與目不轉睛盯着他的林賽娜對視，被另一個恍惚重疊在她臉上的某個人的臉嚇了一跳。

『爲什麼伊芙的樣子……』

林賽娜沒有錯過安茲貝倫眼裏的晃動，她把活動自由的那隻手放在安茲貝倫的肩膀上。慢慢撫過肩，輕柔地彎彎眼睛。

「我希望你不要這樣……」

她微微低語着，把頭拉近了。接近的嘴脣使安茲貝倫大喫一驚。

剛纔是因爲不知道真實身份，現在即使知道是魔女後還配合接吻，這不是作爲教皇應該做的事。

內心被魔女動搖的負罪感和堅定的信仰相碰撞，引起了強烈的衝突。安茲貝倫急忙把身體往後挪，彷彿是要護住清白。與此同時，他鬆開了林賽娜的手。

是啊，媽媽真好。我在書上看到，母親會無條件地愛孩子。有時候看着周圍的人，我覺得真的是這樣。

無力地躺在地上，當緩緩爬來的金色陽光蓋在臉頰上，就像是某人的手掌。然後我就會眯着眼睛，看着陽光形成的輪廓想象。

不，其實我看過很多次媽媽的畫，從索菲亞和侍女們給的童話書中。

『媽媽。』

站在伊德里監獄前的是一個從頭到腳一身黑的女人。魔女的象徵——黑帽子，飄逸的長袍……還有及腰的黑髮。

粉紅色的頭髮，沒錯……

『啊，這就是幸福啊』。

但意外的是，沒有人員傷亡，不會演變成大事件，估計會不了了之。

——「伊芙，這不是你媽媽的故事嗎？」

比如，當一縷陽光從窗縫裏照進來時。

＊＊＊

『媽媽來了。』

「你迷路了嗎，小朋友？」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一直在暗地裏傳開的我的血統問題正式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然後，我一激靈，回頭看了看。

內心緩緩爆發了風波。

我閉上眼睛，用帶着笑意的聲音反覆低語。愛你，我愛你。爸爸去世後，再也聽不到這句話了。

這對我來說是永遠無法解開的謎題。因爲母親生前沒有留下一張肖像畫。

因爲即使是虛假的想象，媽媽也告訴我她愛我。

這時，監獄裏傳來了鐵器聲。是媽媽見到伊德里了嗎？我頓了一下，又鼓起勇氣邁開了腳步。

但真正的媽媽有兩隻眼睛，五根手指……

如果能和那些巧妙地侮辱媽媽的人握手言和，而不是對立的話。

「是啊，完全是個怪物。多虧了他，我用了計劃外的空間移動，把魔力消耗殆盡了。所以這次。」

那張漂亮的臉上慢慢泛起了慌張。

剛纔還在面前的林賽娜突然消失了。

「我沒有辦法，比我們預想的要強很多，中了毒藥還召喚出了神劍？」

只關押需要皇室騎士團管制的惡劣罪犯和政治犯的皇城地下監獄，在那漆黑的內部，我感覺到了魔力的移動。

「……怎麼會？」

這就是我在冰冷的皇宮裏生存下來的祕密。

在陽光充足的日子裏，我常常那樣和媽媽見面。把陽光當作體溫，把陽光比作身影。

＊＊＊

簡直就像童話中的公主一樣，我一下子就僵硬了。

在憤怒和恥辱的籠罩下，我翻遍了所有關於魔女的書。其中有在神殿親自分發的。我試圖把它們收集起來通通銷燬，還找到神殿要求停止發售。

當安茲貝倫抬起頭來時，他的對面已經沒有人了。

我半失魂落魄地張開嘴脣。

在慌張的瞬間，她的髮梢開始閃現出黑色的魔力。我注意到這是變身魔法解除時發生的現象。

我吞嚥了一口唾沫。

爲什麼看了那幅畫會流淚。

『魔力的痕跡。』

想念從未擁抱過的媽媽的懷抱。

到達這裏，我耗費了很多時間和力量。因爲對正在發生的事態感到好奇，所以還經常使用窺探魔法。到處設置的耳朵間接地告訴了我情況。

爲了不讓摻雜着魔女的血的事實暴露，我更應該站出來排斥魔女。

伴隨着思緒，不知不覺就到了通道的盡頭。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過道入口，貼上耳朵。但外面鴉雀無聲。

-哇！

『不是……媽媽嗎？』

講述了擊敗僞裝成美人，誘惑主教的魔女的故事。

如果能以生下我的仇恨爲養分，贊同他們的話的話，就不會走到那個地步。

她所在的位置上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小玻璃瓶。半透明發光的心形瓶子上貼着「解毒劑」的字條。

而關着問題魔女伊德里的地牢裏，不時傳來垂死般的聲音。

「哎呀，你……」

『媽媽長什麼樣？』

因爲即使是綠色皮膚、3隻眼睛、4根手指的媽媽也很好。我只想和你見一面……

咯噔！

一想起爸爸就心痛，但想起媽媽就很茫然，所以不覺得悲傷。想象媽媽的原因就是這兩個。

肌膚像雪一樣光滑美麗。

他急忙向欄杆下面確認。但是下面也察覺不到什麼動靜。

只是因爲時間跳躍後太幸福了。之前的生活可以忍受，也不總是灰暗的，偶爾也會有笑的時候。

「你，在哭嗎？」

「林賽娜·格雷澤？」

嘲笑的聲音微妙地變得很遙遠。

「你是怎麼知道我的？」

我不能放棄的紐帶。

當我聽到想象中的媽媽說我愛你時，我就明白了。

恰巧她轉過身來。明亮的粉色眼睛發現了我。

主角少年司祭扔出聖物時，魔女尖叫着變回了原貌。童話書的最後一章是魔女嚎叫的插圖。

對於我的父母來說，這是一個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初次見面的日子，但對於宴會的與會者來說，今天將是長久以來的「最糟糕建國日」。神殿和帝國人民都非常憤怒。

你看，我說得沒錯。神殿也說了謊，他們把魔女畫成怪物。

我也以自己的方式愛着媽媽。

彎彎的粉色頭髮，即使在陰暗的監獄裏也潔白髮光的肌膚，寶石般的眼睛，還有與場地完全不搭邊的華麗禮服、首飾。

深受裏維爾伯父寵愛、經常出入皇室的小索菲亞一臉天真無邪地問我。書名模糊，但內容記得很清楚。

首先，原本歡聲笑語的宴會廳，在某個瞬間變得一片狼藉。物品的撞擊和破碎聲，人們的悲鳴接連不斷。

我輕輕地推開入口，探出頭來。隨即，倒在地上的看守映入眼簾。走出通道，我小心翼翼地走近倒下的看守。

到了地牢的最後一節，就傳來了小小的牢騷聲。我氣喘吁吁地抬起頭。

有點驚慌的反應讓人確信。

有與媽媽見面的機會，可以說時間魔法奇蹟般地拯救了我。

「我的寶貝。」

我知道，如果那樣的話，人生就會變得容易很多。

-呃……！

「媽媽愛伊芙。」

但我沒有。我不能那樣做。

佈滿膿血的皮膚是綠色的。三隻眼睛，四根手指。沒有頭髮，肥胖的身體，個子只有少年司祭的一半那麼高。

在期待不安中，慢慢邁開了步子。

我的問話使她的肩膀一顫。

如果有一天能見到媽媽，我想對她說，你是長久以來支撐我的基石，即使是過世後也帶給了我安慰。

-魔女出現了！

知道能輕鬆變得幸福的方法之後，無論如何，我都能熬過每一天。

在虛空中描繪了一個親切溫暖的媽媽，她有粉紅色的頭髮和粉紅色的眼睛。眼睛裏裝着陽光，用盡可能成熟和藹的聲音喃喃說。

帝國曆882年7月10日，魔女襲擊建國宴會。

嗯，這樣說讓人覺得我的人生是黑暗的……但事實並非如此。

只有一聲啞然的問話在黑夜中散落。

是媽媽。

在陽光的照射下，她的臉上浮現出微笑。

雖然看起來很平靜，但肯定正在發生重大的事情。看守們的說話聲也在某個瞬間突然中斷了，我直覺。

『我說過是騙人的。』

獨自留在露臺上的安茲貝倫呆呆地開合嘴脣。

我以自己的方式和媽媽建立了紐帶。

「太天真了。」

也許我應該埋怨媽媽。

『沒有動靜啊？』

就像炫耀能力一樣，魔女們躲進了神聖帝國的皇城，襲擊了宴會廳，帶走了魔女伊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