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話

第十一章 面對扭曲

我在啁啁啾啾的鳥鳴聲中醒來。

微微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如往常的景象。輕飄飄的臥室窗簾、暖色的壁紙、放在牀上的玩偶和白色的被子……眨了兩下眼睛，就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事。

「嗬。」

因爲爸爸媽媽的說話聲，明明中途醒了，又睡着了嗎？

『媽媽已經回到魔塔了？』

慌忙起身的瞬間，手裏抓到了什麼東西。

「哦。」

紙條？

驚訝地打開手中的便條，熟悉的字跡映入了眼中。

＞晚些時候見，寶貝＜

「……嘿。」

彷彿能聽到聲音的信息，我不經意笑了一下。

也許是紙條上附着魔法，它在手中慢慢融化，變成了一片潔白的花瓣。

我小心翼翼地托起花瓣，在上面親了親。

『不久後還會來皇室嗎？』

想起了昨天枕着媽媽大腿假裝睡覺時聽到的父母談話聲和笑聲。

——「還有一件事，很好奇魔女是怎麼形成的。」

——「哎喲喲，這種問題應該從小畢業啊。大男人怎麼能問女士這種問題呢？」

——「什麼？」

那麼，在爸爸媽媽的愛下開墾的土地一定會像帝國絕對無法摧毀的聖物Nova一樣堅固。就這樣甜甜蜜蜜地結婚，生下我……

「嗯！見到莎拉真好。」

「沒，沒什麼。」

至少到我聽到的對話爲止，媽媽對問題都一一回答了。

「嗬，寶寶！」

嚇得跑過來的保姆拍拍我的衣服。跟保姆說沒事，讓她回去後，我看着法瑞爾，小聲問。

當時很慌張沒有意識到，現在回想起來，能看到爸爸媽媽在眼前吵架，也是莫大的祝福。

據說雨後土地會更硬實。如果把昨晚的夫妻吵架比喻成雨的話，是不是一場帶着颶風的暴雨呢？

「是太稀飯保姆了。」

想起爸爸哭得那麼傷心，再問那件事好像太過分了。

「哎呀，這孩子……」

「哈哈，今天特別精神。有什麼好事嗎？「

「哎嘿嘿嘿。」

「我有……看起來很膽小嗎？「

想想看，法瑞爾也是私生子，在我來之前沒有聖痕，所以好像很辛苦……儘管如此，他絲毫沒有顯得畏縮或者怯懦。

「嘿嘿。」

「寶寶，你起牀了嗎？」

——「是鸛叼來的，萊因哈特小朋友。」

我用手捂着作疼的後腦勺，卻無法控制自己上揚的嘴角。

——「如果是受所有人喜愛的聖子，孩子的性格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哪有天生性格就這樣的孩子？」

——「懂了。你不知道怎麼用平凡的方式而不是嘲弄來告訴我是嗎？」

「……看起來有那麼奇怪嗎？」

洗完臉，喫完早飯，在庭院散步的時候，爸爸媽媽的對話一次又一次地浮現在腦海中。與揪住領口打架的時候相比，彼此之間是多麼親熱，總讓我忍不住笑容。

「寶寶！」

「你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做什麼？」

我想起了在委員會辦公室裏偷聽到的薩維娜的聲音。

「嗯。」

『爸爸有沒有告訴媽媽做了什麼噩夢？』

——「嗯，至少我沒有把靈魂賣給惡魔，而且生來就是個魔女。愛信不信。」

琳達保姆好像心情變好了，一邊幫我洗臉一邊哼着歌。我看着這情景微微一笑。

應該放開很多了吧？我自己覺得過得很舒服。

『等媽媽來了，我要偷偷問她。』

「……謝，謝謝你回答我。」

回憶起爸爸媽媽昨晚親熱且其樂融融聊天的樣子，心情變得輕飄飄的。

心滿意足地點頭，忽然想起父母的一段對話。

「嗯。」

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兩人就會談戀愛了。

見到人們時，比平時更有力地打招呼。

「我們寶寶，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

「有什麼好事嗎？」

『伊芙恩娜，人生逆轉』

——「作爲皇子的領養子爲什麼那麼畏縮，令人費解……如果是這樣的角色，可以想象皇室會怎樣對待她。」

——「才三歲，事事看別人的眼色……重新一想，就是典型的受到虐待家庭小孩模樣。因爲年紀太小了，還以爲不會這麼做。皇室的人到底對那個小傢伙做了什麼？垃圾。」

——「嗯。」

保姆的綠色眼睛彎彎，緊緊抱住了我。

我有那麼看周圍人的眼色嗎？我以爲我已經不畏縮，也不緊張了……

即使不刻意讓自己看起來像索菲亞，也會自然而然地出現明朗的問候。看到日常互相問候的人們和我說着話，開心地笑着回去的樣子，心情變得更好了。

「早安，寶寶。」

爸爸說，如果媽媽回答他的問題，會告訴她做了什麼噩夢。爸爸是個信守承諾的人，如果按照這個發展，他應該會說出來的。

「嘿嘿嘿嘿。」

我悄悄看了看法瑞爾的臉。

「沒事吧？你在想什麼，魂不守舍的，我叫了你好幾次。」

是啊，再想一想，吵架是還活着才能做到的。

「哇啊！」

「哦，沒有。」

面對我謹慎的提問，法瑞爾直直地看向我的臉。銳利的綠色瞳孔打量過我，我下意識低下頭。看着我的樣子，法瑞爾回答道。

幸好法瑞爾急忙拉住我的手。

『幸福是會傳染的。』

「怎麼辦，對不起，我以爲在進來之前你聽到我的聲音了。疼嗎？」

「嗯……」

我坐在一個設有噴泉的小湖前，呼吸着皇室花園清爽的空氣，盡情享受這種情感。

雖然很想炫耀，但我是世界上最帥氣的父母的女兒，所以毅然忍住，取而代之這樣說。

保姆看着我的臉，溫柔地笑了。

湖面上倒映着臉頰肉嘟嘟的粉紅頭髮小傢伙。

我被法瑞爾拉過來，癱坐在草地上。

「哼哼哼。」

自從之前的生日聚會以後，我就儘量減少了自言自語，少想壞事。可是在別人眼裏還是很奇怪嗎……

我在保姆的懷裏嬉笑。喜歡保姆的話也不是假的，所以問心無愧。

我喃喃自問道。

傻乎乎笑着的時候，保姆突然探出頭來。

未來沒見過的，父母在一起的樣子……

法瑞爾突然冒出來的臉把我嚇了一跳，反射性後退的身體向湖面傾斜，差點掉下去。

『問爸爸的話……不，還是別問了。』

「天吶。」

「唔。」

時間跳躍是我有生以來最偉大的成就。

唯一遺憾的是……在中途睡着了，沒有聽完爸爸媽媽的聊天。

「莎拉，早上好！」

我珍惜地握住媽媽留下的花瓣，將它抱在胸前。

我向下看了看湖面上的自己。

「嗯，那個。」

「沒，沒關係。」

「啊。」

我爸媽關係好像變好了。

雖然發生了媽媽詛咒爸爸、爸爸撲向媽媽、互相揪住衣領進行侮辱等瑣碎的爭執……但現在連這些都感覺很好。

『爸爸是這樣學習到魔法師事情的啊。』

「謝，謝謝。」

我嚇了一跳，後腦勺撞在了牀頭上。

「一大早就說這麼好聽的話。」

剛開始因爲出現了什麼喫人一類殺氣騰騰的詞語而驚慌失措，之後對話進行得相當和平。

爸爸對魔法師們表示出極大的關心，即使媽媽作出司祭們聽到會立即發狂的回覆，他也默默接受了。也許是因爲爸爸表現出來的態度，媽媽對所有的問題都一一坦率作答。

像孩子一樣坦率的回答刺痛了我的心。明明在法瑞爾面前還算大大方方，我……

「怎麼，誰跟你說了什麼？」

——「……意思是和普通人一樣？」

『呃呃，我很好奇媽媽的反應！』

「哎呀！」

想想看，媽媽和魔塔的人之所以那麼討厭爸爸……我的性格是最大的原因。

「嗚哇，小心！」

保姆嚇了一跳，托住我的後背。

我高興地下定決心，然後再次感到驚訝。居然很自然而然地假設媽媽會來。

我不該睡着的。感覺就像是在看書的時候發現最重要的部分被撕掉了一樣。

「能告訴我是什麼，是怎麼回事嗎？」

法瑞爾開始像伸展腿腳一樣走起來，我跟着他小心翼翼地問。

「那個，你知道……怎麼才能像法瑞爾一樣自然大方？」

「嗯哼。」

法瑞爾眯着眼睛看了我的臉。

問題很奇怪嗎？不會又犯錯了吧？我冒着冷汗地避開了他的視線。然後法瑞爾像拋出去似地回答道。

「反正除了我以外，我覺得全是石頭。」

「石，石頭？」

「是的，全是會說話的石頭。」

「會說話的石頭？」

漫不經心的回答讓我張開了嘴。在法瑞爾眼裏，人們都是石頭嗎？

不知他怎麼認定我的反應，法瑞爾笑了笑，抓亂了我的頭髮。

「我會特別排除你。」

「……謝，謝謝。」

不對，這應該說謝謝嗎……。

我邊整理着頭髮邊感到困惑，法瑞爾追問道。

「不過，爲什麼突然想變得自然大方？」

「嗯，只是……想看起來開朗一點。」

「對誰？」

「誰？」

我驚訝地反問，法瑞爾一臉疑惑地問。

希望媽媽不要擔心我。

「嗯。」

「有想讓誰覺得你看起來很開朗嗎？」

想起媽媽的臉，嘴角就反射性地上揚。我抿着嘴笑笑，害羞地回答。

一聽這話，腦海中浮現的是我媽媽。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