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2966 字
混亂抬頭看我的眼珠既陌生又熟悉。
「我,我不知道神說了什麼,但我只是……。」
『在暴力之下。』
「對,對不起。我錯了。所以說……」
『原來每個人都會變成這樣。』
我從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
看到了伊芙恩娜,在身體發抖的同時,還掙扎着試圖從暴力中讀出愛意和教訓。
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否是父母的仇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人來看。
「呃……!」
象徵神聖雪花的潔白牧杖被染得血紅。
爲了躲避攻擊,裏維留斯彎起背部蜷縮成了一團。
我在踐踏曾經是我的天空的男人。
我在踐踏伊芙恩娜·德·萊因哈特的童年。
每當我擊打、毆打和踐踏裏維留斯的時候,感覺自己內心有什麼在被治癒的同時,也在破碎。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這個人一生所見、所聞、所感、所積累的智慧、思維、哲學,毫無意義。
我如此想知道和成爲的事情在暴力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此時此刻剩下的只是任何生物都會有的對生存威脅感到的恐懼以及感受疼痛的肉體。
裏維留斯這個人走過的人生和複雜的內心被抹去,僅僅還原成具有痛覺的肉塊。
像對牲畜一樣毆打、踐踏,就能變得溫順,所以感覺也不會是個人。
爲了囚禁惡神而犧牲性命的母親,直到死後也被以各種方式嘲弄。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也無所謂。
當我抓住劍柄將劍舉起來時,我想起我可以直接用魔力或者手腳來殺死裏維留斯。
我的腿突然一顫。
「你要殺了我……嗎?」
他對這樣獲得的權力是否滿意?
它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屬性,足以擊碎這塊巨大的魔石?
「什麼?」
我拿起劍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襲擊。
「好玩嗎?」
「我現在纔讀懂你。」
魔石與聖物碰撞,發出璀璨的光芒。
「連自己父母的仇人都認不出來,順從的我看起來像個傻子嗎?」
從聖物中流出的神力異常熟悉。
然後把聖物放在了地上。
同樣地重複着他的行爲的現在,清晰可見的裏維留斯的視線甚至令人感到虛無。
也許這個世界的岩石也具有那樣的性質。
想想看,那是我在黑洛的幻想中創造出來的東西。
突然拿什麼聖物?
『錯成那樣嗎?』
『……但是劍更簡單。』
想想看,他對我最熱情的教誨不是教義、哲學或關懷,而是暴力。
『懸浮石……?』
「現在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是現在,肉眼可見的很容易。
[裏維留斯從你父親的額頭上挖出了聖痕,製成了聖物。]
『無所謂。』
不知不覺間,籠罩四周的霧氣漸漸散去了。
做個好孩子的教導,是伯父給我的遺產。
「聖物?」
用劍砍頭會很簡單。
裏維爾從懷裏拿出的不是武器,而是聖物。
因爲我相信,信任比懷疑、原諒比怨恨、愛比憎惡更好。
考慮到奪走劍後他沒用上多少神力,也許還剩一些。
偶爾會懷疑伯父的用意,但每當那時就會責備自己,努力相信他。
聽說未來伯父成爲了皇帝。
「我……」
『還留有神力?』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身魔法被解除了,我回到了孩童的樣子。
用不了一分鐘。
『問是不是要殺了你。』
我握着劍,走近倒在地上的裏維留斯。
「啊……」
但在確認裏維留斯取出的東西的瞬間,我驚訝地皺起了眉頭。
我能看到遠處有幾個漂浮在地面上的島嶼。
善意換來惡意,犧牲得不到回報,愛了多少就受了多少苦。
牙齒髮出咯吱聲。
無論是裏維留斯聲音中流露的一絲怨恨,還是他被打得血肉模糊完全無法反抗的事實,都無法動搖我的想法。
想了又想,思考得頭痛。
雖然呼吸不過氣來,但他脣齒間唸叨了什麼,突然蠕動着從懷裏掏出了什麼東西。
「爲了理解伯父,我努力了很久……」
剎那間,我看到他手中有什麼在發光。
不知爲何渾身是汗。
這時,裏維留斯忽地抬起頭來。
好像在我恍神的時候消失了。
突然想起了媽媽的話,將魔石和聖物相合的話,力量薄弱的一方就會破碎。
揮動手臂是很簡單的行爲。
只是爲了奪權而殺害了兄弟的人。
懸在尚未開裂的魔石上的我一時被閃耀的聖物奪去了視線。
看起來像魔塔,或類似魔塔圓盤的魔石。
轟隆隆隆隆!
控制和虐待他們的女兒長達十年,將她變成傀儡的人。
地面開始開裂。
『……?』
對於殺死裏維留斯,不會有絲毫的憐憫和猶豫。
「伊芙恩娜,向你爸爸問好。」
一生爲了守護國民而獻身的父親失去了自己所愛的人,逐漸塌陷死去。
相信對他而言會是正確的某種東西……
難道懷裏藏着匕首之類的。
是注意力被打亂了嗎?
這時,裏維留斯血糊糊地笑了。
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比起守護、治癒、撫慰人,殺人要省事得多。
你是如何輕視、踐踏、殺害人的。
牙齒掉了,滿臉是血的他氣喘吁吁地問。
「……?」
我曾經認爲他會有自己的哲學。
孩童的模樣,手腳會變短,但不影響握着武器砸下去。
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但是這塊魔石……變成魔石之前是土地。
裏維留斯不也把沒有任何反抗的九歲、十二歲的女孩逼死了嗎。
怎麼操縱人,怎麼最悲慘,怎麼最痛苦,都一一知道了。
我環顧四周。用腳踢出去的劍落在不遠處。
散發出金黃色光芒的神力真的不陌生。
我沒抓穩劍,倒在了地上。
我起身朝劍走去。
他是世上不該有的人。
對,我是這麼想的。
現在纔拿出保護的聖物?
雖然不願意相信,但是。
可能之前是裝在盒子裏,只見它散發出強烈的神力。
我搖搖晃晃地扶住地板。不知爲何,地板越來越近了。
雖然用了不少力氣,但魔力並沒有耗盡。
我的聲音聽起來奇怪的沙啞。
燒燬了獻出生命與惡神戰鬥的母親的遺書的人。
「應該比這更好的。爲什麼是這樣的人……」
我摸了摸地板。然後意識到,牧杖不見了。
「呃……!」
我浪費了我的人生來理解像渣滓一樣的人的心。
這時,黑洛在我耳邊低聲說。
裏維留斯傷勢很重,處於無法戰鬥的狀態。
「嗚……」
以及。
我茫然轉過頭,望着埋入裂開的魔石間發光的聖物。
冷靜而溫暖,強大而溫柔。
「……爸爸?」
霎時間感到背後有殺氣。我一激靈轉過頭來。
裏維留斯。
他手裏拿着在地震中我落下的劍。
「去死吧,伊芙恩娜!」
他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舉起了劍。
落下來的瞬間。
「啊啊啊啊啊!」
突然,裏維留斯慘叫起來。
他捂着臉喊道。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眼睛?
我疑惑地看向裏維留斯的臉。
從他手縫中看到的臉。眼上佈滿了潔白的疤痕。
『突然怎麼了?』
看起來就像是十幾年前的傷口痕跡。
伴隨着哐噹一聲,他手裏拿着的劍掉到了地上。
裏維留斯的眼睛似乎看不見了。
「你這個蠢貨,怎麼把眼睛……!」
「嗯?」
他向空中破口大罵,接着摔了個大跟頭。
『必須移動到沒有聖物的地方。』
隱約能看到劃過空中飛來的龍的影子。
在能踩的地方支離破碎之前,必須撤離。
「啊啊啊啊啊!」
摧毀魔石時閃耀的神力,彷彿以原子爲單位分解飛散。
「時間……悖論?」
我在沒有塌陷的地面上奔跑,打量着空中漂浮的島嶼。
我目測了一下我站着的土地和島嶼的距離。
突然,地震停止了。我茫然環顧周圍。
就在那個時候。
所以爸爸的神力消失了,難道。
我已經沒有那麼多力氣了。
能過去嗎?
「唔!」
還有……
隨着裏維留斯的墜落,他的慘叫聲逐漸遠去了。
「啊?」
「伊芙!」
因爲島很大,所以儘管看起來很近,但距離比想象的要遠。
時間悖論,當時間回溯的存在與這個時間段的存在碰撞時會發生的現象。
裏維留斯一腳踩在了裂開的地縫裏。
無意中抬起頭,我緩緩睜大了眼睛。
這是……
凝視了一會兒他消失的黑暗,我因腳下震動的感覺回過神來。
頭頂上傳來巨大的振翼聲。
傳來了父母叫我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