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話

「雖然不是龍有些遺憾，但這邊也很有趣。」

尼爾根彎下腰，把頭拉近。

「怎麼樣，和我交換信息？」

他銳利的目光注視着我，我稍稍轉過頭去。是進行明確價值判斷的時候了。

『這條龍是可信賴的對象嗎？』

尼爾根·佩爾默是值得信賴的男人。

外表看起來很鬆懈，但實際上是八面玲瓏、無所不能的人，看似隨心而動卻盡心盡力地幫助人們，充滿熱情和活力。

約翰·丹寧也是個值得信賴的孩子。

雖然看似冷漠，但是個心地善良，溫順穩重的男孩。

我努力從眼前的龍身上回想起他們的樣子。

雖然是友善的臉和熟悉的表情，但還是有距離感。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模仿人類？』

人們注視對方是爲了瞭解對面是什麼樣的人，表現出適當的態度。

但事實上，我讀過的所有非語言表達都是編造出來的，這讓我不知該採取什麼態度。

從未見過、聽過的不同種族。

對未知存在的恐懼。

我凝視着尼爾根，如同審視陌生的事物。也許是從我的視線中看出了緊張感，尼爾根聳了聳肩。

「不會喫掉你，沒必要那麼僵硬。我也不是很強。」

「……明明是神獸？」

「因爲現在是遊戲中。」

「……發生了什麼？」

「雖然也有這個原因……」

「我擔心回到本體會改變心意，直接休眠。」

「什麼？」

「…….」

「並不容易。剛開始建造魔塔時打了瞌睡，結果迫降在了村莊裏。」

美青年尼爾根疊了長腿，端起茶杯低聲說。

「發生了戰爭。蓄意的戰爭。」

「其實約翰的存在也不打算維持這麼久。那時準備收回，突然你出現了……」

「按照人類的標準，我活了很久。魔塔也是我設計的。」

他低聲說。

我喜歡約翰。

「我開始好奇你在做什麼。」

「雖然很快就修好了，但看到我的人好像散佈了一些奇怪的謠言。」

「是啊，本體其實也不是正常狀態。我本來打算觀察人類社會幾年，然後再休眠。」

「……所以說時間有限。」

「說魔女是不是太過分了？別看這樣，也是堂堂的男性體態……從那以後我就不留長髮了。」

我想起了在風雨交加的日子裏跑去懸崖峭壁的洞穴的約翰。『當時準備收回』。意思是龍安排好的約翰的人生就到那天爲止？

關係大體上是雙向的。

在來到班布斯之森的路上所感受到的失落感、無力感和痛苦不知不覺飛到了宇宙的另一邊。以前見到尼爾根，感情也總是驟變。無論是從好的意義上，還是從壞的意義上。

「……是你現在不舒服的意思嗎？」

讓他用約翰的臉的時候保持約翰的性格，又像尼爾根一樣笑了。

「我的目的是要打倒發動那場戰爭的元兇。」

「不管怎麼說……但是尼爾根，我聽說遊戲魔法是很久以前，初代魔塔主時代遺留下來的。」

「我……」

＞約翰=尼爾根=龍=最初的魔女？＜

據推測是導致我父母死亡的幕後主使。隱藏在一切事件背後的神的名字。

男孩漂亮的眼睛饒有興趣地閃爍着。

我看着嘟嘟囔囔的龍嚥了口氣。

他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鼻尖。

很難知道該作何反應。擺弄着空茶杯，尼爾根又給我倒滿了茶。

雖然知道外表如何無所謂，但我還是看了看約翰稚氣未脫的臉。不知爲何他一臉不滿地回答。

「嗯。但是你明明告訴我不要用敬語，爲什麼還對我用敬語呢？」

輕輕拋出的聲音背後散發着血腥味。一個世界到了滅亡的地步，這場戰爭有多麼巨大。

「所以本體決定退出遊戲以後，沒有就那樣回去，堅持到了現在。」

我無意中望了男孩像夜晚一樣漆黑的頭髮下，熠熠生輝的紅眼睛。

「龍的遊戲和你用的遊戲魔法本質是一樣的。分身的力量減少到十分之一，必須不斷接收本體的力量。我的本體不久前就開始收力了。」

「不會吧，最初的魔女傳說……」

「元兇，的話……」

紅眼黑髮的魔法師。因爲漂亮的外表和長髮而被誤認爲是女人，成爲塑造如今「魔女」形象原典的少年。

當被問到這個問題時，尼爾根輕輕笑了笑。本人吐血有什麼好笑的。如果那種笑容也只是爲了更好地融入野狗羣而搖擺尾巴的表演，我想告訴他這是錯誤的想法。

「老實說，我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如尼爾所說，敵軍的敵軍就是自己人……想要除掉黑洛的心是真的嗎？」

我用動搖的眼睛看着尼爾根。他把手伸向我。

一時間，公會長室裏颳起了魔力的漩渦。

聽到我的驚歎，龍微微一笑。

意思是分身與本體有性格差異？

他身上感受到的魔力氣息瞬間消失。怎麼做到的，是知道如何隱藏魔力嗎？

「沒錯，可是你突然出現，計劃就改變了。」

「黑洛。」

「魔塔裏算是凝聚了龍的文明吧。」

第一次見到約翰的時候，我覺得這個孩子具有典型的魔女色彩，作爲司祭是很罕見的。

「等舒服了，我會說平語的。」

「三、三百……那您現在多大了？」

「那麼……」

「您曾經說過，龍不能很好地感受感情。」

尼爾根聳聳肩。

「是真的。我已經活了三百多年了。」

在把媽媽的魔法書內容全塞進腦袋裏的時候，我讀過很多公式。但從未見過如此混亂的公式。

「什麼？」

龍的世界和龍一起滅亡了？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這個男孩就是傳說的魔女原典。

我想起本體失去所有魔力暈過去，努力運轉核心以保持分身的時候。對他而言堅持下去似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尼爾根說遊戲是龍的能力，您把遊戲魔法告訴了魔法師。」

「哇……」

「沒錯，是的。」

我眨了眨眼。不知怎麼，內容異常熟悉。

我對他們的感情中，對方認爲我很重要的想法也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什麼？」

「其實我來自另一個世界。我出生的世界和我的同族一起滅亡了。」

「你願意跟我聯手嗎？」

現在已經熟悉的名字從他嘴裏冒了出來。

正當我張口欲言，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時，他的身體突然出現了魔力波動。

當覆蓋在身上的魔力被收起時，給人以可愛印象的男孩已經變成了慵懶從容的美青年。

「常言道，敵軍的敵軍就是我軍。」

約翰是個孩子，只有六歲。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有我。

尼爾根從容地開口。

「啊，你果然知道。」

「我的本體有點反覆無常。」

「我活了那麼久，知道很多伊芙不知道的信息。」

「……這是要停止遊戲嗎？」

我低頭看着在我面前展開的手。

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約翰的身體就被黑色的光圈籠罩了。

尼爾根也非常喜歡。

「那時，指的是前代教皇聖下的葬禮？」

我想起了在蒼穹中飛翔的雄偉巨大的魔塔，魔法師們的寶庫，是技術發展到無法理解的程度的總和。

我喝了一口熱茶，接着說。

尼爾根向我坦白了有限的壽命，並把所剩不多的時間全部獻給了我。

我沒有握住尼爾根向我伸出的手，取而代之的是提出了問題。

我恰巧和兩人都產生了很多回憶，建立了很深的羈絆。

魔女不是女人，甚至不是魔法師。

「是本體處於無法進行遊戲的狀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