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話

我無意間打量了一下男人的上下。

誰看都覺得像名門貴族的男人，是那個哼着讓人聽不下去的歌到處閒逛的酒鬼？

黑髮紅眼，聽到「坎迪小姐」這個稱呼的瞬間，我認爲只能是尼爾根，但氣質完全不一樣！

『甚至臉和體型看上去都不一樣啊？尼爾根好像比這個人瘦小。是因爲挺直腰來的原因嗎？還是因爲穿着和髮型不同？但也不是給南瓜劃線就能變成西瓜……』

「我想我知道您在想什麼，能停下來嗎？我會受傷的。」

「呃，對不起。」

無意中冒出了無禮的想法，我先道歉了。得到道歉後，尼爾根的表情變得更爲不適。

「……我開玩笑，看來是真的。」

他乾笑着坐在我的對面。我手足無措地低下了頭。

「怎麼，直直盯着我看，還以爲認出來了呢。」

「那，那是，啊，食物來了。」

我怎麼能說看着你想起了我爸爸！

慌張得結結巴巴的時候，恰巧店員端着菜走了過來。菜單上的都是第一次見的名字，所以隨意點了。放在我面前的卻是熱氣騰騰的紅色燉菜。我刻意高興地說自己餓壞了，喫了一口燉菜。

「……!」

然後就這樣僵住了。

『好，好辣。』

什麼食物，太辣了。

「點了什麼？光聞味道就很辣。」

尼爾根向我遞出水杯。我呼着氣接過來喝。舌頭疼，嘴裏火辣辣的。難道是受到了卑鄙轉移話題的懲罰嗎。

尼爾根一臉荒唐的表情。

我讓尼爾根找的有三個人。現任大司祭，大司祭的門徒樞機主教，還有他的妻子，上級神官。三個人日後會成爲伊德里的受害者。

「儘管我在大陸各地充當情報商的角色，然而事發之前，我對侯爵家的問題毫不知情。不知道您是否是瞭解，對這些北方城牆上的貴族而言，泄露家事就跟要掉腦袋一樣，而我想這是您第一次訪問哈爾斯特里。」

我無意中有了疑問，然後搖了搖頭。

「所以，爲什麼一個人出門？如果事先告知，我會來護送。」

突然襲來的緊張氛圍。想着無論如何都要打破這種局面，我艱難地開口了。

迪亞娜·奧門的情報。

一個人在餐廳點菜是第一次經歷的事情，所以不是在說謊。

尼爾根揚起嘴角說。

「比起這個，明天是約定的日期。計劃不會有什麼差池吧？」

「不，請別誤會我的意思。僅從事件本身來看，沒有無法理解的地方。親密的家人去世後患上了抑鬱症，因此試圖自殺，這不是不能讓人接受的事情吧？」

我把身子往後挪，貼緊了椅背，但這並不能避開正前方的視線。

居然是自殺。聽說迪亞娜是被伊德里詛咒死的？

「哪有不是向委託人出售情報，而是來明搶的。那不是情報商人，是情報強盜。」

……剛想到這裏，尼爾根就說出了這樣的話。

「企圖自殺的是誰？」

「明天晚上就能見到期待已久的人了。」

之前也想過，第一次見到這麼厚臉皮的男人。這樣的外貌和這樣的性格，在酒吧也是被女人們圍着的吧。

「說是雙胞胎哥哥，所以應該感情很深吧。由於打擊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昨天晚上從窗戶上跳了下來，所幸落在了兩層樓下的花壇裏，沒有生命危險。」

「唔。」

也沒有說錯，也許是因爲心虛的原因，我瞥了一眼尼爾根的臉。

聽了我的話，尼爾根又幹笑了一下，叫來店員，點了一些名字很長的菜。我提心吊膽地等待是否又會有奇怪的食物到來，結果出現了普通的牛排和烤蘆筍。

紅紅的眼睛饒有興趣地閃着光。

尼爾根一邊給空杯子倒水，一邊低聲說。

但是現在在眼前的男人身上卻絲毫找不到那副模樣。

迪亞娜·奧門是樞機主教的妻子，也是多次被抽調參加戰爭的上級神官。

聽到「自殺」這個詞就會反射性地想起一個人。在大白天，敞開所有的門自縊身亡的母親。

「什麼？」

不是我這樣曾經在皇城寸步難行的井底之蛙所能讀懂的對象。

「據傳，她哥哥三個月前去世了。」

『爸爸讓我小心這樣的男人。』

「當然，這是某人的委託。」

「啊哈，原來是巧合。」

說着的時候都能感覺臉上在發熱。

「不是在一起喫飯嘛。」

「怎，怎麼。這話也沒說錯啊。」

「對，對不起……」

沒有生命危險，肩膀放鬆了下來。

「……說是，情報商人。」

尼爾根回應的語氣非常熟悉。就像皇城人們對待聖女寶寶的語氣一樣。

「奇怪的是您。」

放鬆後，轉動頭腦，我快速梳理了一下尼爾根的話。

「……新，新挑戰……」

或許我到這個時代後的所作所爲都會起到蝴蝶效應，催促了某個人的死亡，這種想法讓我不寒而慄。

雙胞胎哥哥的死亡，抑鬱症……企圖自殺。

……爲什麼？又像是忍住笑的聲音。

「那，那麼，就是。」

說着「這是第一次訪問」，尼爾根向旁邊的紅色燉菜使了個眼色。他流暢地用語言把我逼到牆角，微微一笑，再度催問到。

「這樣的事情？」

「是，是的……」

『……爲什麼？』

「哈爾斯特里人喜歡喫辣，所以點餐的時候要小心。」

「嗯？」

我擺擺手搖頭，尷尬地辯解道。

「是不是該回到夫人和女兒身邊去？」

「現在正認真地執行委託並收集情報。所以，我想問您是怎麼知道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明明喫不了辣，爲什麼要點這些？」

「真是。」

不管情況有多不同，也不會突然改變走路方式和瑣碎的細節吧？當時果然是喝醉了嗎。

尼爾根把手臂撐在桌子上，將頭湊近我。

在情報公會看到的尼爾根，一頭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邊眼睛，悠哉閒晃的腳步，手插在口袋裏。即使坐在椅子上，也因爲姿勢佝僂，顯得坐着的個子看起來比現在矮20釐米，舉止輕佻，語氣俏皮。

期待已久的魔女，伊德里。

「我看起來像有那麼大孩子的年齡嗎？」

「是怎麼預測到的？」

「這只是巧合，巧合。」

得振作精神，別讓他帶進去了。我這樣下定決心說。

雖然很感激他的好意，但也產生了警戒心。再說了……

原來不是啊。我有點尷尬，低下了頭。

「但，但是……」

『因爲是情報公會的負責人，所以察覺到了奇怪之處嗎？』

很難理解尼爾根突然改變的態度的其中含義，讓人捉摸不透。也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被很多女人包圍着的人，待人該有多熟練啊。

「請問……知道緣由是什麼嗎？」

企圖自殺。沉重的詞使我一時僵住了。

我竭力拿出顧客的身份來嚇唬。

「顧客讓我找的目標之一昨天企圖自殺。」

「咳……是的，沒錯。我竟敢冒昧地提出問題。」

「嗯，就這件事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

尼爾根突然改變了態度，恭敬地低下頭。

與我對視的尼爾根慢慢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

『萬幸沒有釀成大的事故。』

輕聲的話讓陷入沉思的我回過神來。我一激靈抬起頭，他抬起雙手，示意我冷靜。

尼爾根聳了聳肩，突然將上身傾近。我驚慌地想把頭往後挪，他低聲說。

他把牛排切成便於食用的樣子推給我。我用叉子喫着牛排，瞥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迪亞娜·奧門。」

聽了我的話，尼爾根愣住了，眨了眨眼睛，稍晚好像才意識到似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