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話

[今天是昨天死去之人所懇切渴望的明天的今天，所以歌唱吧]

歌聲冷不丁響起，打破了甜蜜的睡眠。手指微微動了動，我慢慢地從睡夢中醒來。

『啊，我還想再睡一會兒……』

我模模糊糊把枕着的枕頭抽出來蓋在臉上。

[早上好！]

「唔嗯嗯……」

但即使用枕頭捂住耳朵，歌聲也絲毫沒有減弱。我稍晚才意識到，這是魔塔，因此聲音不是在耳朵裏，而是在我的腦中嗡嗡作響。

[早上好，早上好！早上好！]

「呼……」

我的齒縫中流露出哭泣般的睡意。

昨天走了幾個小時的祕密通道見到媽媽。突然被媽媽抓來這裏以後，又花了很大的精力去參觀魔塔內部。昨晚在和媽媽分開前，我想告訴她我的真實身份，但有說不通的地方，所以沒說出來。我整晚都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沒有找到合適的答案。

結果，疲憊一直積壓在腦子裏。我以爲我會像一具屍體一樣睡到下午。

[很好，很好，很好，早上好！！！]

『一大早跟它結仇了嗎……？』

我真不明白爲什麼明明是在腦子裏響起的歌，音調卻這麼不準。

實在睡不下去，我哼哼唧唧地爬起身來。打開房門出來後，可能只有我躲過一劫，睡着的魔法師們都爬了出來，對着欄杆外發火。

「你想死嗎，艾可！你知道我多久沒睡着了嗎！」

其中還有昨天和媽媽探訪魔塔時看到的廢人，阿不，魔法師。只要看髒長袍及手指那麼長的鬍子，就能認出他來。原來你不是總在盯着魔獸爪子啊……

他手裏拿着錘子揮舞的樣子很有威脅性，生氣的他把錘子扔到了欄杆下面。

「嗬！」

[太吵了！邦吉！你自己去刮鬍子啊！你的樣子更不禮貌！]

砰！似乎是爲了表達憤怒，艾可拍了拍鋼琴。一聲巨響把從鋼琴前飛過的魔法師嚇了一跳，掉了下來。

我把正式開始對對方破口大罵的兩人拋在腦後，搖搖晃晃挪開了腳步。

『艾可。』

只要向爸爸媽媽說出我的真實身份，就可以全部平息。不過，在澄清事實之前，我想知道一些事情。

但男人絲毫沒有被這句話所動搖。抬起破碎的眼鏡，繼續喊道。

[早上好啊啊啊啊]

當旋轉的錘子即將碰到大鋼琴半開的蓋子的瞬間。

『是我還缺乏包容力吧……要努力……』

然後他突然又站了起來。

「你知道里面有魔石嗎？」

與此同時，「早上好」的串燒曲仍在繼續。好不容易安撫了心情，確認了下面的情況。

那句話使我一激靈。這樣看來，第一次見面就戴着口罩，難道不能發出聲音嗎？

我在媽媽的書上看到了。特質是魔法師從第一次覺醒的瞬間開始所具有的固有的能力，就像司祭天生具有治癒或破壞的屬性。

我嚥了一口唾沫。

莎莎的話讓我嚇了一跳。果然被發現了。

那人脖子上青筋暴起，喊道。

雖然擔心破碎的眼鏡片會進到他眼睛裏，但想起剛剛被錘子擊中頭部現在還好好的事實時，我就放棄了。

但也根本沒有時間回味這個疑問。掉下去的錘子正迅速旋轉着飛向大鋼琴。我急忙運轉魔力的同時感到了沮喪。

『被錘子正面擊中了！』

當然，公共禮節是要遵守的……我小心翼翼地想，這是剛纔從高樓上扔錘子的人要說的話嗎？

作爲我的替代品留在皇城的兔子玩偶身上的變身魔法一直在發動中。與窺探魔法不同，變身魔法屬於上級魔法，魔力消耗量頗高。替代品只是把樣子變成了睡着的我，所以會一直睡着覺，但至少我消失的事實不會被發現。以這種方式離開過很多次，從未被發現過。

『感覺壽命……縮短了……』

它在空中停了下來。

「聲音小點！在一起生活的地方要遵守公共禮節，你這個白癡！」

也有不少魔法師聽到騷亂後跑出來。但大家都只是咯咯地笑着，或者和邦吉一起生氣地踢着大鋼琴，沒有人出面阻止他們。

「你……」

幸運的是，魔法師很快就穩住了重心。我撫平跳動過速的心臟。

不，就算這樣，進行人身攻擊……

我嚇了一跳，跌在地上。然而男人卻無動於衷地經過我，然後又朝欄杆下面喊了一聲。

『雖然項鍊裏面有雙重保險裝置，但魔法師們會像我一樣看到魔力……』

『儲存好魔力，估計還能堅持兩天吧。』

就在這麼想着的時候，停在半空中的錘子快速旋轉飛向了這邊。我嚇得縮了縮身子。

莎莎像皇宮裏的侍從一樣對我說敬語，但一點都不覺得舒服。也許是因爲陌生？皇宮侍從的工作是照顧我，但她不是。聲音很生硬，雖然說是性格，也絲毫沒有喜歡我的神色。

『啊，不行……』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突然覺得一切都很空虛。

『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吧？啊，應該對上視線說話嗎。偶爾也會有人因爲我避開視線而討厭我……』

抱着這樣的想法回到房間，門前，莎莎正在等我。

我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張了張嘴。

鮮血從他破碎眼鏡的縫隙裏透了出來。我將顫抖的手伸向那個人。

『如果從這個高度扔出那種東西……！』

『嗚哇，她可以指定要發送感應的人或領域。』

我盯着項鍊回答。

從在地牢裏搭話的情況看，似乎可以不受距離限制地指定搭話的人。再加上現在可以讓整個魔塔響起聲音，可以理解成能夠指定領域範圍。媽媽的書中也沒有關於有這種魔法的故事，大概就是魔法師獨有的特質吧。

[是你扔的，笨蛋！]

仔細一看，大鋼琴被魔法師們移動時使用的幾個圓盤疊在一起支撐着。魔法師們繞開鋼琴，一邊走過去，一邊臉上帶着不快的表情瞪着演奏者。不介意這種冷遇，開心地發出不和諧音的那個雪白色短髮……

這時，艾可抬起頭來。金色的眼睛正好看了看我所在的地方。

「我不想聽到你吵吵嚷嚷！給想聽你歌的人聽！爲什麼每次都讓它響徹整個魔塔？！」

要不要進屋休息，恢復一下魔力？

一聲巨響，站在我旁邊的男人向後倒了下去。

「哦。」

是的，這裏是魔塔……在排斥魔女的神聖聯盟長大的我雖然不太瞭解魔塔，但是一天的參觀後發現這裏有很多充滿熱情的魔法師。對於魔法，我和她們不同，是通過媽媽的遺物自學的。

「啊。」

『剛纔，對視了……』

[那又怎樣！既然我的聲音能發的出來！爲什麼我要指定一部分聽見呢？！]

不會吧，死的是。

雙腿發軟，抓住欄杆滑了下去。

她看到我，沒打招呼，不由分說地遞了什麼東西。反射性地收下來後一看，發現是昨天從我那裏拿走的項鍊。

大鋼琴？

「幸，幸好……」

本來我就不太聰明，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魔塔裏的魔法師們不會做不到吧……

「你瘋了嗎？！我差點死了！」

這時，我的右眼中出現了魔力的動靜。男人身上的魔力一窩蜂地湧向被錘子砸中的頭。

哐！

昨天因使用空間移動魔法而疲憊不堪而睡在輪椅上的長髮魔法師阿爾維斯，艾可則是她的同卵雙胞胎。

我揉了揉眼睛，嚇了一跳，跑向欄杆。

即使我表現得很好，不喜歡孩子的人也不會特別喜歡。我只是想盡我所能不打擾你。嗯，但是爲什麼……。

與世人所知的不同，魔塔上的魔法師們都是非常好的人。但是……也有點奇怪。

當然，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麼長時間，只要睡上幾天，肯定就會覺得很奇怪……

魔石的真面目，她注意到了嗎？

我所在的地方几乎是魔塔的頂層。如果在一千英尺高的地方投擲什麼東西，在重力的作用下，即使是很小的東西也會成爲兇器。更何況是真的扔掉兇器呢！

『晚了，距離太遠……！』

昨天看到的魔塔是不愧爲塔狀的巨大圓柱形，魔法師和圓盤形漂浮物穿梭在其中。但今天，中間突然放着一架大鋼琴。

昨天地牢裏在腦海中跟我說話的也是她吧。感應交流是特長嗎。

「我覺得沒有危險，所以來還給你。」

「你是整個魔塔裏最吵的！還有哪個傢伙像你這樣唱着歌趕跑整座塔的人啊！」

從昨天開始就感覺到了，這座塔裏有奇異身體不適的人比率非常高。

「謝謝……」

瞬間心臟驟停。一下子掛在欄杆上往下看，急切地尋找飛出去的錘子時，我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邦吉哇哇叫了起來。我忽然醒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