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話

「…….」

爸爸沒有回答，而是突然拿起叉子，把藍莓蛋糕切成小塊放進嘴裏。我嚇了一跳。

『爸爸不喜歡甜食啊？』

一定是很慌亂。看着這情景，不知爲何，感覺腦子裏豁然開朗。

『這難道是……有利因素嗎？』

我記得很清楚，爸爸抱着死去的媽媽哭泣的樣子。

當然，我爸爸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在任何死亡面前都會感到悲傷。但如果那是爸爸最糟糕的噩夢，就另當別論了。

『也許……我爸媽破滅的浪漫史，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性！？』

雖然彼此揪着對方的領口互相侮辱，但也許在心裏愛着對方！

……這麼一說，頓時顯得更沒希望了。揪住領口相愛真的像話嗎？

即使爸爸在做噩夢之前還愛着媽媽，在血戰的過程中，他的心也會冷卻下來。

當我在希望和挫折之間不知所措的時候，媽媽面對沒有任何回應的爸爸，獨自展開了推理。

「嗯，到底夢到了什麼呢？通常提起噩夢，會想到鬼、殺人魔之類的東西……」

「……」

「已經上過幾次戰場了，對於相當可怕的東西，應該也不會多眨眼睛。」

媽媽像自言自語一樣喃喃時，爸爸默默喫着藍莓蛋糕。我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看着兩個人。

這時，媽媽「啊」地一聲開了口。

「難道是孩童時期做錯事的夢嗎？那太對不起了……」

「你打聽這些打算做什麼？」

爸爸砰地一聲放下叉子。

你應該不知道我是你的女兒。

「不。」

頓時情緒激動起來。

懷着感激之情，我在媽媽的手上蹭了蹭。這時，媽媽才安心摸了摸我的頭。爸爸的目光觸到了她的手。

「剛纔耶說是開玩笑……拿着點心來，你們就吵架了。」

最後我像遺言一樣留下這句話，昏昏沉沉睡着了。

不過，從安茲貝倫那裏聽到內幕後，林賽娜仍然沒有消除疑慮。

「……」

爸爸回答。雖然語氣像往常那樣堅決，但我能讀出其中小小的苦澀。

「哭聲？」

「又吵架了嗎？」

「你看起來很喜歡孩子。」

林賽娜瞥了一眼靜靜熟睡着的孩子的臉說。

「哈。」

「是的。今天白天，在辦公室裏。我聽到了哭着喊我錯了和東西破碎的聲音。」

「是的……爲了保護伊布。」

「是不是困了。」

「寶，寶貝，我沒有玩弄你們的聖下。」

看到父母急忙解釋的樣子，有種奇妙的既視感。

「孩子的性格。」

爸爸死心似地嘟囔着，喝下桌子上的涼水。兒時的記憶重疊在他的臉上。

我抱住爸爸的手臂，向媽媽強硬地說。

「怪我嗎？」

「還有多少，像你這樣的魔女。」

「嗯，對不起。」

在一邊默默注視着這一幕的安茲貝倫忽然說。林賽娜乾笑了一下。

安茲貝倫不禁失笑。如果在外面聽到，確實是一場令人誤會的騷動。

「如果再耍這種把戲，到時候我也不會善罷甘休。」

「是嗎？」

難道是喝水的時候嗆到了嗎？爸爸突然咳嗽起來。看到那副模樣，想起了爸爸病弱的樣子，心裏更是酸楚。

聽到媽媽帶着笑意的話，爸爸的臉色變了。

不知怎麼的，兩位都滿臉通紅，異口同聲說。

心愛的父母同時回應了我的呼喚，即使在睏倦中，我的心也變得暖暖的。

「怎麼能說得那麼輕鬆？……也是，對你來說，一切都是玩笑。」

「當然了，我跟你不一樣。」

只是因爲伊芙恩娜性格膽小，所以受到了驚嚇而已，不算什麼事件。三個人認真安撫，也很好地緩解了孩子的情緒。

我撲進媽媽的懷裏，回頭看了看爸爸，說。

「我會解釋清楚。」

對媽媽來說，我只是個剛認識幾天的孤兒。從見面到現在，一絲不耐煩的神色都沒有，嬌慣着我。

然後用低沉的聲音警告道。

「哦，那是。」

「你笑什麼？」

「剛纔是孩子的面前，沒辦法就過去了，但我不相信你。」

兩位都很帥氣……親切……這麼般配……不吵架就好了……

「噗！」

伊芙恩娜被林德貝爾公爵抱在懷裏，喝葡萄汁時打翻了杯子，因爲杯子破碎哭了起來。

「不善罷甘休的話，要殺了我嗎？」

媽媽用有些低落的臉再次道歉。

「沒錯，開玩笑而已！只是在開玩笑，寶貝。」

「大魔女！」

媽媽把雙臂託在桌子上，用手捂着臉，微微顫聲說道。

「我哪有。」

不知道一直乖乖喫蛋撻的我會突然插話，兩位頓住了。

粉紅頭髮的孩子枕着林賽娜的腿，像天使一樣安靜地睡着了。林賽娜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爲孩子撫平凌亂的劉海。她像是很喜歡熟睡的孩子，微微笑了笑。

「大魔女。」

「是你輕浮的態度把孩子也弄糊塗了吧。」

「……至少沒有傷害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錯了！」

安茲貝倫馬上想起來了。如果在辦公室聽到這樣的聲音，那就是伊芙恩娜打翻葡萄汁的事情。

誤會還沒有完全解開嗎？我懇切地抓住媽媽的手。媽媽躊躇着，低頭看了看我。

未來的爸爸，比現在年長一些，更消瘦一些。彷彿禁不住微弱的風的爸爸，雖然病得很重，但給我講和媽媽第一次見面的故事時，爸爸露出了像少年一般燦爛的笑容。

「難道到現在還沒有消除那種荒唐的誤會嗎？我是伊芙的監護人。最重要的是，身爲教皇的我有什麼理由欺負聖子。」

我用毫無信任的眼神斜視着父母說。

想一想，現在在皇城，也是擔心我在皇城受到欺負才跟着來的。和爸爸敵對，只因爲誤會爸爸是欺負孩子的壞人。

媽媽可能是真心感到抱歉，把我抱起來，讓我坐在她的膝蓋上，緊緊地抱住了我。溫暖的擁抱讓不滿像融雪一樣消失，心情也變好了。

安茲貝倫簡短地嘆息道，似乎厭倦了反覆爭吵。

我含着眼淚問，兩位立刻搖了搖頭。

如果我睡着了，還會再吵起來的。我頂着洶湧的睡意，艱難地開口。

「薩維娜聽了會嘲笑你的。」

『應該是因爲我吧。』

＊＊＊

在知道我可以用神力之後，媽媽的態度也沒有改變。依然親切溫和。

我悶悶不樂地低下頭，媽媽慌忙地拿起各種東西放進我嘴裏。我像小麻雀一樣喫着媽媽給的東西，卻沒有振作起來。因爲看我眼色的爸爸媽媽沒有再吵架，維持了和平。

「誰，我？」

「哈。」

果然，喫蛋糕的時候，他的心情比剛纔更低落了。爸爸和媽媽之間瀰漫着涼意，從爸爸身上流露出了一種只要靜靜盯着看，一般魔物都要跪在地上的氣息。

「聖哈，大魔呂也是好人。」

「如果是今天白天……」

儘管可以有效地制止夫妻吵架，但有一個副作用。閉上嘴無精打采地躺着，睏意就襲來了。

「這麼敏感，我更好奇了。」

「薩維娜？」

對只有三歲的混血兒這麼柔弱，爲什麼對帝國第一聖騎士的爸爸這麼尖銳呢？

「難道連這種程度問題都回答不了嗎？」

「僅憑這些是無法解釋的。」

「不是吵架。」

「是的，伊芙！我沒有被玩弄！」

「……對不起。」

他解釋了今天在辦公室裏發生的事情。

爸爸無奈地乾笑了一聲。他朝我這邊看了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氣。彷彿是要記起我的存在，想平息怒火一般。

「不要玩弄我們的聖哈。」

「聖哈，大魔女……」

「不要試圖探索。」

『如果不想讓爸爸媽媽吵架，得一直垂頭喪氣纔行。』

媽媽挑釁般的反問讓爸爸的表情變得更爲陰沉。我彷彿知道爸爸在想什麼場景。

「不是嗎？」

「伊布睡覺……不能吵架……」

「嗯，寶貝。」

安茲貝倫詫異地重複了林賽娜的話。林賽娜聳了聳肩，似乎不願多說。安茲注意到薩維娜是魔女的名字。

但媽媽似乎覺得受到所有騎士敬畏的爸爸的憤怒也只不過是趣味因素，輕描淡寫地說。

「別再進入我的腦海裏了。」

「真嚇人。」

「我清楚地聽到了孩子的哭聲。」

「呵呵，你太認真了，孩子誤會了。」

「……啊。」

「如果是受所有人喜愛的聖子，孩子的性格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

安茲貝倫似乎有些無措，沒有馬上回答。

就連他也曾因伊芙恩娜過於小心謹慎的性格，像抓老鼠一樣抓宮裏人詢問的經歷。孩子不可能無緣無故變成那樣，他也曾這麼想過。

安茲貝倫扶着額頭，以複雜的心情開口。

「……是天生的。」

「什麼？」

「伊芙的性格，只是天性。」

林賽娜荒唐地瞪着安茲貝倫。

「胡說八道，哪有天生性格就這樣的孩子？」

伊芙恩娜無法與人對視，總是遮住臉和眼睛，不停地觀察人們的氛圍和眼色，對人們的敵對反應敏銳，身體哆嗦，即使是很小的聲音也會嚇一跳。

沒有哪個3歲的孩子會這樣做，在短短的生命中到底經歷了什麼，3歲的孩子纔會養成那些習慣呢？逐一推論的話，把孩子弄成那樣的皇室和二皇子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程度。

可當事人安茲貝倫一臉受到冤枉的表情說。

「雖然難以置信，但這是真的。6個月大的伊芙恩娜被皇室發現後，一次也沒有遭受過殘酷的事，受到了無微不至的照顧。可就是這種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