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204 字
「那天……」
侯爵夫人喝了口茶,好不容易開口。
「事實上那個時候,侯爵府邸發生了很多事。從沒犯過錯的管家把貓弄丟了,保姆差點將埃利奧特從窗戶上摔下來……而且每當那時,我都會從那些發生事端的人身上……看到戴倫的臉。」
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侯爵夫人的身體微微發顫。我爲夫人蓋了一條毯子,將手重疊在她的手背上。
「大家都說這只是意外而已。我知道,我看起來像個瘋子……但我,清楚地感覺到了要殺死埃利奧特的怨恨……因爲我,用雙眼看到了,而且從某一天開始……我聽到了,戴倫的聲音。」
夫人垂着頭,輕聲說。
「跳下去吧,迪亞娜。如果你還活着,孩子就會死。」
冰冷的嗓音使人遍體生寒。
以殺死孩子爲威脅慫恿她自殺。這是惡魔般的威脅。
不顧反對結婚,就在和家裏斷絕關係的時候,哥哥去世了。這種內疚感是否讓夫人看到了戴倫的幻象?
「戴倫叫我魔女。」
「……魔女?」
侯爵夫人痛苦地抱住頭。
「因爲我是被詛咒的魔女,所以人們纔會變得奇怪。有你在,埃利奧特也會被指責爲繼承魔女血統的怪物。」
「迪亞娜夫人是神官……」
「我知道,剛開始我也沒理會,也許只是我瘋了!但事情越放任,就越墜入深淵。結婚前就在一起的侍女們全都變得很奇怪……東西不見了,寶寶受了傷,保姆換了三次……我只能相信我被詛咒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就會失去埃利奧特!」
夫人像是大喊一樣尖叫着。我給連聲咳嗽的她遞過我的那份茶。
「我想盡一切辦法,每天晚上都在祈禱……請求丈夫把教區的聖物也放進了房間裏,可什麼也行不通……只能激起戴倫的憤怒……如今爲了保護孩子,剩下的方法只有那一個。」
「原來您是在聽從戴倫的話。」
面無血色的侯爵夫人有氣無力地點點頭。我能清晰地想象出她聽着死去兄弟的聲音,投身於窗外的情景。就像想象從未見過的母親的死亡一樣。
在得出這樣的結論之後,就沒有去見伊德里了。
那天,在城塔樓頂傾瀉出的匕首般的話語下隱藏的真心。
「迪亞娜夫人不知道對於自己存在本身就深感內疚的心情。」
侯爵夫人也是傑出的高層司祭,是像我媽媽那樣溫暖而堅強的人。不能讓這樣的人因爲那種不值一提的詛咒而喪命。
「我會幫你洗清罪名,請再等等」是我與伊德里在最後一次交談中的許諾。
我說服奧門侯爵加強戒備,以防可能發生的入侵。白天充當侯爵夫人的話友,晚上回到公會調查事件,同時也沒有疏忽,有通過在侯爵府邸各個角落設置的探聽魔法進行監視。
要意識到那是親吻額頭時發出的聲音需要一些努力。
「天啊。」
「即使不生我也沒有關係,所以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放棄……一定要幸福。」
「沒想到會有那種想法……」
尷尬地低着頭,突然伴隨着啾的一聲,額頭上有一種柔軟的觸感。
我握着逝去的時光裏媽媽的手說。
「我出生一個月後,母親就自縊身亡了。」
「對不起,給您看到了難爲情的樣子……但是不要這樣做,迪亞娜夫人。」
她用顫抖的眼睛看着我。不,她看的不是我,而是埃利奧特的未來。就像我從她身上看到媽媽的過去。
抬起頭,優秀演員尼爾根握住了我的手。
尼爾根穩重地回答,接着回頭看着我。和他對視的瞬間,我喫了一驚,低下了頭。
「……」
「尼爾……」
在伊德里的監獄裏也設置了探聽魔法,但連着觀察了幾天都很安靜。在那之後因爲忙於會見尼爾根和大司祭見面等各種大事,疏忽了監視。
「你竟然愛上了伊維納出身的英愛,活得久什麼都能見到。」
『不管犯人是誰,一定要阻止事件的發生。』
也就是說,在哈爾斯特里大司祭謀殺事件中,伊德里是倒黴的無辜民衆。
侯爵夫人帶着前所未有的慌張神情拿出手帕給我擦了擦臉。遲遲才發現自己在哭。
「我會的,坎迪小姐。我會堅持下去,和孩子一起共度未來。」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
『情,情報公會會長連演技都很好。』
哈爾斯特里對納沙民衆的歧視非常嚴重。竟然只是因爲去了大神殿就打人。也許伊德里之所以變得奇怪是由於冤枉地遭受了暴力。司祭可能爲了隱瞞自己的暴行,反而給她扣上了想要殺死大司祭的魔女罪名。
自從那次談話之後,我更把奧門侯爵家和我的家人等同起來,因此將拯救侯爵家的事情當成是拯救過去的家人一般。
剛開始幾天晚上到大神殿地下監獄上班,見到了伊德里。對話依然沒有順利進展。但在給她帶喫的混了臉熟以後,她也一點一滴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難道我媽媽也有類似的想法嗎。一想到這些就心裏難受。
「哎呀,天啊。」
也有我唯獨害怕成年男人視線的原因,但這不僅於此。像紅寶石那樣漂亮的眼睛仿若看着心愛之人一般融熾。
獨自一人從納沙來到哈爾斯特里後,伊德里適應了這裏的生活。但是幾年前去大神殿被壞司祭發現了,被狠狠地打了一頓。司祭們稱她爲魔女,不公正地將她關進了監獄。
哈爾斯特里的大司祭是這起謀殺事件的重要受害者,卻因級別問題無法見到。所以這次見面,我得儘量掌握更多的情況,這個機會沒有第二次。
「別擔心,我的愛。如果不能在這裏結婚,那就拋開一切一起逃走吧。因爲你的身邊就是我的家。」
這是我所能擁有的最激烈的使命感。
映照着我的臉色瞳孔晃動。侯爵夫人帶着複雜的表情閉上了嘴脣,接着用似乎吞嚥了什麼的聲音說道。
「埃利奧特需要您才能幸福。」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太……太魯莽了。萬一死了。」
我們來大神殿之前提前對好了臺詞。明明知道是在演戲,但瞬間差點誤以爲他是愛我的。
聽到我的話,夫人擦眼淚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我毫無條理地倒出了話。
「也許不及夫人,但我也是。即使我消失了也沒關係,希望我愛的人能活着。」
「父母的身份差異很大。雖然結婚了,可大概逼迫得也很嚴重,可能是爲了我,媽媽沒有逃到其他地方,就這樣去世了。」
「母親的愛很了不起……確實如此,非常了不起。但我經常會想,如果沒有我,母親的生活會不會更好……」
我忍不住小緩了一口氣。
「如果能保護埃利奧特,那就沒有關係。」
這時頭頂上傳來了小小的笑聲……如果是那樣有演技的人的話,我那蹩腳的演技的確很可笑。
當然,是這個公會會長指使的。不會讓你演戲,所以我看着你的時候就深情地叫我暱稱。
侯爵夫人尖銳地打斷了我的話。我的肩膀微微顫了顫,夫人改變了表情,露出溫和的微笑。
和大司祭見面的那天非常緊張。
媽媽是在被遺棄的土地上生存下來的明智而強大的魔塔主,這樣的人竟然爲了保護像我那樣的人而拼上了性命。這種可怕的損失不該發生。
故事中有很多模糊的部分,所以具體細節如她爲什麼去大神殿,怎麼會遭到暴力,誰是壞司祭等都無從得知。但可以得出幾個推論。
「坎迪小姐。」
「我知道。」
「對,對不起,我完全……」
「……你說什麼?」
「我,我。」
『和我最初的推斷差不多。』
「如果能見到媽媽,我很想說。」
第一次見面時伊德里攻擊我,使我很慌亂,但她也只是生病了。是在謀殺發生後被神殿利用來扮演犯人的人物,並不是直接影響事件的人物。
這樣說的表情真是充滿了依戀與不捨。
「我也知道。也許我媽媽也想保護我。就像迪亞娜夫人一樣。」
儘管對獨自被關進監獄的伊德里感到惋惜,但現在急於瞭解案情。我認爲,只有阻止即將發生的殺人事件,才能防止她被冠以史上最惡劣魔女的污名而被處死。
「雖然這樣的我看起來很奇怪,但我可以爲埃利奧特做任何事。真的,什麼都行。爲了那個孩子的幸福,我已經做好了毀掉自己的未來給他做踏腳石的思想準備。母親的愛是……」
『乾脆不讓她和爸爸見面,從一開始就掐掉萌芽的判斷果然是正確的。』
——「我小時候從納沙來的哈爾斯特里。」
侯爵夫人抱住了我。我在她懷裏閉緊雙眼。
『爲了保護孩子,竟然自己投身窗外。那太瘋狂了。』
侯爵夫人的肩膀一顫。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把大司祭叫來的緣由是「請幫助我們訂婚」。
「我其實沒有父母,迪亞娜夫人。」
我忍着雞皮疙瘩,用指尖抓住他的衣角。然後用我所能發出的最深情的聲音輕聲說。
怎麼會不知道呢。我在這個時代,直到坐在奧門侯爵夫人身邊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因爲那份心意。我嘴脣微顫,說。
第四章 呼喚亡者名字的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