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話

「你有把我當成過戀人的時候？」

安茲的聲音裏流露出了責備和失望。林賽娜不由得脫口而出。

「你纔沒有呢。」

這樣說的聲音裏夾雜着埋怨。

「從一開始就有未婚妻。」

「未婚妻？」

荒唐反問的安茲很快皺起了眉。

「這樣看來，在掉到這裏前也說過這樣的話，我沒有未婚妻。」

「哈，那麼伊芙……！」

下意識想追問難道伊芙撒謊了嗎，林賽娜頓住了。

伊芙恩娜，那個孩子拼命想把自己從皇室中分離出來，就算是爲了這個不惜說謊也不奇怪。

「……伊芙？」

安茲詫異地問道，似乎在衡量對話的脈絡。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發熱的頭腦像澆了冷水一樣冷靜了下來。

伊芙恩娜是她見過最溫順、最善良的孩子，可一想到那天告知她不要再來皇室的態度……

『是啊，編造了謊話也不奇怪。』

林賽娜把伊芙恩娜那天說的話一一記了起來。

總是像柔軟的棉花糖一樣讓林賽娜開心的孩子，那天卻像渾身長了刺一樣尖利。

——「司祭們說魔女是把靈魂賣給惡魔的人。如果和那些人糾纏在一起，至死也不能投入特赫拉的懷抱，會墜入魔界。」

——「使用魔法並不意味着我是魔女。我跟你不一樣。我是聖子！」

「你們魔女真的享受屠殺？」

林賽娜冷靜地打斷了安茲因激動而越來越大的聲音。

「……但當時是有理由的。」

「你要傷害我嗎？」

魔女的戰鬥方式毫無規律，過於怪誕，預測沒有意義。因爲視覺和觸覺正被麻痹，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無法很好地感知。

伴隨着林賽娜的聲音，周圍的岩石咯噔咯噔地搖晃。不知道這次又想耍什麼花招。

「真了不起。」

安茲緊緊地抱住了林賽娜。

「這是特赫拉典文中的句子。力量撞擊對我而言沒有什麼影響。」

安茲怒吼着，一把抱住林賽娜撲向一旁。

林賽娜放下安茲的衣領，退了一步，接着聳聳肩，淡淡說道。

林賽娜再次畫出魔法陣。安茲仍然感覺不到魔力，但能聽到林賽娜充滿戰意的聲音。

身體浮上半空，摔到地板上。又被拉上來依次撞向牆和天花板。隨着巨大的爆炸聲，被波及的地方變得灼熱。

他接着用憤怒的聲音說。

林賽娜張開放下的雙手。魔力像身體的一部分一樣被完美控制，在安茲的周圍畫了五個魔法陣。

從她的聲音中可以感受到真摯的後悔。

「可不能辜負你的期待了。」

「你覺得抓住我我就不能進攻嗎？」

可怖。

「理由？」

「聽說以特別殘忍的手段將高層司祭殺害，那也是真的嗎？」

「唔！」

可以說是動物般的反射。

安茲輕輕瞪了一眼似乎毫無興趣轉移目光的她的側臉。

安茲仍然皺着看不清的眼睛警告道。

「說什麼褻瀆聖神。」

「看起來是這樣嗎？」

之後不久，安茲站立的地方發生了爆炸。伴隨着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紅色和藍色的煙霧填滿了視線。

「你認爲有理由可以將殺人正當化嗎？」

安茲目睹了寶石般的粉紅眼眸裏剎那間閃現了瘋狂的激動情緒。

『果然又是這樣。』

但他從來沒有輸過毅力戰。

總是奪走她所珍視的事物的宗教首領，把她渴望的東西理所當然地握在手裏的人。

但當安茲再次轉頭看向林賽娜時，他的眼神似乎是接受了一切，變得沉重。

安茲低聲說。林賽娜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專注了他的聲音。

『如果不停下來，就只能讓她暈過去。』

在安茲輕聲的解釋下，林賽娜發出了更爲惱怒的呻吟。

但在他鬆口氣之前，從抓住林賽娜的地方開始綻放了霜花。接觸到強烈冰氣的指尖開始觸覺逐漸變得遲鈍。

面對安茲的怒火，林賽娜冷冷地笑了笑。

但這似乎反而觸動了林賽娜的傲氣。

「戰場上總有人死去。」

砰砰！

但是非魔法攻擊並不會對安茲造成多大的打擊。

「是的，是我殺的。」

——「我是聖子，以後要接替聖下當教皇……和魔女們扯上關係，以後成了問題怎麼辦？」

安茲不是魔法師，無法感知魔力。不過從林賽娜的態度中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脅。

「難道你不知道嗎？覆滅部隊的皇子。」

譏諷的聲音使安茲的眉毛動了起來。

只是不過比同齡人更快了解了世界的孩子。

安茲嘆了口氣，幹掃了把臉。

就像他所侍奉的冬天之神一樣。

只是想相信現在在她面前發泄的情緒是純粹的憤怒。因爲不能容忍自己變得軟弱。

視野在一瞬間消失了。他緊緊閉上眼睛，試圖用觸覺來感知情況，而不是麻痹的視覺。

「你真是……」

「是啊，對你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事情。」

結識了溫柔老練處世的朋友，登上了魔塔主的位置，她學會了親切待人。

「林賽娜！」

「你問麥哲倫的惡魔是不是我。」

「呃呃呃……！」

「別再褻瀆聖神了。」

然後平復了呼吸，抬起頭來。

冷寂。

「放開我！」

「什麼殘忍，一擊就殺掉這件事至今讓我感到遺憾。」

「你的宗教崇拜光和冬天。怎麼樣，這個。」

責備林賽娜的態度背面像是對自己高尚的自信。

可以清晰地想象出踩着司祭們的屍體站着的林賽娜會是怎樣的表情。

怎麼可能呢。

詫異抬起頭的安茲眼前出現了光芒四射的光球。

「哦，是的。」

林賽娜越是掙扎，安茲就越用力抱住懷裏的體溫。用手覆住柔軟的後腦，摟住腰部，使她動彈不得。

但現實是殘酷的，在安茲面前以嚴肅的表情盯着他的女人分明是林賽娜·格雷澤。

簡短的宣告讓安茲短暫停止了呼吸。

教導伊芙恩娜的司祭們的領袖。

砰隆！嘩啦啦……

安茲緩緩眨了眨眼睛。希望眼前的不是他所愛的林賽娜，而是模仿她的狡猾惡魔。

於是，安茲決定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還能夠控制的事物上。他壓制着林賽娜的身體。

她使用的魔法中有威脅的是遠距離攻擊和迷惑精神的幻覺。

嗡,咚!嘩啦啦!砰！

「當你遇到黑暗時，光是最強大的。」

林賽娜的嘴裏傳出了尖銳的嘲笑聲。

無處可去的憤怒指向了站在眼前的男人。

「我和我的騎士們從未在戰場上殺人。懷着保衛自己國家和人民的使命感，總是冒着生命危險不惜一切代價……！」

只要不放開本體，時間就站在他這邊。

他的瞳孔晃動着。

儘管這是意料之中、故意爲之的反應，林賽娜還是下意識補充道。

『光與冬天。』

用光和冰打倒特赫拉教教皇的意圖太明顯了，不可能不知道。

「呃……！」

「…….」

安茲親身體會過林賽娜的戰鬥方式是在進攻的同時讓人失去五感，所以這一次在林賽娜藏入煙霧前先抓住了她。

在幾步之外注視着那副模樣的林賽娜的手猶豫地動了一下。

林賽娜一陣掙扎。不知道做了什麼，捶打胸膛和踢小腿的拳腳都相當兇狠。像是用魔力強化身體盡力攻擊。

並不厭恨伊芙恩娜。

林賽娜扭動了嘴脣。

敏銳的魔力似乎在表達她的憤怒，開始肆意攻擊安茲。

視力正逐漸恢復，似乎證明了這一點。安茲沒睜開眼睛，等待感覺恢復得更爲敏銳。

但林賽娜的本質始終是一顆鮮紅的火種。一碰到火就爆炸的性格。

束縛和脅制身體也無法使她停止使用魔法。

安茲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是憤怒還是悲傷。

緊抓着的林賽娜的手臂，她的溫度，恆定的呼吸聲，仍然在他的下方。

用手扶住牆，像是在整理情緒一樣調整呼吸的安茲看起來既不安又混亂。

映着林賽娜的藍灰色眼睛像受到傷害一樣變大了。

「放手的話又會逃開背刺我。」

石頭倒塌的聲音，撞擊堅固牆壁的衝擊。她似乎在想方設法甩掉安茲。

在等待時機的安茲耳邊，聽到了林賽娜詫異的聲音。

「這是什麼？」

像牛一樣橫衝直撞的戰術，什麼時候突然改變了戰略？

「就算這麼做，我也不會放開你的。」

「不，等等，呃！」

安茲把林賽娜推到地上，以爲終於成功制服的瞬間。

「周圍，看看周圍。」

聽到琳賽娜焦急的聲音，他停下了。

這樣看來，從某個瞬間動作似乎異常自由。是從林賽娜第五次爆炸穿破一堵牆開始的時候嗎。

當模糊視線的煙霧平息時，看到了他們所在的空間。

「這裏是……？」

展現在眼前的是廣闊的空洞。

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宛如拱門般豎立的圓形入口，以及位於其前面的清泉。

雖然是自然生成的，但每個洞窟的形狀都很規整。

而那個從入口延伸出來的那個……

「那是什麼？」

一條非常巨大的獸尾垂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