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話

電報很短。

但我花了相當多的時間讀這封簡短的電報。

「真的來了，真的……」

「能猜到意思嗎？」

我沉思了一下，然後回答。

「不。」

「…….」

可能是擔心被誰搶走，電報內容含糊不清，猜不到是什麼意思。

「不過肯定是發生了緊急情況。」

聽到是女兒發來的電報時，我想到的是遊戲魔法出現問題或我的身份暴露了。

但「真的來了」不屬於這兩者。

因此更有不好的預感。

「所以，尼爾……」

「什麼？」

我向尼爾伸出手。

「拜託了。你能帶我去帝國嗎？如，如果你能幫助我……我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

尼爾根的臉上隨即展露了笑容。濃密的睫毛下彎成半月形的紅寶石色眼睛閃爍着多麼高興的光芒。看着這一幕，我一時間都分不清我到底是請求的那方還是接受的那方。

尼爾根一把抓住我的手說。

「這真是令人高興的話，絕對不要忘記。」

＊＊＊

接任爲前大司祭伽耶爾·詹特斯代理人的副司祭長，在衣服上擦了擦汗溼的手掌。

韋斯特爾伯爵的話乍一看像是定式的哀悼，卻是相當可惡的發問。

當魔女成爲他們的朋友時，主教們出於政治原因對他們視而不見。

不僅是出色的高位神官，且繼承了裏哈森公爵的大領地和教區，還擁有奧門侯爵家作爲後盾，她也成爲了下一任大司祭的有力人選。

「和，和魔女有交情？」

在這樣的時刻，如果奧門侯爵口中出現「即使是殺害大司祭的魔女，也不能倉促處決」之類的聲音，就會成爲選擇站在魔女一邊，背棄導師的敗類。

現在的情況也是如此。想着如果奧門侯爵出了問題，舒亞根·羅曼將是下一任大司祭，現在若是幫助奧門侯爵，說不定會出問題。

迪亞娜垂下睫毛喃喃。

「她殺害大司祭的情景嗎？」

「那是……」

「沒錯。侯爵也是受害者。」

這些修飾只會讓他離下任大司祭位置越來越遠。

『情況向修改魔女法案的贊成派傾斜。』

「不，嚴格來說，不是親眼目睹事件。」

而現在，魔女殺害大司祭的事件剛發生不久，國民和司祭們對魔女的厭惡感達到了頂點。

有力的大司祭候選人奧門侯爵是典型的進步派貴族，長久以來反對允許處死魔女的魔女法修正案。

「她是瞞過司祭們的眼睛，周密地躲進大神殿殺害大司祭的魔女。因爲各種事故而變得虛弱的侯爵怎麼能應付呢？」

「侯爵受到的打擊也很大。」

「不就是這樣嗎？樞機主教現在……！」

可如果因此改變意見，認爲應該處死魔女，就會被認爲是受感情所左右決定政策的沒有操守的人。

羅曼似乎在爲奧門辯護。但內地裏無異於在說他是「因家裏各種風雨神經衰弱，被魔女迷惑的身心脆弱者。」

副司祭長看了情況，點點頭。

「有句話說，在困難的時候伸出手的人才是真正的朋友。」

迪亞娜·奧門的自殺騷動，在奧門侯爵家發生的各種不光彩的事故，侯爵夫人的孃家裏哈森公爵府邸的火災……

「沒想到會逝世於邪惡的魔女手中。啊啊，這個國家以後會怎麼樣。不僅是哈爾斯特里，整個大陸的大神殿都很危險。伽耶爾大人絕對不是弱者。這一事件可能會成爲整個神聖聯盟災難蔓延的火種。」

『在兩者中，還是改變意見會好一些……』

正是討論達到高潮的時候。

否定大前提的話引起了會場的騷動。

『再加上即將開始下一屆大司祭選舉……』

魔女殺害了大司祭。

形成對抗局面後，戰火瞬間點燃了。主教們不斷地提出獎賞，就如同把魔女的賞金說得更高是證明其信實的手段一般，給抓來魔女的人的獎勵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在人們的關注下，奧門侯爵開口了。

「…….」

羅曼的話使司祭們沸騰起來。望着奧門侯爵的眼睛裏夾雜着懷疑和動搖。

奧門侯爵的一側眉毛上揚。

政論般的話語，司祭們認真點頭。向會場裏的司祭們徵得同意後，韋斯特爾伯爵纔回頭看向另一邊。

「冷靜點。」

雖然聲音不大，卻引起了注意的語調，人們的視線一下子集中了過去。

「真可笑。」

一夜之間失去先導者的大神殿的空氣像蘊含了毒氣般沉寂。

副司祭長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我以爲大家都忘了我們的存在。當我們在爲之掙扎的時候，卻沒有人關心我們。」

「守在門前的聖騎士們目擊了事件！」

奧門侯爵灰色的眼睛閃過了凌厲的光。

大司祭被魔女殺害了。換句話說，魔女讓一個國家陷入了危機。這足以讓原本溫和的中間派也傾向於制止魔女。

前大司祭的侄子、國王的代理人馬爾南·詹特斯悲痛地抽泣着。

無論是哪一種，都將給他留下不利的負面印象。

『真是……！』

貴族的外表下，他面帶溫和的微笑看着奧門侯爵。

「讓我們將爵位作爲獎賞吧！如果把抓住魔女的人任命爲救國家於險境的功臣，並賜予伯爵以上的賞賜，平民不也會積極站出來嗎？」

「壞的是欺騙了侯爵的奸惡魔女！被騙的人能有什麼錯？」

「很明顯，逝世的大司祭也希望如此……不是嗎，奧門樞機主教？」

於是羅曼舉起手來，似乎要大家冷靜。

「伽耶爾大人……」

神賜的禮物，即使給萬金也買不到的寶物。隨着大名鼎鼎的功臣家族宣佈要將作爲傳家寶傳下來的聖物作爲懸賞金之後，原本沸沸揚揚的會場安靜了下來。

副司祭長緊張地解釋道。

「通緝令有什麼用？平民害怕魔女，忙着把門鎖上。」

「我們不僅動員了大神殿的聖騎士，就連治療神官也全都動員起來尋找，還發了全國通緝令，但那個魔女神出鬼沒……」

這時有人舉手了。

金髮碧眼。和奧門侯爵一樣，他是前代大司祭的門徒，也是長久以來被認爲是下任大司祭的兩位人物中的另一位，舒亞根·羅曼。

當奧門侯爵夫婦正在經歷艱難的事情時，沒有人聯繫過他們。理由是稍有不慎就會受到牽扯。

深褐色的頭髮，綠色的眼眸，給人以優雅印象的神官。

「您，您在說什麼？」

「嗯，比起那些，平民想要購買食物和土地的金錢。提高懸賞金額更符合實際情況。如果賭上萬金，誰都會奮不顧身地投入獵巫中。」

「我的天啊。」

大司祭被魔女殺害了。

「聖物……！」

不論內情如何，從表面上看羅曼似乎掩蓋了奧門的錯誤，於是會場又達成了一致意見，同意要處決魔女。

「據說那個魔女……在犯案之前，踏踏實實出入過奧門侯爵邸。甚至和侯爵夫人關係很好。」

「咳咳。」

「只是在事件結束後目擊現場而已。」

還不如沒有操守。最爲接近侍奉聖神的人犯下敗類之舉，這是不可容忍的缺陷。因此，中間派副司祭長預測奧門侯爵將轉爲贊成修改派。

「我們家族將拿出聖物。」

這時，一旁傳來尖銳的聲音。

「我聽說你最近相當多災多難。」

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韋賈貝爾教區的主教韋斯特爾伯爵，展開雙手嚴肅地說。

所有主要人物都聚集到大神殿。管轄哈爾斯特里郊區的主教會成員，樞機主教，王室司祭們。

「…….」

「我能理解。沒關係，奧門樞機主教。」

奧門侯爵夫人。最近因裏哈森公爵邸發生的事故，匆忙繼承了公爵爵位的迪亞娜·裏哈森。

「這種時候該齊心協力。就目前而言，我們必須放下政治衝突，全力消滅魔女，把哈爾斯特里的人民從魔女的威脅中解救出來。」

被韋斯特爾伯爵提問的是大司祭的直屬門徒塞德里克·奧門侯爵，也是伽耶爾逝世前被認爲是下任大司祭人選的兩人之一。

「我們家族也會盡一份力。」

迪亞娜的尖銳指責讓會場上的主教們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爵位加上錢不就行了嗎。只要能處理好那個該死的魔女，我們家族多少也會拿出應有的金塊。」

他向奧門侯爵投去了惋惜的目光。

「有人見過……」

這些都是給侯爵帶來痛苦的事件，也是在哈爾斯特里保守的貴族社會中可以成爲瑕疵的故事。

被戳穿要害而感到尷尬的主教們連聲乾咳。

迪亞娜微笑着開口。

「…….」

「……!」

但他口中說出的話既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

「必須馬上抓住那個魔女，將她處死！」

「沒想到有這麼多同情我們夫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