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話

入夜就會被充滿魔力的霧氣所籠罩，沒有生命存在的這個世界。

在這種地方聽到的父母的聲音比在空中漂浮的地塊和天空中升起的三個月亮還要有異樣感。

『難道我還在黑洛的幻象裏？』

心存疑慮的時候，載着父母的龍正在逐漸接近。

龍展開的雙翼非常龐大，足以遮蔽晨曦的天空。

巨大光影中前來的黑龍的樣子，就像是夜空中的神一般。

飛到我頭頂的龍緩緩扇動雙翼，地上的東西如同颱風吹過一樣嘩啦啦飛起來。

就連巨石也在地上翻滾，不知是如何巧妙調整的，我站的地方不着一絲風，非常平靜。

龍還沒落地，就看到了從背上跳下來的兩個人。

已經滅亡的世界。由於裏維留斯的掙扎，地上猶如遭遇了天災，滿是裂痕和窟窿，一片狼藉。

降臨在這片荒涼土地上的父母就像神賜的救世主一樣耀眼。

「伊芙恩娜！」

「寶貝，你沒事吧？」

聽着父母的喊聲，我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真的是爸爸媽媽嗎？』

「怎，怎麼會在這裏。」

怎麼是一起來的呢。

尼爾根說過。兩人雖然吵架了，但之後不久就接吻了……

在我沒看到的時候談戀愛的說法是真的。

「呃……」

「先離開這裏。」

爸爸的手支撐着我的背，媽媽的手環過我的肩膀。

我被爸爸抱在懷裏，緊閉雙眼，嚥下了尖叫聲。

『我消失後發生了很多事情嗎？』

還有到最後都在保護我。

對我們懷有好意的龍讓我覺得很神奇。

「啊。」

直到我們走近時，黑龍還在低着身子乖乖地等着。

「伊芙。」

「還好平安無事。」

跟隨黑洛的意識看到的過去，以及尚未到來的未來。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唰唰。

因爲與裏維留斯的戰鬥，臉和衣服都被血和土弄髒了。

「是嗎？太好了。」

「……你受傷了。」

「不用害怕，約翰。」

「……是的。」

爲什麼爸爸媽媽騎着黑龍出現在這裏？

「這裏也已經是早晨了。」

「找你的時候，在祕密通道里發現了記錄未來的筆記本。」

「這，這不是我的血。」

「嗯，那個……」

霎時間衣服就乾淨了。

從茂密的森林中透射出來的陽光和廣袤的野花，空中翩翩飛舞的蝴蝶，浮塵般漂浮的白色蒲公英。

我跟着爸爸轉過頭。

『你們還活着。』

傳說中的神獸，與童話書中作爲插圖和藝術品展示的幻想圖長得完全不同。

不僅是我是來自未來的女兒，還有許多以後會發生的事情。

嘴裏沒有噴火，身體也沒有發光。

一面對還活着的爸爸媽媽，就有種融化的感覺。

身體踉蹌了，似乎將要摔下去。

然而很快，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遲遲才意識到我的狀態。

不是我的血，那就是別人的血，對於禁止殺人的特赫拉教的信徒，這並不是該堂堂正正喊出來的話。

這一次，不是黑洛的幻象。

我一邊努力不讓聲音顫抖，一邊說。

托住後背的手很結實，媽媽的懷抱很柔軟。

就這樣，我被兩位緊緊地抱在懷裏。

不知道震晃了多久。

從她的指尖開始繪出了黑色的魔法陣。

雖然是還沒有發生的未來，但對我來說也是永遠不變的過去。

『原來尼爾根真的是條龍。』

就在好奇的時候，爸爸突然警告道。

體溫。

「我，我……我有件事必須告訴你們。」

「寶貝。」

不顧身份和偏見、國境、宗教、人們的反對，生下了我。

但是與特赫拉教完全無關的魔塔主以笑容撫摸了我的臉頰。

「大魔女和聖下是我的爸爸媽媽。」

我們身處某片樹林之中。

爸爸踩着尾巴輕快地爬了上去，鱗片發出沙沙的聲響，溫順地鋪下了。

看到父母死亡背後的真實，積累而來的緊張感、憤怒、痛苦……

「呃……」

我跟隨黑洛的意識看到了真相。

「說我是別人的女兒，那是謊言。」

也許我看起來是在戒備龍，爸爸拍了拍我的背，讓我放心。

突然眼眶一熱。

所以我的父母有資格知道。

過了一會兒，我被捲入了懷念的感覺。就像回到了第一次見到媽媽，空間移動時在次元的縫隙中旋轉、閉着眼睛尖叫的時候。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鳥鳴聲。

「-……」

伴隨着令人心情愉悅的風聲，附着在身上的血、塵土、污垢等紛紛掉落。

回到我們世界的提示音。

我喊了一聲才意識到其中的問題。

父母爲救我而犧牲的事實。

「什麼？」

「啊……」

「伊芙？」

但是父母看着我的表情很微妙。

止血？

「……」

再次感受到了其真實感的同時，也產生了疑問。

越接近龍，其壓迫感就越強烈。

是在所有的生命都被黑洛挑起的戰爭摧毀的世界裏無法聽到的聲音。

兩位交換了目光，輕聲說。

父母用擔憂的聲音叫着我的名字。感覺連巨大的龍都在俯瞰我。

『真的全知道了。』

「這，這條龍。」

『好溫暖。』

看到想撕衣服的爸爸，我急忙喊道。

兩位同時向我伸出了手。

爸爸低聲說。

『啊……』

「謝，謝謝。」

我緩緩開口。

想象無法展現的現實巨大規模。最重要的是，畫作無法將龍所具有的細膩之美表現出來哪怕一半。每一片潤澤的黑色鱗片都像擁有生命的寶石一樣熠熠生輝。

兩位因爲相愛而有了我。

「我們已經知道了。」

「先止血比較好。」

想問是什麼，但八個世界，只剩下一條龍了吧……

我還活着，就是證明。

「小心。」

如果是戰爭英雄的銳利目光，從這點小傷就能推斷出發生了什麼。我不由得縮了縮身子。

「……什麼？」

在這個時代，在這裏，還活着。

「最好閉上眼睛。」

雖然是這樣回答的，但當爸爸抱起我走向龍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發問。

「是。」

「哇……」

順着他的視線低頭，只見手背破了。大概是把裏維留斯打到忘我的地步時留下的傷痕。

見過沒有生命的世界，我再次真切感到我一度生活在被多少生命包圍的世界之中。

『果然是尼爾根。』

「疼嗎？傷得很重嗎？」

突然沒了力氣，膝蓋不由得一彎。

雖然我寫下來是希望有一天爸爸能看到，但我沒有計劃在我被綁架的情況下被發現。

『幸虧還在爸爸懷裏……』

如果我用腳站着，我可能會癱坐下去。

「寶貝。」

媽媽伸手給我擦眼角。

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在哭。

「你經歷、承受了多少？」

我的寶貝。這樣說話的聲音微微顫抖着。

「媽媽……」

突然嘴裏傳出了抽泣聲。

我好像有點奇怪。

眼看着自己所愛的人幾度死去的幻覺，仍然堅持了下來……

當得知父母在面對可怕的計謀和陷害犧牲時，我忍受着刀割般的痛苦和使心幾近化爲灰燼般的憤怒，但還是撐了過來……

現在得到了這樣溫暖的安慰，爲什麼突然哭了呢？

「去年夏天，大魔女來接我的時候。」

我像個孩子一樣抽泣着說。

「本來是我們約好見面的火之日……對不起，我擅自毀約了。」

說出來的同時也抓傷了自己的話。

「對不起，我告訴你不要再來皇城了。」

其實一直想道歉。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夢想着能見到爸爸媽媽，告訴你們這句話。」

如果問我爲什麼說這樣的話，未來的媽媽怎麼樣了，未來的我在做什麼，我可能會困惑如何回答。

但對於這個問題，我能夠自信地回答。

啊。

「事實上，其實。」

『幸好。』

「你有沒有怨恨我？」

我和媽媽對視着搖了搖頭。

哭得太厲害了，我擔心我在毀掉這一刻。

「從來沒有怨恨過媽媽。」

不冷，但渾身都在發抖。

我像留下遺言一樣拼命地開口。

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那麼狠毒的話。

「從來沒有。」

解釋我也許會以時間悖論的形式消失的事實，或者媽媽去世的事情，以及將來的我是一個多麼可悲的皇帝，這些都還有待深思熟慮。

美麗的粉紅色眼睛被淚水浸溼了。

「我有問題想問你。」

我終於做到了，做到了一直夢想着的事。

媽媽問的是這個，我感到很慶幸。

這時，聽到媽媽動搖的聲音，我輕輕抬起頭來。

「我想告訴你我愛你，媽媽。」

「說擔心和魔女們扯上關係，會有麻煩的話，不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