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話

垂下的袖子間露出的孩子手腕又瘦又細，剛聽完索菲亞從納沙中克服逆境走來的經歷，人們自然會爲她感到惋惜。

「啊啊，這位在納沙有多艱難……」

「在皇宮裏多喫點，睡個好覺，很快就能像伊芙恩娜一樣長大。」

人們向索菲亞表示了支持和安慰。索菲亞笑眯眯地回答說會加油的。

索菲亞每說一句話，宴會廳裏都洋溢着溫暖的笑容。在對她的驚歎聲中，包括保姆在內的一些人看了我的臉。

我腦子裏知道，客人們都在看着，所以要注意表情管理。但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並不容易。

『太自然了。』

怎麼看都不像是索菲亞在演戲。就像把5歲的索菲亞原封不動地帶到了這裏。

「聖子！」

突然傳來某人的呼喚，我不經意地抬起頭來。

「是的。」

「什麼？」

同時回答的我和索菲亞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宴會廳裏短暫的沉默後，爆發了試圖緩和局面的笑聲。

「哈哈！竟然有兩位聖子，是帝國之大幸。」

但這並不能阻止迎面而來的狼狽感。我瞬間失去了血色。

「啊啊。」

索菲亞面帶微笑回頭看我。

「伊芙耶是神的孩子啊。」

一邊說一邊用一隻手捻了捻象徵聖神的銀髮。

「嗯哼，那麼……」

一位神官笑着說。

我低頭看了索菲亞無瑕的微笑和伸出的小手。

「那可不行。」

觸碰到冰冷的藍灰色眼眸的那一刻，我匆匆垂下了視線。

裏維爾伯父的目光落在保姆撫摸我後背的手上。然後小心地開了頭。

『啊，這裏是……』

我聽着人們的話靜靜顫抖。

——「索菲亞也在納沙失去了家人。你年紀更長，好好照顧索菲亞，和睦相處，像姐妹一樣互相支持，對彼此都有益處。」

她朝我微微一笑。一些人見狀便跟着笑了。

「如果兩位聖子在同一屋檐下成爲一家人，帝國將擁有一段值得驕傲的歷史。」

「我們才4歲的寶寶怎麼能支撐索菲亞呢。」

索菲亞瞪圓眼睛問道。然後轉頭看我。

她的幾句話將現實感潑到了被過去束縛的頭上。我突然清醒過來。

「那……」

「太陽宮是隻有得到教皇聖下允許的人才能進出的神聖的地方。」

「當然兩位都很可愛，心地善良，所以關係會很好，但兩位的相性也很重要。」

索菲亞離開座位，走了過來，向我伸出了手。

『呃，保姆……』

在一向文靜的小皇女的干預下，裏維爾伯父的臉色變了。接着，也有幾個人也發表了評論。

林德貝爾公爵和本樞機主教也各說了一句，話題就流暢地過去了。裏維爾伯父尷尬地用餐巾紙擦了一下嘴角，但沒有多說什麼。

「照顧索菲亞是我們皇宮人們應當盡到的責任。大家都很榮幸能侍奉聖子，會盡力而爲，請放心。」

「梅有聽神替過這件事啊？」

這時，傳來了維奧拉姑姑的聲音。

「如果讓您有這種感覺，我很抱歉。」

被無力地奪走一切的遙遠的過去似乎在重演。

不要。

「伊芙大人看上去也很合意。」

越是掙扎着想抓住，越是充滿了被問罪的記憶。

「我們好好相處吧！伊布！」

「真森奇。」

「雖然布明白，不鍋很高興見到你。」

「嗯。」

「噯，和伊布？」

「……!」

到了這個時代，我以爲自己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其實都是錯覺嗎。即使是珍貴的東西從手中溜走的時候，我什麼也做不了。

保姆溫柔而堅決的語氣讓裏維爾伯父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希望伊芙也能和索菲亞好好相處，變得開朗起來。」

重疊的往日的聲音，我捂住一隻耳朵，艱難點點頭。

「呼呼，你說得對。」

然後歪頭用閃閃發亮的黑眼睛看着我。

「啊。」

「這麼較真，真讓人尷尬。」

「嗯，皇女的話原則上是對的。」

「伊芙？」

現在在那裏，讓我和索菲亞住在一起……

我在刺痛的視線中躊躇伸手。

當我握住索菲亞的手的那一刻，我意識到這次握手也和過去一模一樣。

「在找到索菲亞姆的保姆之前，琳達保姆暫時照顧索菲亞怎麼樣。」

「皇子的意思我們怎麼能不知道呢，但是伊芙大人本來就很認生。」

但我過去也從未成功抓住過什麼。

『我以爲已經不一樣了。』

——「能有索菲亞的一半就好了。」

客人們興奮的聲音後面傳來了裏維爾伯父的笑聲。

太陽宮是父親的城堡。

「……嗯。」

「當然，能近距離侍奉這麼可愛的聖子，連我都羨慕不已了。」

裏維爾伯父點點頭補充道。

人們的目光傾注在我低垂的頭頂上。無論做什麼事情情況都會惡化的不安感，我就像被串在籤子上的魚一樣動彈不得。

「我是，伊芙的……」

這時，聽到了保姆堅定的聲音。

被指定的保姆睜大了眼睛。

這時，裏維爾伯父在一旁搭話。

『我不想和保姆分開。』

柔軟的手指，直視着我的烏黑清澈的眼珠，裏維爾伯父的笑聲。在它們的縫隙中，我又回到了過去某一天的記憶。

她皺着眉頭，滿臉不快而嚴厲地開了口。

但我不敢這麼說。如果是神諭的聖者出生長大的城堡，那麼就應該把它賜給神諭的神的孩子。我無法否定「沒有能力的皇帝沒有資格」的說法。

我愣住了，抬起頭來。

「哈哈，伊芙在皇宮待的時間更長，希望能成爲索菲亞的依靠。」

她以罕見的結巴看着我。我面對湧來的記憶默默地咬緊牙關。

在人們的視線中，裏維爾伯父尷尬地擺擺手。

——「侍奉聖神的人應該分享自己擁有的東西。」

「我是伊芙的保姆。」

然後燦爛地笑着說

聽到呼喚我的聲音，我一下子回過神，抬起頭來，看到了裏維爾伯父詫異地打量着我的臉。

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

內心一陣翻騰，我轉回頭來，和看着我們的裏維爾伯父對上了目光。

「……正如她所說，太陽宮的人們好像把聖子養育得很好。」

我懷着感激的心情地回頭看了保姆，她衝我笑了笑。

「什麼？」

「太陽降臨在生病的土地上」，爲在宏偉的神諭下出生的二皇子，在祖父的命令下，在皇室日照最充足的地方建造的太陽城堡。爸爸長大、生活和去世的地方。

「命令，只是簡單的提議而已。提議。」

「我明白皇子的心情，但這樣的討論還是等太陽宮的主人回來再談比較好。」

我小心翼翼地轉動眼睛，觀察了索菲亞的臉。

「索菲亞大人好像很贊成。」

我知道，如果不想失去保姆，現在必須抓住她。

「啊……」

「兩位聖子在太陽宮一起生活，怎麼樣？」

得趕緊點頭，別出風頭，別引人注意。爸爸不在的時候，伯父是皇宮裏地位最高的人……

「很可愛。」

「我只是希望兩位能像姐妹一樣相處才這樣說。」

「嘿嘿……」

裏維爾伯父拿起杯子來掩飾他的不快。他補充道。

保姆的表情和我平時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我，我錯了，我不會再貪心了！」

保姆簡短地回答。我睜着圓圓的眼睛，抬頭看保姆。

「我的職責是安茲殿下賜予我的。請務必收回命令。」

「如果兩位聖子像姐妹一樣相依爲命，也是帝國的福分。」

這時，裏維爾伯父用似乎意識到什麼一樣的聲音喃喃自語暗示說。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心臟突然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時保姆的手臂摟過了我的肩膀。

『保姆……』

同時，那裏也是爸爸去世後我再也無法踏足的城堡。因爲在遙遠的將來，根據裏維留斯伯父的命令，它屬於索菲亞。

「呃，嗯，請多多關照……」

「天哪，索菲亞大人好像想和我們伊芙大人做朋友。」

『現在跟那時不一樣了。』

現在纔看到周圍。不知爲何，大人們以擔憂的神情看着我。

「寶寶，嚐嚐這個。」

「嗯？啊，嗯。」

「沒錯，從剛纔開始就什麼都不喫了。我們的聖子應該餓壞了。」

「那，那麼多。啊，謝謝。」

給我的盤子加這加那的人羣中，我困惑着臉像小鳥一樣接着喫遞給我的食物。在集人們的關注於一身的側臉邊，似乎感受到了索菲亞注視着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