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396 字
最後,裏維留斯皇子登場,宴會正式開始。
大提琴創造出高亢的旋律。似乎已經等了很久的貴族們迫不及待地走到他們的舞伴面前,伸出了手。
在優美的管絃樂隊的演奏下,男女們按照貴族式禮法互相問候,結伴而行。就像音樂盒中按照計算方式移動的發條裝置一樣,在規定的位置開始規定的舞蹈。從樓上往下看的話,彷彿是按照規格擺放的鬱金香旋轉着展開花瓣。
即使在那些精心打扮的貴族中,也有特別吸引眼球的人。
「哇,看那邊。」
「多漂亮的一對啊。」
「好羨慕……」
在任何地方都備受關注和羨慕的安茲貝倫與林德貝爾的妹妹萊拉跳了第一支舞。安茲貝倫像哥哥一樣彎腰,伸出手。在安茲貝倫看不到的視角里,萊拉低頭遮掩的臉變得通紅。高度緊張的她,高跟鞋踩在了安茲貝倫的腳背上。
「對,對不起。」
「沒關係。」
安茲貝倫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隨後被視野邊緣的粉紅色頭髮嚇了一跳。反射性地轉過頭,只見笑容滿面地和舞伴跳華爾茲的伊麗莎白。
安茲貝倫發出嘆息。
『太傻了。伊芙恩娜不可能來這裏。』
自從養了伊芙恩娜之後,產生了只要看到粉紅色頭髮就會有反應的奇怪特性。
『伊芙是個聰明乖巧的孩子,卻會到這種程度。那些養大惹禍精的父母怕是會神經衰弱。』
他對養育者的辛勞深有感觸,垂下睫毛。悄悄抬起頭來的萊拉正好看到了這個樣子,再次踩到了安茲貝倫的腳上。
「呃,對不起。」
「沒關係,不疼。」
聽着隨之而來泰然自若的聲音,萊拉努力穩住怦怦作響的心。
『您,您在想什麼呢?』
「我把客人都趕走了。」
見安茲貝倫久久不動,見縫插針的貴族們一個個走了過來。
「是的,現在在納沙剩下的不是被國家驅逐的罪犯,就是魔女的後代……哈哈,任何曾經踏入過納沙土地的人都會對我說的話產生共鳴。」
「這些都無所謂。」
面對安茲貝倫好奇的問題,伊麗莎白坦然作答。
「當然。那不是神聖聯盟的第一個協約嗎?『大陸上的所有人都是聖神的子女』《奪回論》中也出現過。」
「啊,我可以去。」
但時過境遷,人們已經太習慣於排斥納沙了。他第一次見到有貴族如此堂堂正正地說出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說出來的想法。
「和納沙的難民相比。」
那桌貴族的臉都有點紅。宴會氣氛很濃厚,一個個跟喝醉了似的。
「什麼意思……我說了有問題的話嗎?」
面對貴族們的稱讚,伊麗莎白不好意思地說。
「大家別這樣。她很年輕,完全可以這麼想。」
「英愛雖然和我的侄子年紀相仿,但已經有了成熟的想法。」
『相比之下更奇妙的……』
「這樣看來,您是從納沙邊境的哈爾斯特里來的。您平時一定很害怕。」
「怎,怎麼了?」
「傳聞果然不可信,您沒有那麼冷硬。」
安茲貝倫拿起了新一杯酒,神聖騎士出色的聽覺在喧囂中也敏銳地捕捉到了伊麗莎白的聲音。
「即使就這樣接納納沙的所有難民也很麻煩。」
「哈哈哈,就算是爲了英愛,我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回來的!」
「與其說是有問題,不如說從實際前往納沙出征的立場來看,這是不符合現實的,很難從各個方面實現。」
「你讀過《奪回論》?」
「危險度高,也很費人力。不僅是帝國人民,對貴族社會的打擊也會很大。」
「可能是喝醉了,一時不清醒。我會改正的。」
因爲想插進兩人之間而在周圍徘徊的人有很多,但即使努力接近,也只能垂頭喪氣地回來,那兩個人拋開周圍的人,只沉浸在他們的世界裏對話。
周圍安靜下來後,安茲貝倫尷尬地回頭看了看伊麗莎白。
很多人只因爲他是即將成爲下一任皇帝的第二皇子、前途無量的教皇,或者單純是帝國最有名的漂亮男人就想和他親近。平時因爲怕惹惱安茲貝倫,連一句話都不敢說的人也藉着這個機會鼓起了勇氣。雖然看臉色並沒有做出毫無秩序地圍在周圍的無禮行爲,但人數太多讓安茲貝倫感到喫力。
喧鬧的桌子瞬間只剩下兩人。
「是啊。」
「……」
「如果可以的話,也和我暫時……」
「……真是萬幸,我也想和英愛聊聊。」
「哈哈……不是的,我只是。」
還沒來得及勸阻,安茲貝倫就轉過了背。伊麗莎白看着遠去的背影,嘴角掛着一絲微笑。
一向不輕易改變表情的安茲貝倫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看來是神殿的教導不夠。」
伊麗莎白用尷尬的聲音問道。貴族和聖騎士們都開懷大笑。
「不,哈哈。伊麗莎白小姐還很單純啊。」
「那麼大家都是爲納沙出戰嗎?好帥啊。」
「天吶。」
安茲貝倫推開了接近的人,慢慢地挪開了腳步。他打算坐在沙發上等一會兒林德貝爾,順便把杯子倒滿。走近桌子,被人羣遮擋的伊麗莎白的害羞面容映入眼中。
「謝謝您剛纔的幫助。在來到這裏的時候,曾期待有可能見到教皇聖下……很榮幸能和您這樣見面問候。」
林德貝爾的妹妹萊拉·克洛伊是比他小四歲的公女。雖然她是一位可愛的姑娘,一出道就成爲社交界的名人,但對於安茲貝倫來說,她只是親妹妹般的存在。
有了這樣的想法。
圍觀者們看着兩人,紛紛議論說他們是很般配的舞伴。其中,對年輕的教皇懷有戀心的人還在肆意嫉妒萊拉,但安茲貝倫的認知裏自己只是和妹妹們跳了幾場。
「您好,殿下。您日前提到的……」
她挽着胳膊的指尖上閃現了黑色的氣息。在推着飲料餐車的接待員和安茲貝倫的腳之間,一股晃動的魔力飛了出去。
在年輕美麗的貴族英愛的熱情助威下,連不是騎士的人也心滿意足哈哈大笑。深藍色頭髮的聖騎士將拳頭握在胸前用力發誓,而他在他面前總是表現出誠實和沉默寡言的樣子,難道他原來是那樣的性格嗎?
「是的,因爲是聖騎士。」
「不,嗯,我只是口渴,咳。」
心煩意亂的萊拉舞步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放棄安撫萊拉的安茲貝倫建議「還是直接踩在腳上吧。」接着瞟了一眼伊麗莎白的側影。
「……呃。」
彷彿她初次見面時沒有對視或低聲說話一樣,但是安茲貝倫並沒有去指出。
但是人們把伊麗莎白的話看作是不懂事貴族英愛的空想。
面對訝異的伊麗莎白,人們交換了眼神,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有的人搖頭,有的人笑得很厲害。
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難道是在爲她打心理戰嗎?
跳完禮節性的舞蹈後,他端起酒杯來到宴會邊緣,倚靠在牆上,像完成工作的人一樣,稍稍喘了口氣。
因爲她漂亮嗎?不。
伊麗莎白睜大眼睛,捂住嘴。
「說得太久了,我去拿水過來。」
「很榮幸見到您!我是。」
「你還好嗎?」
聽到這句奇怪的話,他轉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被人羣包圍的粉紅色頭髮。不知什麼時候退出了跳舞的人羣,這次是在桌子上和大家聚在一起聊天。
「拯救納沙,如果有那麼一天就好了。」
「那,那是。」
安茲貝倫與萊拉跳了兩首曲子,與維奧拉跳了一首,看着伊麗莎白的舞伴換了六次。
「……好了。」
「雖然是這樣……但實際看到這麼可靠的騎士們,我就放心了。多麼感謝你們。」
「剛纔說的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她身邊的兩個男人也很眼熟,是半年後將和他一起出徵納沙的騎士。
「是的,那樣的話英愛也需要付出很多。包括您戴着的那些美麗的裝飾品。」
聖戰的首要目的是恢復納沙。
「說起來容易。」
聽了安茲貝倫的話,騎士們徑直向伊麗莎白鞠躬。貴族們也看着情況辯解說是失言,然後馬上消失了。
就這樣,打開了口子的對話持續了好一陣子。《奪回論》《納沙解放論》《帝國源流》那些艱深久遠、鮮有人知的書,伊麗莎白都知道。貴族們驚訝地瞥見了總是像卡利伯湖一樣平靜的二皇子興奮的樣子。
鬧哄哄的貴族之間突然保持了沉默。
乾脆的聲音讓安茲貝倫抬起頭來。
「我只希望能早日拯救納沙,讓在那片土地上受苦受難的帝國人民回到我們身邊。」
「納沙還有很多人。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的嗎?」
「……」
她似乎認爲安茲貝倫說的想和英愛聊聊是客氣話。但安茲貝倫沒有這樣的意思,他謹慎地問。
「應該接受道歉的不是我這邊。」
安茲貝倫教皇以像往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臉點了點頭。
聖騎士們似乎一下子就酒醒了。他們立刻擺正了散亂的姿勢,低下頭。
伊麗莎白微笑着介紹自己。伊麗莎白·威特,來自哈爾斯特里的男爵英愛。
漸漸這麼想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傳進了耳朵裏。
「殿下您可以成爲我的客人。」
「納沙的收復不是我們聖戰的第一目標嗎?」
「哦,我當然知道那本書。著名作家卡爾·雅克的,咳咳……」
『還不如被一堆魔物或者文件包圍。』
突然插進來的聲音讓聖騎士們有些不悅地轉過頭來。然後,對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君主時,他們紛紛嚇了一跳。
「對不起,聖下!」
被嘲笑的伊麗莎白直直地抬起頭。看似柔弱的粉色眼睛裏卻有着出人意料的堅決。
「嗯,我沒有。」
「真的很可靠,在偉大的特赫拉的守護下,其實我也沒什麼好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