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話

伊德里是有史以來最惡劣的罪犯，殺死了包括迪亞娜·奧門在內的三位高位司祭。

但事實上，迪亞娜·奧門的死因或許不是魔女的詛咒，而是自殺。

自殺的人不能回到聖神的懷抱。

這無異於神所拋棄的人，是僅次於魔女之後的致命污名。北部屏障的貴族不可能將這樣的醜聞泄露出去，所以捏造事件會更爲方便。

『神殿將迪亞娜·奧門的自殺歸咎於伊德里所爲。』

據記載，在迪亞娜·奧門及其丈夫塞德里克·奧門的屍體上發現了象徵魔女的六芒星，但在屍體上刻六芒星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到的。

伊德里是魔女是假的，高層司祭們被詛咒而死的事情也是假的。

神殿爲什麼要如此迫害魔女？

『爲了製造共同的敵人來壯大威勢？可所有人都已經在捧着神殿了……』

本來哈爾斯特里就是神殿權威浩勢之地，不知道爲了什麼去欺騙所有人，做出如此骯髒的事情。

我只知道兩件事。因爲他們，魔法師們逐漸失去了立足之地，連無辜的人也被當作魔女殺害。

到底有多腐壞啊。

「還好嗎？」

尼爾根的聲音使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是的，抱歉。一時想別的事情……」

我搖搖頭回答。

「嗯，那麼能告訴我明天確切的路線嗎？」

「路線？」

「……潛，潛入那裏的路線。」

「啊。」

放棄毫無收穫的對話，我觀察了尼爾根的外表。

「還能是什麼，我正遵照上帝般的客人的命令，履行我的職責。」

……我現在穿着看守們穿的卡其色制服，一手握着棍棒。紮成一束的白金色頭髮在棱角分明的帽子下搖曳。

「咳，呃呃呃。」

『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入』是這個意思。

＊＊＊

果然如魔塔委員會所推測的那樣，是神殿的把戲嗎？

「是否有危險？」

猛然抬頭，看到了監獄的最裏面的灰色的門。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地牢裏連鐵窗都沒有了，只有連綿的灰色牆壁。因爲是地下，所以門裏面應該沒有窗戶吧。

撲面而來的是可怕的惡臭。

看守好像認識尼爾根的臉！竟然將我這種身份不明的人聘請爲大神殿地牢的看守。事情出了差錯會怎麼樣……！

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在後來的歷史書中記載爲史上最惡劣的罪犯魔女伊德里的樣子。

我斜眼看着厚顏無恥和看守打招呼的尼爾根，心想。

皮膚病？

『但是這也太超過了吧？』

「這都是什麼？」

『難道是門第很高的貴族家少爺？』

我的上任看守連連向尼爾根鞠躬。尼爾根面帶笑容地站在我旁邊。

當我在班布斯之森公會見到他時，其實覺得相當神奇。

哈爾斯特里的地牢複雜深邃。每隔幾步就得解除鎖的裝置，打開一扇新的門。每當跨過一層嚴密的防備，踏入更深的地方時候，罪惡感和擔憂就會隨之加深。

只是普通的人類。

水泡破裂留下的疤痕稀稀落落，有些似乎正在腐爛。正要仔細查看傷口時，蜷縮着的伊德里開始發抖。僅用眼睛就能想象出十分可怖的痛苦。

『應該說是萬幸嗎。』

如果是這樣，這比編造謊言更糟糕。利用生病的人散佈關於魔女的謠言。到底是誰散佈了這種可怖的謠言。

我努力打起精神，向伊德里走去。

當我們用從看守那裏得到的鑰匙打開門的時候，我們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看上去和吉爾赫爾姆小巷裏的醉鬼毫無干係的端正臉龐像是值得信賴。但是，對我真正好奇的「怎麼突然獲得的大神殿地下監獄看守職務」問題，卻完全不予回答。

魔女的皮膚是綠色的。

「什麼？」

「您不是有話要說纔來的嗎。」

送走看守前，尼爾根問。他親切地笑了笑。

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戴着1米左右的腳銬，雙手被30釐米左右的手銬捆住，白色的囚服不知道是因自殘還是拷問的緣故沾了點血。嘴也被什麼東西堵着，眼睛被白色眼罩所遮蔽。

從第一次外出皇城開始，我去了好幾個情報公會，被公會長們極其畢恭畢敬的態度弄得手足無措。因爲當時緊張不已，完全掩飾不住自己不是平民的事實。

被關在失去刺激的房間裏，就連小小的鉸鏈聲也嚇得蜷縮起身體的女人。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非常擔心會不會以罪犯的身份把我關進去。

這時，帶領我們的看守說。

『還活着嗎？』

我皺着眉頭往裏看，被目睹的景象凍住了。

『皮膚是綠色的』

當聽到這個與潮溼空間格格不入的稱呼時，我回過神來。

不過信息是寶貴的財富。也有可能是依靠家族經營情報公會，那麼手伸得到哈爾斯特里也可以解釋得通。

那樣的話……興趣活動的規模是不是太大了。是那麼有名的情報公會。

據說殺害了三位高層司祭的魔女伊德里，作爲全大陸最有名的魔女，她不是真正的魔女。

雖然口口聲聲「上帝般的客人」，但似乎是在巧妙地貶低人。他的眼睛裏沒有多少尊敬。

「啊。」

走近一看，從垂下的黑髮間露出的側臉是綠色的。仔細觀察手背和手臂上也能看到稀疏的綠色斑點。當我看到它時，反射性響起了一個聲音。

但是，尼爾根雖然把我看成是「有錢人家的貴族英愛」，卻絲毫沒有平民面對貴族時的緊張感。

「坎迪小姐？」

尼爾根露出了燦爛的微笑。向後梳的利落黑髮，身着昂貴的面料和寶石裝飾的正裝，姿勢筆直、表情傲慢，舉手投足顯出尊貴神態的男人和在吉爾赫爾姆遇到的會長簡直判若兩人。但是，那冒險前少年般的笑容依然沒有改變。

「不用擔心這些，我們不能讓尊敬的客人像入室盜竊者一樣躲起來。」

「請不要擔心，舒爾坎的穩定性是大陸上最好的。」

我和尼爾根一起跟在看守的後面竊竊私語。

——「魔女的故事爲神殿的統治增添了力量。這是可以趕走那些討厭的納沙居民的好理由，也是剷除政敵的好方法。」

合同上寫的金額約爲500萬黃金。我偷偷賣掉我所有的寶石，投入了大部分資金，所以確實算是一大筆錢。但想象一下這件事被揭穿時會颳起的逆風，老實說，我不知道這個金額是否值得冒這樣的風險。

「就是這裏。」

「那麼，請多多關照。」

我像是被吸引了一樣單膝跪在伊德里的面前。伸手撩起她凌亂的頭髮，仔細端詳了她的臉。可以看到變色的皮膚上隆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

「大神殿地下監獄」這個詞沒法直接掛在嘴邊，所以草草含糊了。一時困惑的尼爾根似乎明白了，他開口說。

但尼爾根給我做的是工作介紹。

『與第一次出國的我相比，尼爾根顯然會更清楚……』

尼爾根是情報公會會長，而我是一輩子被關在皇城的井底之蛙，也許就是合算的生意吧……我極力想通並消除了罪惡感。

「您將堂堂正正地從正門進入。」

『……一點魔力都感覺不到。』

在魔塔裏聽到最初魔女的故事時，還以爲只是編造出來的故事……難道有其本源嗎。

——「你看，你媽媽的皮膚也是綠色的嗎？」

「好，仔細巡查。」

「是，是的。」

看到安靜的門，我突然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這是……」

這樣看來，索菲亞給的童話插圖也是這樣的。不只是光滑的綠色皮膚，還有凹凸不平的膿包，周圍飛來飛去的蠅蟲。

『哪家貴族少爺出於興趣從事情報公會工作呢。』

雖然很舒適，但另一方面，我會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尼爾根喝醉了所致。可如果他是高層貴族，一切都說得通了。

雖然叫着坎迪小姐這樣的稱呼，尼爾根的聲音卻無比認真。

尼爾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