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話

***

「伊芙恩娜。」

當我睜開眼睛時，首先看到的是潔白的牆壁。

然後是圍繞我的格子地板。

抬頭一看，我兩邊排列着白色的雕像。 我晚了一步才意識到我躺着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棋盤。

「黑洛？」

棋子擋住了視線，但很容易找到黑洛。

因爲有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魔力壓着我。

祂坐在長長的臺階上面的漆黑的王座上。

「歡迎你，伊芙恩娜。」

「砰！」

地板突然移動了。

就這樣趴在地上，幾級臺階被拉上了地面。 當我再次抬頭時，我來到了巨大的寶座前。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像是把黑色的銀河切割成人形的輪廓。

漆黑的銀河中流淌着無數顆閃爍的星星。 雖然身上有衣服和五官的剪影，但是星星和皮膚沒有界限。

黑洛的身軀是我的十倍，所以感覺就像面對一個巨大的宇宙一樣。 坐在王座上的宇宙開了口。

「你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你在打什麼主意……呃！」

地板升了起來，我被推到黑洛的前面兩步。一隻大手從背後伸過來，抓住了我的衣角。我反射性地拿起手中的劍。

當黑洛把我抬到眼睛的高度時，我用劍指着祂的脖子。

「真兇。」

我的手在顫抖，黑洛笑了笑。

「一想到有多少人因爲你的理想而受苦，哪怕馬上……」

殺了黑洛，成爲神？

我皺了皺眉頭。黑洛的思想流進腦海的經歷太離奇了，我不願回憶，但我記得一切。

「你認爲我的目的是什麼，伊芙恩娜。」

「你在做最後掙扎？」

「……所有人都希望最後的努力能得到回報。」

這時，黑洛把脖子拉近了。

「……當然。」

但眼前的臉卻充滿了奇異的確認。 我顫抖着嘴脣問道。

「你說不是？」

如同銀河般漂浮着星星的瞳孔盯着我。

黑洛動了手臂，背後發出響聲。黑色的象棋團團圍住了白色的國王。

黑洛的城堡？

「但如果人類是衆神的孩子……你們爲什麼不照顧呢？」

「但沒關係。既然你支配了時間，很快就會學會用廣闊的視野看世界了。你的世界已經滅亡了。」

還沒來得及問爲什麼，黑洛慈祥地微笑着說。

「伊芙恩娜，那塊魔石不是我的魔力核心。」

各種武器發出嘈雜的聲音攻擊黑洛。但黑洛坐在王座上，即使身體被刺穿或模糊，也沒有任何疼痛的跡象。

我對他的話皺眉頭。

黑洛用慈愛的聲音說。

「你知道那把劍有什麼力量吧。」

「殺死魔法師們，控制特赫拉的神殿……讓司祭們獻上人身供奉……」

「成爲神的基本資格是成爲不朽者。」

我不知道黑洛要邀請的伊芙恩娜是誰，但越聽越覺得她是個完美的人選。漸漸地，我感到了彆扭。

轟，砰，砰！切噔！

「……什麼？」

「讓你誤會了，並不是所有的智慧體都是我們的孩子。「

「你在幹什麼？」

父母的死亡，崩潰的帝國，腐敗的神殿，廣場上燃燒的無辜女人，所有人都瘋狂的未來。

「那個新的神是我？」

「伊芙恩娜，你支配了時間，而且獲得了不受物理世界任何事情打擊的力量，構建了近乎完美的精神。」

「在這個場所是可能的。」

黑洛拉着嘴角笑了。

「是的，特赫拉相信智慧體可以通過某種命運孕育出來，成爲神。她認爲世界是一個巨大的孵化器，而我認爲智慧體經過進化成爲神。因此，她主張不能隨便干預文明，我主張應當給苦難和逆境。我們經常爲此爭吵。」

惡神想要的不是統治，也不是毀滅……而是新的神？

「爲什麼要這麼做？你的目的是……」

第十七章 有朝一日成爲神明的

「這不就是你們稱之爲神的存在嗎？」

我想起了無論怎麼向神祈禱都沒有得到回應的索菲亞。作爲神的孩子出生的索菲亞，由於沒有聖神的回應，選擇握住了惡神的手，結果被祂拋棄，落得了可怕的下場。

「你就那麼想殺我嗎？」

「特赫拉稱智慧體爲細胞，我稱智慧體爲野獸。」

「在即將破碎之際，把我叫到這裏來的原因……」

「這是哪裏？你把我帶到哪了？」

「即使有再多的目的，創造人類的神……也不能做那種事，太多的人因爲你受苦死去……」

「最後掙扎？」

「就這麼做。」

我握着劍，像咀嚼似的說。

「……我，不是不朽的。」

從剛纔開始，我就覺得黑洛好像把我和什麼搞錯了。

不知怎地，祂用愉快的聲音咕噥着。

那時的悲鳴至今還在耳邊迴盪。

「在文明被毀滅之前，還原力量創造新的宇宙……」

「背得很好，但這不是目的。」

黑洛鬱悶地搖了搖頭。

「我……？」

聽了這話，我突然想到，這裏或許對黑洛來說就是小屋般的空間。心中的家。位於深層世界中的無意識的巢穴。

「這是我的城堡。」

「你還沒有離開人類的視野，伊芙恩娜。」

「當你看到無數文明的誕生和死亡就知道。只要幾個條件成立了，文明就走上了滅亡之路。很快就會死，就等於已經死了。」

面對我的詢問，黑洛笑了。

黑洛聳了聳肩。

我感到無法呼吸。

我一時間懷疑自己的耳朵。

而且……

「如果是我的孩子，就應該這樣。」

黑洛把我放在空中的一塊白板上。

一想到黑洛的所作所爲，在睡夢中都會咬牙切齒。

「特赫拉……和聖神一起？怎麼做到的……」

脫離物理世界？那就是說殺不了嗎？明明消耗了諾瓦？

「這只是過程。你不是看到了我的腦海嗎。」

「成爲不朽者，總有一天會做到。」

但是黑洛帶着微妙的微笑否定了我的話。

小矮人拿着五花八門的武器撲向黑洛。這些武器有劍和箭，但也有很多是第一次看到的，會發光或發出巨大的聲音。

我一度以爲，他需要的是供奉以換取力量，爲的是回到神界。可這竟是單純的讓人無法理解的意見之爭。

斬斷一切，吸收敵人力量的劍。

當被造物開始獲得智慧時，其靈魂就會融入神力。具有神力的智慧體成就文明，但這個文明也必然滅亡。因爲文明的發達給了其成員毀滅文明的力量。

我的手抖了起來。

黑洛目的是在成員毀滅文明之前，吸收他們的神力，生成新的宇宙。黑洛的追隨者稱其爲宇宙的法則和循環。

「你真的創造了宇宙嗎？」

我一邊努力振作精神，一邊問。

這時，下面的黑板上出現了黑影。它們看起來和之前久坐在我肩膀上的矮人差不多。

「什麼……」

「沒錯。」

「不。」

黑洛和我對視着說。

「不朽者不會死亡。時間的流逝，物理世界的攻擊和內心世界的扭曲，都不能摧毀我們。」

黑洛將世界引向末日，以最可怕的方法將所有人的人生都推入深淵。

「……不可能，你被逐出神界了。」

「必滅者無法理解，我們一旦進入一定的軌道，就會迎來脫離物理世界的時刻。到那個時候，一般的方法無法造成打擊。」

我瞪着黑洛問。

「細胞……野獸？」

黑洛的瞳孔裏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殺了我，成爲神，伊芙恩娜。」

「已經滅亡了？」

「生成無數的宇宙，在其中找到能形成智慧體的世界，給予神諭和祝福，指引道路，回收被摧毀的文明，生成新的宇宙，無限重複，我們希望能結出果實。沒錯，我們想要的是我們的孩子……新的神。」

劍刃觸到了脖子部分，我喫驚地縮了手。

「在國際象棋中，國王受擊之後遊戲也不會結束，而一旦國王無法躲避就被將死了。你的文明就是這樣。」

黑洛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然後回頭看了我。

「無論怎樣不滅，一旦停止流動無異於死了。神界需要新的神。最終，我們的努力終於有了結果。」

黑洛的聲音裏現在已經有了類似愛意的東西。他看着我，親切地說。

「吸收我的力量，成爲新的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