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062 字
匆忙的腳步中,我還在擔心尼爾根能否順利到來。皇城地下監獄由數道門、牆壁和受過訓練的騎士構成,如果不通過祕密通道幾乎不可能突破警備。
『要是不小心被騎士發現,就會和索菲亞一起被關起來……』
當然,也算是遵守了在地牢見面的約定。
好不容易找回失去的弟子,沉浸在激動中的本樞機主教豈不是會變得很可憐。
幸運的是,我的擔心並沒有成爲現實。從通道出來,在通往監獄的路口遇到了面容坦然倚在牆上的尼爾根。
真是神出鬼沒。
「尼、尼爾,幸好你平安無事。」
「……那是什麼意思?」
尼爾根詫異了一會兒,把我領向索菲亞。
「在最裏面。還記得我昨天教你的嗎?」
「是,是的。」
龍隱藏氣息或敏銳捕捉氣息的方式,我試着按尼爾根教的那樣運轉魔力。
「很好。」
跟着尼爾根的引導時發現,監獄的看守一個都不見了。我有些疑惑地環顧四周,尼爾根解釋了情況。
「我收拾了一下。」
……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地下很安靜。我看着冷色的鐵柵欄。
這是過去伊德里被關押的地方。
也是我在這個時代第一次見到母親的地方。
我停在了冰冷的走廊上,媽媽原來站過的位置。
「索菲亞。」
索菲亞的肩膀在顫抖。
「你和黑洛簽約了吧?」
聲音相當流暢。爲了避免在她面前表現出結巴或緊張的樣子,我進行了模擬練習,努力是值得的。
「怎麼了?」
不是索菲亞那邊,他在看哪裏。
我和她對視問道。
已經離開人世,以自己愛過的人的形象出現的神。
但不知爲何索菲亞的狀態看上去十分糟糕。蒼白的臉上可以看到冒出的綠色水泡,衣袖上也沾滿了血跡。我面對充滿憤怒的眼睛,開口說道。
——「我會做。就一次……再給我一次機會,頭領……」
「是因爲『頭領』嗎?」
「你也不想……人類滅亡。」
確實有什麼。
「別逗了。」
我向索菲亞問道。
索菲亞仍然保持着沉默。我看了她一會兒,放棄了單方面的談話,退出了。
「我沒有理由告訴你。」
「但什麼事都沒有。」
「……沉睡的龍。」
我看了一眼尼爾根之前凝視的角落。
但仔細回想起來,也許並不是這樣。
「呼……」
「說話小心點。」
與黑洛簽約的人類如果不能遵守命令就會出現綠色水泡,我的推論是正確的。
我本想進一步解釋,又頓住了。要讓她理解尼爾根的事只會讓她頭痛。
「如果你聽從黑洛的話,會給人類帶來災難。」
擦了擦額頭,我忽然意識到腰側空蕩蕩的。回頭一看,尼爾根還站在監獄裏面看着某處。
索菲亞的身體縮了起來,原本就很蒼白的臉色明顯變暗了。我連忙向尼爾根搖頭,他聳聳肩,又收起了氣息。
我輕聲自語。回憶起索菲亞在最後一次談話中對我說的話。
「哈。」
「我想要的很簡單,你知道的信息。」
嗯,最後一句問候不該說比較好。想想索菲亞被關起來的緣由,聽上去像是在嘲諷。
我把過去索菲亞在殺我之前的感謝詞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也許是我意想不到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冒犯,索菲亞伸出胳膊,彷彿馬上就要撲過來。很自然,那隻手沒能碰到我。我看了看索菲亞破爛的指尖說。
「……嗯。」
「我想知道其他時間跳躍的人怎樣了。還有你們的目的,計劃。」
「索菲亞,我也想對你說聲謝謝。」
「你告訴我的信息我運用得很好。多虧於此,裏哈森公爵在這個時間段也能順利成爲大司祭。我成爲了奇蹟聖子,領受了在未來從未得到過的讚美。」
靜靜聽着的尼爾根走近一步,警告道。
「你爲什麼要和黑洛簽約?」
聽到我的聲音,監獄裏傳來了動靜。蜷縮在牀上的人捋起蓬亂的頭髮坐了起來。
「果然還活着……!」
如果瞭解未來知識的軍隊蜂擁而至,情況會非常麻煩。他們會使我在過去做出的改變變得毫無用處。
「什麼?」
「最好不要隨便說出那個名字。」
「什麼事也沒發生。」
當我在裏哈森公爵邸失去意識時,在麥哲倫的岩石山上閉上眼睛的時候,黑洛本可以傷害我。
「嗯……」
我靜靜地打量着索菲亞的臉。
他稍稍猶豫着轉動了眼睛,然後聳了聳肩。
我並沒有指望她會馬上同意。
「你什麼都不知道。」
「是嗎?」
但聽了我的話,索菲亞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人們不會信任看起來比自己弱的人。如果是索菲亞的話更是如此。
迪亞娜被黑洛迷惑,看到了戴倫的幻影。前大司祭伽耶爾稱黑洛爲蕾娜,那是伊德里逝世的母親。
我感覺到他向索菲亞散發了過去曾使我畏縮的威脅性氣息。
「……!」
——「伊芙恩娜,你說自己變了。說『我不是你認識的伊芙恩娜,如果認爲還是像未來那樣可悲的傀儡皇帝可就錯了』。但在我看來,你仍然和那時一樣。那時的你和現在沒什麼不同。就像現在一樣,做了你能做的事情。」
「你說過我和將來沒有什麼不同。當時也像現在一樣,做了力所能及的事。」
「你是因爲殺我失敗了纔回到了這副模樣。」
從凌亂的頭髮間露出的臉大約30多歲。發現我,索菲亞睜大了黑眼睛。
「我以爲有什麼,可能是錯覺。」
「已經出現在眼前了。」
「伊芙恩娜!」
我裝作倚靠,抓住尼爾根的肩膀,和索菲亞對上了視線。對自己反覆說,我身邊有龍,沒什麼好怕的。
面對我的提問,索菲亞扭曲了臉。
「不要隨便把那個名字掛在嘴邊。」
「不過,未來的我和現在的我還是有很大的不同。在這裏,我是奇蹟般的聖子,神的孩子。能做的事情更多。」
在我看來,這一時期皇室地下監獄設施還不算差。單人牀看起來很鬆軟,單間簡易廁所也管理得很好。
我的話使索菲亞啞然失笑。
——「伊芙恩娜,我想對你說聲謝謝。」
以逝世的母親形象出現的神。
索菲亞低聲警告。充滿殺意的態度讓尼爾根擋在了我面前。
「你膽子真大。」
「……我可以幫你。」
黑洛擁有操縱人類和摧毀文明的力量,但也許物理力量並不強大。
「奇蹟聖子?一個魔女,你敢……」
「尼爾?」
那聲音彷彿是從深井裏傳來的,陰冷而沙啞。她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抓住了鐵柵欄,柵欄發出幾近碎裂般的哐當聲響。
那麼索菲亞與黑洛簽約的動機是什麼呢?
當時覺得「頭領」是對黑洛的稱呼。
爲了不讓她看出來我在避開視線,我轉過頭,輕輕聳了聳肩。
「不可能……」
「不管怎樣,考慮看看。那個……好好照顧自己。」
「總之……我要說的是。」
索菲亞瞪着眼睛。
索菲亞很快隱藏了她的動搖,揚起了一側嘴角。
直到我叫他時,他才慢慢朝我走來。
索菲亞無奈地嘆了口氣,鬆開了鐵柵欄。
索菲亞喫力地喘着氣問道。
索菲亞安靜開口了。我給出了肯定。
「那,那是什麼?」
「我常常想起這句話。」
「…….」
我的分身被索菲亞刺傷的那天,窺探索菲亞的房間時偶然偷聽到的對話。
「……我確實聽到過這樣的警告。」
「無論如何,我想問的是。」
爲了說這句話,我故意裝作強勢的樣子。
「……即使現在是這樣,總有一天會出現在眼前。」
「在你眼裏,黑洛是那個稱呼爲頭領的人嗎?」
因爲不知道才問的。
在黑暗中很難讀懂表情。不像剛纔那樣生氣,應該往好的方面想嗎。
伊德里是爲了尋求復仇。前裏哈森公爵夫婦及豪斯可能是出於追求權力或力量而與黑洛簽約。
我轉身邁開了腳步。當遠離索菲亞被關押的地方時,似乎纔有了喘息的機會。
在裏哈森公爵邸,我安然無恙。在麥哲倫,黑洛反而帶着痛苦的尖叫消失了。
***
伊芙恩娜和尼爾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索菲亞詫異地看了尼爾根觀察過的地方。
地下監獄的灰色石牆上,沉入陰影中的老鼠耳朵忽地浮現了出來。
窺探魔法,鼠和鳥的耳朵。
猶如影子般縮在監獄角落裏的渺小生物搬運的聲音的去向,是遙遠的夜空。
被黑暗掩蔽的魔塔頂層,牢牢鎖住的魔塔主房間。
-比起那個,你做了我佈置的課題嗎?
-什麼?
-用眼睛區分黑洛的簽約者。
-啊,我忘了。
-唔。
現在耳朵開始傳來了瑣碎的閒聊。
不知何時掉落的羽毛筆在地板上滾動,地毯上留下了點點墨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