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話

尼爾根一臉不解地問道。

「……這是原來的樣子？」

「是，是的。真的很抱歉騙了你。」

我慌忙道歉。

但是，比起我是魔女，尼爾根更驚訝於我是孩子？

他連敬語都忘了，反覆問了好幾遍。

「你的真實年齡是4歲？那麼到現在爲止看到的，那個……坎迪小姐的樣子……是世上不存在的假象？」

「……是的。」

把年齡巧妙地調和到了一起……

與其說是假象不如說是我未來的樣子。可我不能這麼說，所以大概點了點頭。

『也是，如果一個和我一樣是成年人的人突然坦白自己的年齡是四歲，我會很震驚。』

這麼一想，發自內心感到抱歉。尼爾根震驚乃至於虛脫地看着天空，繼續發問。

「你真的四歲？」

「是的……尼爾，這樣下去追捕者們會趕到的。」

在我的催促下，尼爾根慌忙把我抱起放在馬上。可能是因爲內心過於混亂，這次甚至連失禮的請求諒解都沒有，直到馬出發的那一刻，還在說「這邊是本體？真的嗎？」這樣反覆唸叨着。

＊＊＊

陽光刺痛了眼皮。

我皺起眉頭，最後還是忍不住睜開了眼睛。即使拉上了窗簾睡覺，因爲窗簾材質很薄，陽光還是透射了進來。

『正午了。』

雖然是身體恢復的過程，可不知我睡了多久，頭都暈了。

「呃呃……」

雖然不是故意取笑，但我更聽不慣尼爾根用短舌音喊我的名字。

「……把我藏起來不也是犯法嗎？做了這些事，卻沒有問我什麼。」

「所有的問題都等平安回到帝國以後再解開吧。嗯，我現在心裏也很着急。」

一段時間內，整個大陸都會熱議同樣的話題。

也許正因爲如此，在哈爾斯特里遇到的每個人都說「欠了尼爾根很多」「受到了恩惠」。

「您不喜歡您的衣服嗎？」

「你還有什麼想問我的嗎？」

「……你還在說敬語。」

「可以嗎。我很榮幸，伊芙小姐。」

「……大司祭……！」

不知是如何解讀我的沉默，尼爾根彎下腰，憂心地問道。

「哦，您醒了。」

「嗯……」

個子變矮，說話變得含糊。再加上是以殺害大司祭的罪名被追捕的通緝犯。儘管如此，尼爾根對我依然像對待貴族英愛一樣親切紳士。

一口氣喝光杯子裏的水後，纔看到一起放在牀頭櫃上的紙條。

袋子裏是包裝精美的藍莓蛋糕和檸檬蛋撻等甜點。不知道爲什麼只買了我喜歡的東西。

每個人都比我優秀。但尼爾根是第一個如此無法推測緣由迴路的人。

根據他的紙條將目光投向桌子，看到了蓋着透明蓋子的碗、麪包和水果等。

遲遲才意識到我坐的是一把低矮的兒童座椅。是尼爾找來的嗎。

「不是伊布，是伊芙。請這樣叫我。」

「這些都是什麼？」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

『我的分身！」

『可我怎麼喫得完。』

大司祭被魔女伊德里殺害的那天，爲了躲避追捕者在夜間安全逃走的我們目前停留在距離裏哈森領地3小時左右路程的維賈貝爾村。人脈很廣的會長連這偏遠的村莊都有關係網，爲了不讓任何人發現，旅館老闆協助將我們藏了起來。

尼爾根面帶自豪地點點頭。

「如果被盤問。」

『帝國也沒有什麼不同吧。』

似乎是有急事。同一天發生了大司祭謀殺事件和裏哈森公爵府的火災，背上所有慘案罪名逃跑的我忘得一乾二淨。

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什麼遞給我。

「這是……」

「我找到了從哈爾斯特里到奎埃斯的船。雖然知道顧客的身體狀況不好，但我認爲最好在戒備變得更嚴密之前離開，所以已經私下聯繫妥當。明天凌晨啓航。 」

「不必現在全部喫完，剩下會一起帶上船。」

「要是在乎那些……」

即使想好好對話，只要回過神來，不知不覺間尼爾根就用玩笑帶過去了。

尼爾根誇張地行禮。

輕車熟路走進房間的尼爾根走到桌前，擺了一堆袋子。我放下碗，瞪圓了眼睛。

「船嗎？」

「噗哈。」

現在也是。他爲我跨過死亡線，卻沒有一聲抱怨，也沒有進行任何遊說。好像他承擔的風險和損失都沒什麼大不了，就像對這種事十分熟悉一樣。

「事實上，擔心您在意，所以在到達帝國之前想盡量不跟您談起。」

「嗯，還是因爲有身份差異？」

「是電報。」

我舒展了發沉的胳膊，坐在桌前。打開蓋子，裏面是橘紅色的燉菜。試着舀了一口，也許本來就是涼拌料理，雖然冷了，味道還不錯。

正巧聽到門那邊有皮鞋聲。現在連腳步聲都很熟悉了。果不其然，隨着門哐噹一聲打開，出現了意料之中的人物。

原本以爲尼爾根還堅信顧客之一的我的清白，也許是因爲我手上沒沾血。在敏銳的情報公會會長的眼中，應該看到了可以確信的線索。

啊，果然記得。我的夢話。

聽了我的話，他的眼中閃過有趣的神色。

-尼爾-]

「……」

「邊喫邊聊吧。」

翻了個身轉移視線，牀頭放着水杯。看到它，我頓時感到十分口渴，勉強起身，雙手捧起了水杯。水咕嚕咕嚕流過食道時，感覺身體復活了。

但是相信我和甘冒危險同乘一條船是兩碼事。

「擔心事態會越來越糟？」

[外出了。

我瞟了一眼不知道內心在想什麼的紅眼睛問道。

拿着嬰兒用的毛手套，我喃喃自語，尼爾根微微一笑。

我望着窗外乾澀地嘆了口氣。

真的來了，小心。]

[希望儘快回來！

馬蹄聲和人們的叫喊聲混雜在一起，聽不太清。不過，其中偶爾出現的「大司祭」「殺人」「魔女」等詞語，就能知道那些叫嚷聲的主題是我。

桌上有早餐，甜點。

一聽就想起來了。就在伊德里殺害大祭司之前，班布斯之森曾有人給我發過電報。自稱「坎迪小姐的女兒」……

燉菜配着麪包喫很合適。胃口大開的我正要喫飯，聽到了外面鬧哄哄的聲音。

尼爾根看了我一會兒，嘆了口氣。

「當然也有這個原因……」

但現在我開始無法理解其他的事情。比如對我的這種巨大的好意。

「……是伊芙。」

我虛脫地喃喃，俯視了自己的身體。

我端着碗，把椅子拖到窗邊。站到椅子上輕輕拉開窗簾，看到街上的人們紛紛拿着報紙高喊着什麼。

「不用擔心，已經和船長談妥了，我們會住在船上的祕密設施裏。」

「額外的衣服和食物。把飯喫完再喫，您不是喜歡這樣的嗎？」

這是留下自己可愛暱稱的成年男性尼爾根·佩爾默的口信。

「您擔心過多，作爲情報公會負責人，我怎麼可能無利可圖地承擔風險？現在最讓我感興趣的對象是您啊，伊布小姐。」

『又是這樣。』

我用手背按了按發燙的臉頰。

我急忙從尼爾根那裏接過了電報。

聽了這話，我意識到袋子裏裝的衣服即使在北方也厚了些。毛線帽和圍巾有點誇張，一想到是要迎着海風，就能理解了。

「……坎迪……魔女……！」

我用半是感激半帶有責任感的目光低頭看了看點心，傳來了在一旁觀看的尼爾根的笑聲。

『這樣看來，在睡夢中也有接過食物喫的記憶……不會是尼爾自己做的吧？』

「什麼？」

也許是從我眼中讀出了茫然，尼爾根難爲情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