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話

『……站住了！』

「嗚啊！」

在小聲喊叫的同時，我的頭微微前傾。

「……!」

我晃了晃手，用魔力推着頭頂。然後重心再次向後傾斜。慌忙用魔力撐住腰，又站穩了身體。

「嗚哇。」

要想站穩，不僅要穩住下身，還要抓住腰部。經過一番思考，我在腰部周圍繞了一圈魔力，重新找到了重心。就像拿着圓形的支架走路一樣。

這樣一來，穩定性也有了，而且比起靠魔力起身時，這樣魔力的消耗量也減少了很多。

我的預測是正確的，比起只靠魔力飛行移動，用腳分散體重，然後用魔力輔助會更有效率。所以一有空就一直練習，竟然這麼順利就成功了。

「阿達達達。」

『直立行走是偉大的。』

腳踩着地面，感動湧上了心頭。我對腳踩實地的感覺有些哽咽，腦海中閃過推着肚子爬過地板，滿頭大汗把書藏起來的記憶。

據說大人們把匍匐作爲軍事訓練。嬰兒的生活，每一分鐘都是激烈的戰場，成年人的生活更方便。

「咿，厄。」

『一，二。』

我數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難道在必須儘快長大的壓迫感下，過於認真地喝奶粉是禍根嗎?琳達幫忙穿上白色襪子的腳，可能是因爲嬰兒特有的比例，和胖乎乎的身體相比太小了。要想用那小小的腳支撐起較大的身體，需要非常細緻的魔力控制。

『腳腕扭傷的時候纔會用的，竟然用上了。』

雖然當時是爲了活下去而掙扎，如果表現出軟弱的一面，情況就會變得更糟。

在敵人密佈的皇宮裏，魔力幫了不少忙。因爲是魔女，所以受到了很多羞辱，但是因爲是魔女，所以能挺過去，真是諷刺。

『一百一，一百二。』

我整個童年都在盡力聽從伯父的話。讓我笑就笑，讓我反省就反省，讓我按手印就按，讓我在文件上簽字，不知道是什麼就簽了。只做吩咐的事，不做自己想做的事。

勉強搖搖晃晃走過去，在牀底下翻了翻。

許多人的死亡和對我的當場審判。

『是姑姑的房間。』

『是託時間跳躍的福嗎……？』

搞不懂，我搖搖頭，然後雙手拿着魔法書，小心翼翼地走向祕密通道。路上腳踩到了地毯，故意用力又踩了一下。

『磨損的體力用神力恢復，不足的體力用魔力彌補。就這樣，在天亮之前把魔法書收回來。』

——「太遺憾了，伊芙恩娜。」

這時，像條件反射一樣，伯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光是想起聲音，心跳就會加快。我把微微發顫的手使勁按在地上。冰冷的石頭地板使我冷靜了下來。

爬行的時候克服這個是多麼困難啊。多虧了魔力，走起路來讓人神清氣爽。雙足行走萬歲。

我懷着激動的心情把耳朵貼在牆上，感覺不到那邊有什麼動靜。手放在牆上一推，沒怎麼用力，牆就輕輕地推了開來。

『……伊芙恩娜，你真的是白癡嗎？』

我笑着撫摸魔法書。至此，我是魔女的證據從世界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想到要在姑姑休養的一週結束之前趕快收回魔法書就非常焦急，於是，我依靠知識和經驗認真計算姑姑房間和我房間的往返距離和所需魔力份量，並在此期間認真積攢。所以在第七天完成了目標值。

終於，與姑姑房間相通的牆逐漸顯現出來。

很快，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空間。雖然是深夜，但巨大的月亮照亮了黑暗，所以一眼就能認出來。

不知怎的心情變好了，我趴在地上，將臉埋進書裏。

我小心翼翼地翻開書。在什麼都沒有的米色紙上，在手心裏積攢魔力，輕輕一掃，頁面就顯露出來了。

我僵硬地朝門口看了一會兒，出了一身冷汗。一看沒有什麼動靜，好不容易無聲地嘆了口氣。「……呼。」

多虧於此，才逆行到了現在的時間。對我來說，媽媽和魔法書無異於是我的救命恩人。

——「如果靠近魔女的東西，你的靈魂就會墮落，將被聖神拋棄。」

步子搖搖晃晃，小短腿的步幅很窄，想走出成人的一步，大約得走三四步。儘管邁出的距離短得讓人流淚，但還是一邊數着步數一邊努力前進。

爲什麼，難道就像戰士每次經歷戰爭都會變得更爲強大一樣，我是通過施展大型魔法成長爲魔女的？

「在爸爸面前痛哭流涕，現在在地下工作中感嘆……」難道真的是變成孩子後神經線變鬆了嗎？

地毯，看看這個，這是你和我的差距。

只有在貴族的嘴裏，或者在神殿裏出版的童話書裏，親戚們的故事裏才能見聞的母親。這本書上留下了從未見過的她的痕跡。一個不兇暴，不悲慘，不醜陋，也不狡猾的媽媽。

我用難以置信的表情向自己提出了問題。

『在這裏找到了時間逆行……』

『五千五百二十！』

『不管怎麼說，既然都是即決審判，不就意味着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嗎？』

『媽媽的魔法書。』

『不，也許比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我用奇妙的眼光看着纏繞在身上的魔力。

媽媽不擅長畫畫。

而且。

成功了！

『……要是在以前，這種事想都不敢想。』

我啪的一聲抓住了牆壁，然後抬起頭，環顧兩旁。一看確實沒人，就趕緊跑，我是說，想跑，身體卻跟不上。

這本書有一個非常簡單的魔法。只有最後合上書的人才能打開書的魔法。

如果是普通的嬰兒，早就筋疲力盡了，然而在神力的幫助下，我並沒有太累。

我記得有很多有用的東西。我有點困惑，翻了翻書頁。

而且，在一般的衝擊下，既不會撕裂也不會破損。翻開一看，裏面全是空白的紙，加一點魔力，裏面的內容就會顯露出來。在這本神祕的魔法書裏，充滿了媽媽的痕跡。

但奇怪的是感覺很輕鬆。

「哇！」

在發現媽媽的遺物時，也因爲想起伯父的話，沒有仔細查看就放在了一邊。

『真的很成功。』

大概就這樣走了一兩個小時。

剛發現的時候很驚慌，所以急於藏起來，不過這本書是唯一到我手裏的媽媽的遺物。去年我15歲的時候，偶然發現了這本書藏在書架後面。一開始都不知道這是魔法書。姑姑想打開看看，但打不開，所以才知道是魔法書。

自己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自豪過。

「嘿嘿。」

『魔法書，魔法書。』

在我喘息的視野中，出現了那本上面鑲嵌着巨大祖母綠寶石的魔法書。

看着書的眼睛微微顫抖着。

我沒有見過除我以外的魔女，所以我不知道魔女通常是如何成長的，不過這是有可能的。

『能用時間跳躍的話，是不是也能用其他魔法呢？』

到了牆前，我小聲地歡呼起來。

「啊呀……！」

以前用魔力就會漏氣，現在用了也沒有流失太多的感覺？

「哈……」

爲了不讓伯父發現這個，費了多少心思。

如果覺得體力耗盡，就利用治癒的權能。與天生具有治癒屬性的神官相比，這能力微不足道，但即便如此，恢復體力和治療小傷的程度還是可以做到的。

我不由得發出感嘆，然後又一激靈。

我咬緊牙關。

但結果是。

媽媽的筆跡寫下的術式，魔法陣。還有可能是無聊了，角落裏還畫着小老虎的圖案。是一隻又圓又歪的醜老虎，由此可以推斷。

我忽然抬起頭，直直地看着書。

『五千五百，五千五百一……』

這就是我的計劃。雖然很擔心，但所幸的是，到目前爲止還是在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

捲起牀單的花邊，在地板上摸索，指尖很快碰到了什麼。我在魔力的輔助下緊緊抓住它，使勁拉出來。從牀底下跳出來的是我一直擔心的媽媽的魔法書。

搖搖晃晃走到過道的我，背靠封閉上的牆，抱着書喘了口氣。雖然只待了一會兒，但我怕期間有人進來，所以急忙移動了身體，結果上氣不接下氣。既然已經達成了目標，可以休息一下了吧。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