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話

媽媽平靜地甩了下頭髮，把懷裏抱着的孩子放在地上。

「情況不太好，帶去醫務室吧。」

就像媽媽說的，孩子看起來狀態不太好。身體顫抖得厲害，恐懼的臉像是幾天沒喫東西一樣蒼白。破舊骯髒的衣服間可見皮膚上佈滿了瘀傷和斑駁不堪的舊疤，就像長時間被關在某個地方受盡拷問一般。

『是來自聯盟的孩子嗎？』

回想起過去，我無意中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與我不同，其他魔法師像見過很多這樣的孩子一樣泰然自若。

「歡迎，你是魔塔的第104口人！」

「歡迎派對！」

「慶典！」

我聽着想。

『竟然是第104口，這麼快就增加了4名嗎？』

雖然孩子看起來超過了10歲，但沒有魔法師會對母親「未滿9歲」的話反脣相譏。

滿臉混亂的孩子在媽媽轉過身去的時候慌忙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那，那個……！」

媽媽轉過頭，孩子猶猶豫豫地說。

「謝，謝謝你救了我……」

這時一直面無表情的媽媽臉上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不客氣。」

媽媽彎下膝蓋，伸手撫摸孩子的頭。

「現在這裏就是你的家了。希望你幸福，孩子。」

「你好，伊芙。」

我忽然抓住媽媽的裙襬問道。

因爲媽媽是比任何人都耀眼的人。

「我不會彎曲也不會折斷。」

也沒說感到失望。

那自信滿滿的聲音引來了晚宴上的魔法師們的口哨，大家歡呼起來。

在和伊芙恩娜道別之前，她打算說以後可能不能一起去皇城了。

我恍惚看着這副情景。

所以今天伊芙恩娜回來的時候，安茲貝倫穿着只有在大神殿纔會穿的白色外裝。

「……下週會億起回去嗎？」

「抱歉，今天因爲其他事情沒怎麼關心到你。」

＊＊＊

『如果下週見面的話，這周逃避就沒有意義。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誤會？早知這樣，就跟着走了……不，現在就去吧。』

出大事了，這樣一直盯着媽媽看，眼睛可能會被閃瞎。

媽媽驕傲地聳聳肩，魔法師們咯咯地笑了。就在大家都很開心的時候，只有一位老人似乎不以爲然地把柺杖重重砸在地上。

「爸爸，不要失望，大魔女說下週會來！」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但認爲已經晚了的時候行動是最早的。

「沒關係，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了。」

我驚訝地抬起頭。

『最近一直覺得兩位的氛圍很好，發生了什麼？』

從魔塔回來的只有伊芙。

在無比合理的結論下，林賽娜站起身來。

媽媽爽快答應，我恢復了精神。媽媽撫摸着我的頭，像安慰我一樣輕聲說。

「什麼？」

爲了守護媽媽的笑容我會做任何事情。

『怎麼辦？』

「所以然後怎麼樣了？」

[嗚哇。]

奇怪的是，這個魔女似乎喜歡他穿教皇的服飾。因爲總是想起昨天哭泣的樣子，所以今晚特意穿上這套衣服回到了臥室。

去那裏的話，會遇到安茲貝倫。可是……

清洗完身體，被帶到了晚宴現場的媽媽給魔法師們講述了今天的英雄事蹟。

懷着忐忑的心情喫完飯，我和媽媽一起走進走廊。臨別時，媽媽用歉疚的聲音說。

我望着媽媽的眼睛裏閃爍着單方面的憧憬。

「不止是這個原因吧！收容所裏有多少通道。」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忙得一週連幾個小時都抽不出來……』

每週火之日見面的約定，雖然逐漸習慣了，但這段時間對我來說還是過於珍貴。

這時，轉過頭的媽媽發現了我，然後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一樣，笑容滿面打了招呼。

老人皺着眉頭教訓媽媽。

那一刻，我沒能面對面回應招呼，而是深深地低下了頭。

在初出茅廬的皇子面前流淚，真是恥辱……

越來越難明白這麼耀眼的媽媽到底因爲什麼而自殺，但無論如何我們會好起來的。

「每週的火之日。」

我轉動着眼睛說。

「別擔心，老人家。」

林賽娜來不來都沒關係。

「嘿嘿……」

他想起了昨天林賽娜的突然來訪。

我們看着對方的眼睛，互致了暗號般的問候。

到了阿爾維斯等候的地方，我像往常一樣牽住媽媽的手，媽媽好像很抱歉似地說。

儘管艾可和薩維娜發出噓聲，媽媽還是樂呵呵笑了起來。

——「下週會億起回去嗎？」

這麼出色的人是我媽媽，該怎麼辦……

同一時刻，安茲貝倫也陷入了類似的深刻自我反省之中。

媽媽垂下眼睛，小聲笑了笑。

媽媽用救世主般親切的聲音說，孩子仰望她的眼睛裏湧動着各種情緒。

林賽娜焦躁地拍了拍桌子。

昨天表現得太不像樣了。

這是時隔兩週後迎來的火之日。上週也有過火之日，但現在覺得如果見不到林賽娜，就不是火之日了。

「今天你自己回去吧，寶貝。」

「一定要在喫飯的時候說這些倒胃口的事情嗎？」

面對老人的擔憂，媽媽似乎無關緊要般笑笑。

『我有做錯什麼嗎？』

「這是你致命的缺點，林賽娜。」

魔塔成員對媽媽的無限愛意都是有原因的。

「看看蘆葦。會彎曲的蘆葦在臺風面前也不會折斷，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被折斷的。」

無論是什麼。

總而言之，孩子像是巧妙地安慰他似的，解釋說大魔女有事要忙。

＊＊＊

救孩子回來的媽媽的樣子，雖然外表一團糟，但非常帥氣。

每個火之日的晚上，媽媽總是把我送回皇城，而且每次都會和爸爸交談好一陣子再走。

「……整個收容所都進入了緊急狀態。我甩開了趕來的聖騎士，帶着孩子一起逃到了地下，天啊，那裏是收集糞便的地方。」

她立刻發動了空間移動魔法。

回到魔塔以後，她暗自發誓再也不見他了。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把手放在母親撫摸我的頭上。回味着媽媽的話，嘴角露出了笑容。

然後撫摸着我的頭，用親切的聲音低語。

粗暴地抓亂了漂亮的粉紅色頭髮，林賽娜把頭撞在桌子上，懊悔不已。

「結果是血淋淋的長袍？」

我輕輕重複了這句話。

「與其那樣，不如成爲一個幸福的人。」

「剛開始想避開聖騎士，但他們無畏地侮辱魔法師，挑釁我們。在新魔法師面前能丟臉嗎？沒辦法，只能報復那些欺負孩子的人。」

「不一定要成爲一個耀眼的人，伊芙。」

「對不起。你看，今天來了新孩子，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但是不要作出這種表情，我們不是每週都能在火之日見面嗎？」

『啊，不愧是……』

我獨自搖搖晃晃跟在媽媽後面。

「每週的火之日。」

＊＊＊

「還有，看到了更重要的……」

「能怎麼辦？轉身跑向聖騎士們。」

「哈哈……果然很機智。」

『爲什麼要作出那樣的承諾……！』

『當然什麼當然！』

「當然。」

媽媽面對我閃閃發亮的眼睛，停頓了一下，很快開心地笑了起來。

「啊呃呃呃呃……」

當孩子的雙色異瞳可憐巴巴看着她的眼色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回了一句「當然！」

安茲很想知道林賽娜爲什麼沒來，不過沒有詢問。但不知怎麼的，孩子提起了他沒有問的事情。

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擔心，媽媽尷尬地笑了。

「怎樣才能成爲像大魔女一樣耀眼的人呢？」

林賽娜靜靜眨了眨粉色眼睛。不管怎麼想，這都是合乎邏輯的。

孩子給了不必要的安慰，說大魔女只是很忙。

但安茲認爲這只是藉口而已，真正的原因可能跟昨天的事情有關。

——「我要殺了你。」

她昨天突然出現，企圖暗殺。

勒住他脖子的手的觸感還能清晰地浮現出來。雖然沒有施展魔力，但殺意可能不亞於任何戰士。

然而，不使用魔力的林賽娜殺傷力還不如平民，因此暗殺企圖化爲泡影。

最終，安茲貝倫只能陷入幾個小時的苦惱之中。

『我犯了什麼錯嗎？』

但不管怎麼想，他從來沒有對林賽娜犯過要以死亡償還的罪。

上週去參加葬禮都沒見過她，有什麼犯錯可言。

陷入沒有答案的苦惱中的安茲貝倫察覺到背後有動靜。

果不其然，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他眼前。

安茲迅速抓住她的雙手腕阻止了她，然後回頭嚇唬。

「我不會被同樣的手法矇騙。」

「……也沒被騙過啊。」

剛一出現就失去雙手自由的林賽娜無奈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