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話

他用柔和得像籠絡人的語氣說。

「雖然是你母親創造的，但時間跳躍的魔法根基來自不同的世界。無論問題有多難，一起思考的話，也許會有答案不是嗎，只要把現狀告訴你父母就行了。」

「那個，不行。」

我急忙搖了搖頭。尼爾根一臉不滿。

「爲什麼不行？他們的選擇決定了伊芙的生死。你獨自承擔一切真的是父母想要的嗎？如果他們知道這件事，會有多……」

「所以我纔想瞞着他們！」

我咬牙抓住尼爾根的胳膊，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轉身與尼爾根對視。

他的紅色瞳孔似乎晃動了一下。

但是擁有鋼鐵心臟的龍面對我不會動搖，所以動搖的應該是我的視線。我努力平息顫抖，接着開口。

「我在生活中經歷了很多艱難的事情。你知道最難受的是什麼嗎？」

「…….」

「負罪感。」

沒有完成伯父佈置的任務的負罪感，接受貝利給的飯菜導致他的手腕被砍斷的負罪感，讓周圍的人不幸致使他們死亡的負罪感，比任何痛苦都更爲難受地束縛着我。

每當這時，我就會無數次回顧我給出的膚淺選擇。早知道就別那樣做了。早知道就做別的選擇了。

「這對我來說是最難承受的感情。」

我小聲嘀咕，忽然回過神來，笑了笑。

「對不起，總是說尼爾聽不懂的話。」

尼爾根沉默着搖搖頭。我試着微笑說。

「所以……我不想讓父母因爲那些無法改變的事情而痛苦。」

「……即使你的生死取決於他們？」

「約翰少爺很喜歡聖子吧。」

「那我現在真的要回去了。嗯……」

雖然直覺認爲不只是這樣，但從常識上看，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的意義。

尼爾根小聲地重複了這句話。

我壓抑着想要反駁的衝動，開朗地響應了保姆的話。

靜養的我醒來是傍晚時分。在侍女們的幫助下穿上衣服，琳達保姆高興地走進臥室。

這樣的他會從我奇怪的困境或「絕對不會告訴決定我生死的人我會死的事實」的結論中找到什麼答案呢。

聽了我的話，尼爾根奇妙地慌亂了一下，接着乖乖閉上了眼皮。

「……呃，你去哪裏了？」

「本樞機主教懇求寶寶問他『真正的原因』，約翰可能會告訴你。」

保姆離開了客廳，約翰低聲說。

「好的，請慢走。」

猶豫了一會兒，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今晚要去見索菲亞嗎？」

「什麼呀。誰來聽還以爲是尼爾的事情，而不是我。」

「什麼？」

說除了與黑洛的戰鬥之外，感受不到任何刺激尼爾根，到底是把我當成了多麼有用的戰力，才如此用心。

約翰穿着一件整潔的白色襯衫和繡了銀線的黑色背心。漫不經心讀着書的紅眼睛發現我後顯出了溫和的光，然後用孩子特有的稚嫩聲音跟我打招呼。

「那現在可以去見約翰嗎？」

「我去拿新的茶點。」

「我接受，如果這是伊芙的意思。」

「……聽說伊芙很擔心我。」

因爲他們是完全不同的人格。如果尼爾根以這種才華去演話劇，會不會成爲載入史冊的大演員？

因爲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我苦惱了一會兒，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從原地跳了起來。

「是的，正如尼爾所說，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困境。即使說出來，也只會增加痛苦的人……我希望那些對我來說很珍貴的人，不要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哈哈。」

雖然尼爾根和約翰有着完全相同的臉，可我之前沒有聯想到他們之間的關聯性。

『……胡思亂想。』

我眨了眨眼，喫了一驚。

尼爾根警告「讀取龍的魔力核心是危險的」，這確實不是可以忽視的事情。

「因爲我有事情要做。」

尼爾根很嚴肅，就像我的生死攸關他自己的生死一樣。儘管不可能。

一回到房間，岌岌可危的分身就散去了。分身的魔力和記憶滲入身體裏的感覺讓我雙腿發軟。

我坐在約翰的旁邊，兩人進行了簡短的問候。保姆一臉滿足地看着我們，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說。

「約翰安然回來是萬幸，但那孩子謊稱過去兩週都被關在了棺材裏。」

我捂住嘴。

黑髮男孩稍稍抬起頭，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怎麼地，心臟不安地跳動起來。就在我想開口叫尼爾根的那一刻，他忽地抬起頭來。

「謝謝，保姆。」

正想着這些，保姆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我的臉。

「難道他還在等着嗎？」

看着瞬間從天真男孩突變成冷漠的龍的樣子，我不由自主嘆了口氣。

房間裏有種對孩子們的感情感到很可愛一樣的反應。

「希望珍貴的人，不要遭受不必要的痛苦。」

「寶寶……？」

這個害羞的男孩和尼爾根不像是一回事。

我緩緩眨了眨眼睛。

「你好，伊芙。」

「……嗯？」

「我想要首先過來讓你安心，很抱歉令你擔心了。」

「是的，但本樞機主教在把約翰送來這裏的時候有特別的拜託。」

「約，約翰回來了？真的嗎？！」

面對我的詢問，保姆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原來中途魔力完全切斷了……』

我警覺起來，回到了牀上。跟保姆說身體不舒服要睡懶覺，然後補充缺少的睡眠。

要走前一看，祕密通道要向尼爾根隱瞞的問題仍然存在。在我回去之前，尼爾根仍然筆直地站着，似乎沒有回去的想法。

彷彿他從我的話中得到了答案。

「呼呼。」

如紅寶石般生輝的紅眼暗沉下來，就像我的話把他推向深淵一樣。

『如果約翰看起來特別看重我，那可能是龍特別珍惜有用戰鬥力的姿態吧。』

用一向漠然的臉說出的和藹溫暖的問候，讓我不由得被感動了。然後想到。

「雖然不知道約翰爲什麼要把綁匪藏起來……」

我讓他找個合理的解釋，偏偏還是用了。沒有誠意的鐵皮龍。

保姆的嘴角畫出了弧線。聽到這話，侍女們也笑了。

尼爾根跟着我笑了。雖然知道那笑容沒有什麼意義，但作爲人類的我還是覺得氣氛緩和了一些。

『直接用了那個謊言啊。』

對上視線的瞬間，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彷彿剎那間我感到的不安不過是一種敏感而已。

尼爾根的聲音很沉重。

「寶寶，白天約翰來過。」

這時，在我的視線中，尼爾根緩緩開口了。

但我能做的就是搖搖頭。

『……完全就是約翰。』

『這是約翰。』

「尼爾，你能閉上眼睛嗎？」

「呃嗯？」

「是的，即使是約翰，對待寶寶也很特別，對吧？」

「是嗎……？」

我確認尼爾根完全閉上了眼睛，趁機打開祕密通道入口，直接進去了。

「約，約翰，讓你久等了。」

「…….」

『確實，消失了兩週的孩子，沒有餓肚子的跡象完好無事回來了，只能認爲是有幕後黑手吧。』

就像完全失去魔力或者死了一樣。

想來想去，我才4歲，得知失蹤的小夥伴回來的消息。

「那麼馬上去客廳吧？」

「……我會銘記在心。」

與我這個得出如此結論的理性相反，我的眼睛仍然焦急地注視着尼爾根。

「不過伊芙。既然你和你的敵人都是時間旅行者，那麼只能直面這個困境。」

「我，我試試。」

早上剛分開，怎麼那麼快就來看我了。你擔心我的狀態嗎？

我慢慢地點點頭。只能直面困境。或許是這樣。

我牽着保姆的手匆忙朝客廳走去。客廳門打開，只見一個黑髮男孩正安靜坐在沙發上看書。

「是，是嗎？」

「嗯？」

尼爾根不是時間旅行者，甚至不是人類。

過了一會兒，屋頂上好像聽到了尼爾根混亂的聲音。

等等，約翰是被綁架了嗎。

我努力地笑笑，以緩解緊張的氣氛。

爲了不被發現可疑之處，在充分大驚小怪之後，我悄悄補充說。

第十一章 四重困境

「約翰明明在這裏，卻又不在……」

「什麼？」

我向疑惑傾斜着頭的龍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嗯，今晚……等人們睡着了，我打算去見她。」

「原來如此，我晚上再來。我們地牢見。」

「可，可以嗎？」

尼爾根連祕密通道都用不了，他要怎麼來呢？

儘管有這樣的疑問，他乾脆地點點頭，離開了客廳。

緊接着端來茶點的保姆看到了離開的約翰，也慌忙向我走來。

「發現約翰在隱瞞什麼了嗎？」

「不，完全不知道。」

我擺出一副無辜的臉，搖了搖頭。

我心想，重複這樣的事情，說不定我也會像尼爾根一樣變成千麪人。

之後我靜靜地等待入夜，保姆一睡着就開始活動。

熟練地進入祕密通道，我走向了關押索菲亞的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