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話
《兩位將來會生下我》 · 롹끼 · 3185 字
嘴脣重疊。
碰撞的觸感溫暖而柔軟。
安茲認爲自己是剋制力很強的人。因爲一直在做該做的事。「要做」的事情清單,從安茲出生那一刻起就定下了,他信實履行了每一項義務。
從來沒有強烈地渴望過什麼。
甚至不知道什麼是慾望。
安茲的手覆過了林賽娜的後腦勺。兩個人的呼吸混合在一起。他就像一個只能通過林賽娜呼吸的人一樣急切地渴求着她,如同第一次嚐到糖的孩子般緩不過神來。
要是根本不知道還好。開始了就無法停下。這個體溫,這個觸感不知道描繪了多少次。
然而,即使在觸碰的瞬間,也沒有減輕不知底的飢餓感。
彷彿在夢裏經過長時間的飢渴,終於發現了綠洲。不管怎麼吞嚥,不僅沒有填滿,反而更爲乾渴。安茲用急促的手推開林賽娜的肩膀。
「爲什麼。」
安茲喘着粗氣,挑選了一會兒話。他一邊用手背壓住脣,一邊怒視了林賽娜。
「你是出於什麼想法?」
「安茲。」
「默不作聲離開了我。」
話中包含着複雜的感情。
他看着林賽娜,似乎是想要一個答案。
然而她沒有給出回答,而是說。
「……對不起。」
「你說什麼?」
這是接吻後能聽到的最糟糕的發言。
去神聖聯盟。
——「因爲不是親媽纔要拋棄你。」
他是與「帝國的太陽」的神諭一同出生,信實履行既定的義務,一生高貴地生活着的帝國皇子,特赫拉教的最高領袖。
如果願意的話,她也可以像他們一樣。
但在林賽娜眼中,這些魔女也是弱不禁風。
土地貧瘠,無時無刻都有魔物襲來,根本沒有發展農事、經商等的可能性。只想着如果有人幸運地得到財物,就把它敲詐過來,撐過眼下。
林賽娜默默看着安茲。
林賽娜出生的納沙,是一個只靠力量邏輯運轉的世界。從來沒有聽說過法律和道德這樣的詞眼。
「可我還是想聽。」
「我不去那樣的地方!」
片刻後,他再度開口。
「沒錯,雖然在統一宴會上你對我下毒。但是……爲了不殺掉我,還帶了解藥。你知道我是特赫拉教的下一任教皇。」
「怎樣呢,雖然不太清楚,可能是像父親。」
「…….」
女人慌亂地拍了拍林賽娜。
每當那個女人去當僱傭兵的時候,羅託總是嘲笑她,她覺得這個說法是有道理的。
「你爲什麼要這麼做?他們對你做錯了什麼?」
「有原因在。」
「你不在家!每天都不在家,爲什麼要管我用不用魔法!」
「……難道是因爲這個纔對羅託施了魔法嗎?」
「可不管你有多生氣,都不應該使用魔法。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
「那對我來說就像信物。林賽娜·格雷澤至少不是隨便殺人的魔女。證明你是個好人。」
「…….」
每天艱難度日的蟲蠅們。
「林賽娜,我現在不認識你了。」
安茲無奈地笑了。
與林賽同齡的孩子一般都是靠扒竊或乞討爲生,而比林賽年齡更大的青少年則以偷竊、敲詐、勒索來謀生。
「那是胡說,林賽娜是媽媽歷經陣痛才生下的女兒。」
在納沙,比起被排斥,魔女更像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存在。所有人都不隨便對待強者。在某些村莊,強大的魔女甚至像國王一樣稱霸。爲了得到魔女的保護,還有些人自封爲魔女的僕人。
「當時我以爲我認識你。」
林賽娜緊閉了脣。接着,急切的手摟住了她的肩膀。
要想進入神聖聯盟,需要高層司祭的許可書。派來的聖帕薩要是能輕易接受兒童和婦女爲難民就好了,但大部分人都要求付出代價。納沙位於麥哲倫附近的聖帕薩要的是三枚金幣。
安茲點了兩下頭,不住嘆了口氣。
但她自信地認爲自己已經懂得了世間的大部分道理。
爲了救同伴,林賽娜·格雷澤欺騙了安茲並用了毒藥,但儘量縮小了對他的傷害。
「老是說奇怪的話,男人怎麼會是魔女?」
她很強。
過了一會兒,安茲開口。
「是嗎。」
「算了,不聽你的話了!」
「……那是什麼意思?」
「是的,沒錯。」
自己出生在那個沒有答案的世界裏,也出生在最危險的地區,是最卑微的存在。
「羅託說,神官不可能生出魔女,所以不是親生母親!」
***
『這個世界沒有答案。』
「我現在不知道我對你有多少了解了。」
「我真不知道我面前到底是誰,你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直到你突然消失。要是那樣的話,爲什麼還要向我作出承諾?」
女人把頭伸向林賽娜。林賽娜偷偷轉動了眼睛,和她一模一樣的粉紅色眼眸裏噙着淚水。
「我想祖先中可能有魔女。媽媽應該更真誠地祈禱的。真的很對不起。」
「別命令我,又不是親媽。」
那個女人總是夢想着它。
當發現林賽娜是魔女時很驚訝,不過她似乎是個好人。雖然是多血質的性格,但是很講情義,開朗,喜歡孩子。
「無論出於什麼理由,無法將殺人正當化。」
「其實我本來期望見到你會告訴我那是謠言,是毫無根據的冤罪。」
如果沒有見到她,他也不會那麼懇切地要求講述出生在納沙的魔女的故事。
不知道世界的背後是什麼,卻無畏地向真相伸手的尊貴之人。
林賽娜用手拍了在背部的胳膊。
「那是……」
「…….」
林賽娜握緊拳頭,令人厭煩的話。接下來會說什麼也完全想得出來。
「林賽,跟媽媽約好了,絕對不要使用魔法。」
正要叫喊出來的安茲握緊拳頭咬牙。在努力壓抑感情的同時,也有想把自己受到的傷害原封不動地歸還回去的心情。但清楚不能在一時衝動接吻後再度衝動失態把情況變得更糟。
但媽媽不允許。
「對你來說,這是輕而易舉的事吧?」
「安茲,我……」
在這個力量邏輯主宰的世界裏,她生來就是一個超乎常理的高智商、強大的魔女。
「林賽!」
「能告訴我理由嗎?」
「……伊芙恩娜,那孩子什麼都沒說。我不能繼續催問受到打擊的孩子,但一直沒有放棄,繼續派人找你。沒能找出你的位置,只是聽到了可怕的惡名。」
從未向最親密的朋友薩維娜和與家人無異的魔塔人透露過。
「…….」
她無措地反問,林賽娜尖叫了一聲。
剛過六歲的孩子。
啪地一聲拍開了小心翼翼伸過來的手。
「可是神官怎麼會生下魔女呢?」
「你問我爲什麼現在還帶着那個藥瓶。」
誤以爲自己虐待聖子,還憤怒地施以了拳腳。
可以說已經實現了在納沙生存的兩種方法其一。
安茲認爲,可能所有已知的關於魔女的信息都是由於誤解和偏見造成的。
「但我不一樣」。
「看這雙眼睛,長得一模一樣。嗯?」
「笨蛋。」
林賽娜怒氣衝衝地跑出了房子。
「…….」
通常在成年前就會喪命,但即使幸運地活下來,也只能成爲犯罪組織的一員或獵殺魔物的僱傭兵,當遙遠的神聖聯盟裏的狗。
「好吧,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
偏偏要帶着作爲魔女的女兒去神聖聯盟生活。
林賽娜抬起頭。從面帶微笑的臉上讀出了熟悉的恐懼。林賽娜撅了撅嘴脣。
——「我們以後要去神聖聯盟,在那裏成爲聖神的子民。」
靜靜地聽着安茲傾瀉而出的話,林賽娜緩緩開口了。
「小時候,媽媽總是告誡我。」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聯點,但安茲通過和林賽娜的交談,認爲是這樣的。
「林賽以後會成爲聖神的國民。再等等,媽媽一定會把林賽送到神聖聯盟……」
林賽娜感到了一種不可抗拒的責任。
那個女人做着不可能的夢。
在納沙生存的兩種方法中的另一種。
現在是連一個人生活都很艱難的世界,年幼的女兒這樣的東西還是扔掉比較好。
她猶豫着開口了。
雖說只是富裕的貴族老爺們花在娛樂上的錢,但在這麼貧瘠的土地上攢下六個金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小孩也同樣需要三枚金幣。
安茲頓時哽住問道。
「喂,魔女!」
正好聽到熟悉的聲音,林賽娜轉過身來。
看見了昨天取笑她時被一拳撂倒的羅託。
覺察到敵意的魔力不由自主湧動。林賽娜走近時,原本平靜的空氣變得肅殺起來。
「嗬……!」
羅託嚇得躊躇不前。林賽娜把手伸到羅託的頭上。
——「不能用魔法。」
那一瞬間想起了聽得耳朵起繭的警告。盪漾的魔力慢慢消退了。
啪。
不帶魔力的手指輕輕地給了腦門一記。羅託茫然地抬起頭來。
「如果害怕,爲什麼要挑事?」
「……你,你,寄居在我家,每天不是都這樣……!」
「是叫我喫飯,好的。」
輕輕轉過身的林賽娜暗自嘆了口氣。
想要收集六枚金幣進入聖神之國無疑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
但不能忽視它。
雖然不樂意,可因爲是媽媽。
內心還是想支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