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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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着爸爸的手走在小路上。

潮溼的風拂過臉頰，吹亂了我的頭髮。梅花的香氣，無名花的花籽，像雪一樣飄揚。

我習慣性地問。

「爸爸，我們去哪兒？」

聽到我的聲音，爸爸轉向我。但是刺眼的陽光遮住了他的臉，所以我看不到。我皺起眉頭想看清他的臉，然後慢慢地意識到。

『啊，是那個夢。』

當我很小的時候在夢中看到父親時，我不知道是夢。但現在我知道了，看不到爸爸的臉不是因爲陽光，而是因爲我忘記了他的臉。

「伊芙。」

爸爸將手放在我的腋下，把我抬了起來。然後靜靜地看着我。

他注視我時流露出來的眼神，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

爸爸生前有時也會愣愣地看着我。準確地說，是在看留在我臉上的已過世母親的痕跡。

然後爸爸的表情就會變得非常難過，於是我低下頭遮住了自己的臉。

當我還年幼的時候，人們常常互相竊竊私語說我長得像我媽媽。像媽媽一樣的粉紅色頭髮和右瞳。

爸爸是唯一會稱讚我眼睛漂亮的人。

「我們要去坐船。」

「這麼突然？」我曾這樣反問過，現在的我什麼也沒能說出來，但爸爸好像聽到了我的回答。

「是啊，因爲你說你想坐。」

看着爸爸微笑的側影，我靜靜垂下了眼睛。

我們不會坐船。聽說河水漲了可能會有危險，「下次再去吧」，爸爸這麼說……

沒有下次了。因爲這是我和爸爸的最後一次外出。

我偷偷地晃了晃手。

這時，給我奶瓶的侍女扶着我的後腦勺，拍了拍我的背。我能感覺到我未成熟的胃立刻被以恆定速度拍打的動作刺激到了。當這種感覺來臨時，我心神不寧、坐立不安，耐力很快就被消耗殆盡。最終，我還是無法克服自己的本能，張開了嘴。

在他們面前使用我的權能會更好。

必須受洗才能接受聖痕。如果嬰兒在兩歲之前受洗，他們中的一些人就會受到聖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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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剛纔還處於深深苦惱之中的我遇到了一種叫做生理作用的曲折，一時沒能控制住。

「是的，請照顧好孩子。」

「有這樣強烈的求生意願，我想她即使去孤兒院也能過得很好。」

侍女身後，金色的夕陽傾瀉而下。我望着金色的天空，仍然無法完全擺脫沉眠的餘韻。

『如果想留在皇宮保護我的家人，我必須以某種方式展示我的力量，假裝成聖子。』

距離維奧拉姑姑旅遊回來還有一段時間。難道是大姑姑回來了嗎？自從她被驅逐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你來得正是時候。」

夾雜着藍色的灰色瞳孔。

「聖騎士會帶你到安全的地方。」

——「不要浪費你的神力，這不是你可以肆無忌憚使用的力量。」

我紅着臉緊緊閉上了眼睛。

擔心我的侍女們幫我擦了擦臉，換了衣服，用軟布把我包起來。我被放進一個籃子裏。城堡外，聖騎士和馬車在等我。

「……!」

侍女有些悲傷地向我伸出手，同情地撫摸着我的頭。

『這一點也不是恥辱，是爲了完成更大的任務而必須承受的考驗。』

我們彼此相愛，但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走得太近。所以我想在夢裏告訴他，生前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眨巴着眼睛，一位侍女拿來了奶瓶。當奶嘴碰到嘴巴時，我像小鳥一樣張開了嘴。

然而，我的心和思想卻不一樣。就在昨天，我在皇宮遭遇了這樣的悲劇。如果我的身份被泄露怎麼辦？我的心臟焦急地跳動起來。失去了胃口，我鬆開了奶嘴。

就像是，「神的孩子」。

「等等！」

要使用神力，需要聖痕，也就是神力的核心。

然後突然間，正要接過我的聖騎士站直了。我不由自主地抬頭看他，他的表情中夾雜着不解和驚訝。不知從哪裏傳來了響亮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這裏的人不知道我是魔女的女兒。索菲亞是唯一一個說我的權能接近於巫術的人。幸運的是，索菲亞還沒有出生。

我安慰自己，因爲我變成了嬰兒，這是不可避免的。侍女用友好的聲音說道。

「……啊喔。」

如果去神殿管轄下的孤兒院，就能成爲被神殿保護的人。這樣可能比把自己託付給叢林般的皇宮更安全。不過，如果我現在離開皇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感受了一下流淌於身體中的神力。或許是因爲時間跳躍的暫時性副作用，我的神力在一天的休息中恢復了一些。

但仍然相當微不足道。

「殿下！」

如果很久都回不來怎麼辦？我不想冒這個險。儘管對成爲嬰兒的意外有些沮喪，但無論如何也要按計劃推進。

好奇的我把頭轉向騎士視線所面對的一側，但它被籃筐的一側擋住了，所以我看不到什麼情況。從動靜來看，是騎士們正在接近嗎？

「哇，都喝完了？」

「嗝。」

是爸爸。

然而，有些人甚至生來就有聖痕。

「好孩子。」

『如果我不能……會被送到孤兒院。』

就在這時，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想到終於可以見到大姑姑，我高興地抬起了頭。

就像我的爸爸，或者神的孩子索菲亞一樣。

聽說昨天遇到的聖騎士決定在去城裏的時候順路帶我去孤兒院。這只是一個巧合，但我認爲這也是緣分，大概是一種責任感。

「我愛你，爸爸。」

我抓着爸爸的衣角輕聲說，爸爸笑了。當我伸出手，想觸摸爸爸臉的那一瞬間，他化作一道光，消散在了空中。

侍女們輕聲笑着，稱讚了我的打嗝。

「哦，天吶，是真的。你餓了嗎？」

正常受洗的我通過勤奮磨練體力，能夠使用力量，但是……

在夢裏，無論怎麼努力都想不起他的臉，所以我很擔心即便遇到還認不出來的話怎麼辦。但這是多餘的擔心，當我們相見的那一刻，記憶如閃電般襲來。

所以，如果不是在爸爸面前，應該沒有人會從我身上感受到一種奇異的氣息。也就是說，我只能在爸爸看不到的地方使用我的力量，但考慮到他現在的身份和我的情況，這並不難。

「是的，因爲沒有人作爲孩子的父母站出來。我們不能把孩子永遠留在皇宮裏……」

「她真的會被送進孤兒院嗎？」

然而，當看到出現在嬰兒籃前的那張臉龐時，我嚇了一跳。

「塞娜，寶寶在哭。」

「我第一次見到這麼乖巧的寶寶。她嗝打得也很好。」

但比起美麗或英俊，應該用的形容詞是神聖。就算是不識聖皇的人，也能一眼看出他是神賜予的長相。

「他們會一直調查是誰留下了嬰兒，應該是皇室內部的人，不過……以防萬一，孩子會被送到神殿附屬的孤兒院，設施不會太差。」

——「陛下的權能中有一種骯髒的氣息。」

我靜靜地聽着她們的談話，繼續努力吸着瓶子。

至於使用的力量，像聖女索菲亞那樣的治癒之力，比毀滅之力來的要強。自古以來，天生具有治癒能力的聖人的出現被認爲是和平的象徵。

從那天起，他的病情持續惡化了下去。爸爸不願意讓我看到他病得有多嚴重，我也害怕看到他一天比一天更糟。然後，最終，沒能和爸爸道別就送走了他。

昨天的飢餓讓我記憶猶新，所以如果給我喫的，我都會接受。已經長大了還要吸食奶瓶的羞恥感暫時先放一邊。

「真可憐……她還是個嬰兒。」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

這就是夢中如此明亮的原因嗎。

我對聖騎士有很多不好的回憶，但如果對方不是魔女，他們會很友善。

「……嗚巴。」

如果是神殿管轄的地方，離這裏不會太遠？作爲保育院來說，設施肯定不錯，雖然是孤兒院。

侍女把我交給了聖騎士。我在布料裏扭動着雙手，等待完美的時機。

長長的睫毛和堅定的深邃眼眸，完美無瑕的鼻子和嘴脣。

我們計劃通過故意製造小傷口來展示我的治癒能力。任何司祭都可以完成這麼小的治療，但我是一個未受洗的嬰兒，所以看起來會很了不起。

一如往常。

聽到侍女們的聲音，我慢慢地睜開眼睛。她們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是這個嬰兒嗎？」

當我還是聖皇的時候，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好好生活，寶貝。」

白金色的頭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仿若散發着神聖的光芒，皮膚白皙如霜。

我的命不屬於我一個人，是很多人付出犧牲守護下來的，不管是喝粥還是喫飯都要活下來，因爲只有活下來，才能找到解決這種混亂局面的方法。

你說，殿下？

雖然因爲還在嬰兒時期口腔退化了，但刻在我靈魂上的烙印並沒有受到身體影響。

我能正常使用權能嗎？

他們都擁有驚人的力量，人們稱他們爲聖者或聖女。

就在我這樣堅定地吸着奶瓶的時候，侍女讚歎道。

索菲亞和伯父的聲音交替在我耳邊響起。每當我想起過去，胃裏就會一陣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