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０１０話　無神世界的教誨（1）

那麼，雖然因爲威爾的周到安排而決定前往盧恩，但在那之前還有幾件必須在萬魔殿解決的工作。

今天爲了處理其中一件，我來到了自由學園。

「像這樣見面還是第一次呢。」

「是的，初次見面。我是『亞里亞修道會』的會長，大主教路德爾。」

在曾經審問過被懷疑是米莎的粉紅的，自由學園裏戒備最森嚴的房間。路德爾在那裏跪着迎接我。

就算被拱爲大主教，穿着統一的白色襯衫和褲子的囚服，看起來就只是個普通的少年。

然而，他毫無疑問是『亞里亞修道會』的領袖。在討伐米莎的瓦爾納之戰中，好歹也是擔任大將。

當然，那只是在各種各樣的意圖之下，路德爾這個只是祭司的少年被拱爲神轎的結果……即使如此，大主教的頭銜也毫無疑問是貨真價實的。

「你就是無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的異邦人，讓他們成爲神的僕人的組織，你不知道嗎？」

「嗯，新的十字教也要高舉白神。但是，那和十字教高舉的白神不同，是真正的白神」

如果是過去的自己，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吧。

「真的嗎？你能斷言，只有人類十字教徒的世界就不會發生爭端嗎？」

「那種事情等驅逐十字軍之後再考慮就好。我和莉莉不同，是隻能專注於眼前戰鬥的狂戰士」

「像我這樣的祭司，只能聽到傳聞而已……所以，你恨十字教嗎？」

「……啊？」

「這是沒有加護的宗教」

「另一個是————成爲教祖。」

「那麼，您的意思是說要毀滅辛克萊嗎？」

在那片大海的對面，亞克大陸上還有着大量的十字教徒。就算潘多拉遠征的十字軍毀滅了，本國辛克萊也毫髮無傷。

「正因爲如此，如果大家都能信仰同一個神的話————」

那麼，這樣的國家體制會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過去的王室也依然存在。即使與潘多拉的其他國家相比，也並非完全不同的社會體制。

「嗯，沒有。架空的神，捏造的，瘋狂的妄想。但是，把這傢伙當作『真正的白神』來崇拜，把十字教的白神當作冒牌貨」

「那，那……不是宗教，只是欺詐吧……」

「是啊，無論是人類、魔族還是異教徒，賭上性命戰鬥的最大理由，就是有想要保護的東西吧。」

他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但是，一旦聽到這句話，他還是因爲恐懼而無法抑制身體的顫抖。如此坦率的反應，不可能是會爲了向白神殉教而感到喜悅的原教旨主義者。

十字教的教祖，這個詞本身就有矛盾。十字教是白神自己開始的，哪有什麼教祖。不可能有這種人類教祖的存在。

魔族，異教徒。除掉這些神的外敵，辛克萊共和國就不會發生任何爭端嗎？答案是否定的。

「那是……十字軍再次來襲嗎」

不過，高中二年級的春天就停止了世界史課程的我，也只有社會上一般人都知道的知識，所以也不能說的太了不起。

對於生活在神實際存在，能夠授予加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辦到就好了。」

他應該很驚訝，或者該說，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但是，真正的白神要登場了。真正的白神並不希望殺死魔族。說到底魔族這種東西根本就不存在。擁有智慧的所有生物都是人類，外貌的差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的白神提倡公正平等的博愛————所以不會與黑色衆神對立，而是成爲同胞」

「是啊……我已經背叛了神。失去了應該信仰的神的我，到底還能對誰說要信仰呢？」

「白神的力量被某個邪神奪走了。然後那個邪神自稱白神，篡奪了白神的寶座。所以十字教是被邪神欺騙的冒牌貨。是被教導將邪惡當作正義，成爲邪神的爪牙散佈破壞和殺戮的邪教」

這是通過在亞里亞修道會的活動，實際接觸了那些應該被稱爲魔族的異種族的人們後纔有的想法。如果他還是十字軍的隨軍祭司，就不可能有機會近距離看到在和平的阿瓦隆，各種各樣的種族混居在一起生活的景象。

路德爾說得很有道理。這和潘多拉神殿沒有發生過大規模的宗派對立是同樣的道理。

「你以前真的待過辛克萊嗎？」

如果在瓦爾納空中決戰中，莉莉以外的人逼近路德爾，他應該不會受到這種待遇吧。最有可能的是，他會被不由分說地斬首。

別露出那麼煩惱的表情啊。

這不僅限於白神，黑色衆神也一樣。神不會對人類的統治一一指手畫腳。因爲這個現世是人類的世界，而不是神的世界。

「因爲各自想要保護的東西不同而戰鬥，不得不戰鬥。路德爾，我啊，並不打算實現沒有人爭鬥的和平世界。」

從一條小河，到什麼都沒有的空地，大大小小的領地糾紛總是此起彼伏，這就是貴族制度的麻煩之處。雖然這一點在國家的框架內也是一樣的……但如果有擁有強大統治權的貴族存在，即使在市鎮村的級別也會發生領地糾紛。

「是啊……因爲白神絕對不會原諒魔族」

「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沒有神，怎麼成立宗教」

「不，不可能！竟然要否定實際存在的神！！」

天主教和新教。在社會課上學習過之後，只記得這兩個基督教派的名字，但正確理解其差異的人應該很少吧。

不過，很久很久以前，比古代更久遠的被稱爲神代的最初時代，似乎就是那樣的世界……考慮到與黃金魔神卡拉瑪拉相遇時的情況，可以想象那並不是一個很好的時代。

我看着沙利葉親手將路德爾綁在椅子上，然後坐在他對面的桌子旁。

他瘦小的肩膀微微顫抖。

「這個新的十字教，沒有神」

「你真的認爲那個信仰的神，真的是白神嗎？」

「十字教的教祖。」

「那麼，爲什麼魔族和異教徒必須被當作應該消滅的敵人而受到憎恨呢？即使屠龍者被討伐，人也會死。因爲人會殺人」

「作爲黑色衆神同胞的真正白神，真正的正確教義————對了，就叫『潘多拉聖教』怎麼樣？」

雖然我被授予了魔王的加護，但作爲現代日本人，對神並沒有特別深的信仰，所以無法完全理解他失去信仰的神的心情……即使如此，我隱約能明白，他正被一個無論怎麼想都得不到答案的巨大煩惱所折磨。

不過對我們來說，十字教是應該毀滅的邪教也是事實。雖然不知道白神的真面目，也不知道米亞他們和黑色衆神之間的因緣……但這傢伙確實是元兇，所以應該被認定爲邪神，徹底否定。

「是啊，我是異邦人。十字教裏也有召喚像我這樣的異邦人，讓他們成爲神的僕人的組織，你不知道嗎？」

如果按照這個勢頭，奪回斯巴達，奪回代達羅斯，解放最初的登陸地點弗吉尼亞的話，確實可以將十字軍一個不留地驅逐出大陸。

「就算這片大陸再次變成羣雄割據的戰國時代，您也無所謂嗎」

「白神只是個邪神。對於生活在潘多拉的所有人來說，它只是個帶來毀滅的邪神」

「教祖……？那究竟是什麼……」

但是，不管怎麼想，這都不會順利吧。這次帝國軍會重蹈十字軍的覆轍。

很遺憾，地球上沒有一個人類擁有無法用神的加護來解釋的奇蹟之力。

「異邦人的世界裏，沒有賜予加護的神。但是世界上的人們，都各自擁有自己相信的神。即使沒有加護這種神實際存在的證明」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我，也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會去考慮的事情」

這不僅限於白神，黑色衆神也一樣。神不會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仰的神，真的是白神嗎？」

魔王會再次出現嗎？還是各國會團結一致，衆多英雄會聚集起來呢？

「在我活着的時候，我絕對不會放鬆對潘多拉的防備。只要帝國還在，我死後也能稍微繼續守護下去吧。但是，我無法保證能守護100年，200年。」

從神的觀點來看，肯定能以玩遊戲的感覺進行無數次大規模遠征。

「……魔王陛下親自前來，就表示我的處置已經決定了吧。」

「真正的白神，怎麼可能有那種存在……」

他們一定會再次來襲。因爲白神沒有任何理由放棄。這次失敗了，下次再做同樣的事就行了。養着數量龐大的信徒，湊齊使徒。

也就是說，即使是同一個宗教，只要派系不同就會對立，有時甚至會成爲戰爭的導火索，這一點很重要。

雖然在戰力上會受到巨大的損失……但從漫長的歷史來看，那也不過是一時的。只要花費10年，50年，或者100年的時間，就能組成更加強大的十字軍，再次踏上征服潘多拉的征途。

「如果能辦到就好了。」

「確實，白神是存在的。那個可惡的使徒們，企圖征服潘多拉的白神確實存在。但是，那傢伙真的是獨一無二的世界創造主嗎……還是說，只是個邪神，誰也不知道吧？」

在十字軍的威脅尚未消除的情況下，艾璐羅德帝國的再次崛起不過是癡人說夢。如果只想着一切順利之後的事情，感覺會被人趁虛而入，我這種小市民的感性就是如此。

「但是，實際上授予加護的，是真正的白神吧」

這並不是正義或大義之類的問題。只是我們帝國軍戰鬥的理由，是適用於任何人的普遍性理由而已。

對於生活在神實際存在，能夠授予加護的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或許無法想象沒有神的世界的宗教是什麼樣的。

就連米亞的艾璐羅德帝國都滅亡了。無論治理得多麼好，國家總有一天會滅亡——然後，當大陸再次回到多個國家林立的情勢時，如果更加強大的十字軍再次來襲，會怎麼樣呢？

就我所知，在潘多拉神殿並沒有發生過足以引發戰爭的宗派對立。

「不，正因爲信仰着同一個神，和解之路纔會開啓。異教徒是無法講道理的。如果講不通道理，就只剩下爭鬥一途了。」

「難，難道……是讓我成爲教祖，分裂十字教嗎……？」

「嗯，沒錯。」

那麼，這樣的國家體制會發生什麼呢？那還用說，就是貴族之間的領地之爭。

「你就是無法斷言不可能，所以才背叛了」

在瓦爾納被捕之前，或者是在被亞里亞修道會拱起來之前。說不定是在更早之前。

「爲什麼不處死我，而是讓我活着？」

「這是什麼意思？既然要自稱十字教，沒有白神的加護的話————」

但是，這並不意味着白神的信徒會全部消失。

「不知道。神應該不會一一關注人類的每一個人。即使如此，被神選中的人類，纔是使徒」

「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做到……即使我有那個意思，也無法建立足以將十字教一分爲二的對立派系。」

「路德爾，你有兩個選擇。一個是————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繼續被關押下去。也就是所謂的終身監禁。」

正因爲如此，莉莉才特別對待路德爾，沒有對他進行任何洗腦，甚至給了他一些自由。當然，他挺身而出保護的女人，以及她麾下的天馬騎士團也沒有被洗腦，只是被關了起來。

「不，不需要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要否定實際存在的神！！」

「正是如此。在辛克萊，白神的加護太過強大，太過普遍了」

人類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生物，明明信仰着相同的教義，卻會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意見對立。基督教、伊斯蘭教、佛教，即使是被稱爲世界三大宗教的宗教，也存在着各種各樣的派系。

然後宣揚呼籲和平與平等的美好教義，推廣正確的宗教。正義在我。

「路德爾，如果十字教征服了這個潘多拉大陸，世界就會和平嗎？」

我不認爲如此巨大的帝國能永遠持續下去。現在只是因爲有十字軍這個共同的敵人，所以才吸收了戰敗的國家而膨脹起來。只要還有強大的敵人存在，我們就能團結一致。

「這個……至少，如果消滅了應該消滅的魔族，十字教的敵人就會消失」

也就是說，世界上無論是什麼宗教，都無法阻止宗派的分裂。

「……這也是神允許人類擁有的自由」

沒有人知道，下次十字軍來襲時，潘多拉是否能戰勝。

「……爭端，肯定不會消失吧」

我用力點頭表示肯定。

「那麼，神允許十字教的信徒互相殘殺嗎？」

但是，不管怎麼想，這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神絕對不會原諒魔族」

簡單來說，就是無中生有地找茬。

「因爲無法獲得白神的加護嗎？」

而宗派的存在本身，在這個異世界也是一樣的……但可能是因爲神是實際存在的，所以很少像地球那樣有那麼多宗派亂立。果然，當神實際存在時，那些定期出現的反叛者，就會因爲失去加護，或者根本無法獲得加護的明確事實而失去說服力。

「那個道理是你們的道理。是白神所定的道理。不信者一律殺無赦，這種道理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接受吧。」

「但是，你要自稱十字教吧……？」

談論理想是很好，但現實的制約讓許多事情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實現。

「別說大主教了，連底層的祭司都當不了。」他自嘲道。

「因爲那是世界的真理嗎？」

「怎麼會，白神是邪神……那種事……」

「是吧。因爲辛克萊不是樂園」

如果對辛克萊的遠征不現實，那要怎樣才能對他們的本國造成傷害呢？我想到了一個方法。

至少，考慮到帝國軍現在的總戰鬥力，裝備和武器……似乎無法發動足以毀滅辛克萊的大遠征。

「白神希望根絕魔族，創造只有人類的世界。所以，不需要那樣的神」

沒錯，說得極端一點，你們十字軍也是爲了保護神的教義而戰。

所以，路德爾的下場是終身監禁，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這是最穩妥、最人道的選擇。莉莉似乎也打算就此了結。

「恨是恨，但光是這樣還不至於讓我成爲魔王。我也有想要保護的東西，無論是誰都有。」

莉莉說過。路德爾懷疑白神。對殺死所有魔族的正義抱有明確的懷疑。

也就是說，即使在衆多的世界中，它也是個平凡無奇的普通國家。

「保護潘多拉不受十字軍的侵略，這就是我最優先的目標。所以就算艾璐羅德帝國在一切結束之後消失，我也無所謂。被併吞的國家如果想要獨立，我也允許」

「嗯，沒錯。潘多拉的人們已經不再流血了。我認爲最好的未來就是，從今以後，你們十字教徒之間互相殘殺。」

這是通過在亞里亞修道會的活動，實際接觸了那些應該被稱爲魔族的異種族的人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的異邦人，讓他們成爲神的僕人的組織，你不知道嗎？」

不過，地球上的神是否真的不存在，這我也不知道。只是目前還沒有任何一個人類能夠證明神的存在。

畢竟我們是依靠黑色衆神的加護在戰鬥，帝國軍的核心是古代遺蹟和其技術。如果是在沒有通過原初原石進行轉移的其他大陸，我們就會失去巨大的優勢。

是敵人留下不好。所以全部殺光。因爲只要沒有一個有怨恨的人，憎恨的連鎖也會被幹淨俐落地切斷。

當然，我並不是沒有想過。對亞克大陸，對辛克萊的反侵略。這是最簡單的解決方法。

「通過否定神的存在，形成絕對的對立關係……」

「因爲白神不會連統治的領地都決定好啊」

「統治是人類的領域。神絕對不會直接干涉俗世的事情」

辛克萊雖然自稱共和制，但實際上是貴族統治的封建社會。雖然改名爲共和國，但過去的王室也依然存在。即使與潘多拉的其他國家相比，也並非完全不同的社會體制。

當然，除了領地之外，人與人之間還有無數的爭端。

但是，事情並沒有變成那樣。莉莉中意路德爾。因爲他不顧生死，甚至捨棄了對神的信仰，一心一意地保護了心愛的人。

「即使神不存在，宗教也能成立。只要相信神『存在』就行了」

他應該已經做好覺悟了。但是，一旦聽到這句話，他還是因爲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兩個基督教派的名字，但正確理解其差異的人應該很少吧。

「我爲了從十字教手中保護潘多拉，成爲了魔王。」

正因爲這裏戒備森嚴，所以能監視的人也有限。現在，能監視這個房間的只有作爲護衛同行的沙利葉，以及在隔壁房間監視的莉莉。還有一個人……總之，我並不打算讓身爲俘虜的少年長時間地遵守繁文縟節。

但是，如果十字軍被驅逐，潘多拉恢復和平的話，又會如何呢？大多數人都會認爲，沒有理由一直把帝國這種突然冒出來的異邦人奉爲魔王，服從其命令吧。

「不，不需要白神的加護。不如說，絕對不能有」

「你是背神者。你已經背叛了十字教。你被莉莉收留，算是幸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