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話 假兄妹
《黑之魔王[Web版]》 · 菱影代理 · 8516 字
在辛克萊共和國的貧民窟,有一對失去雙親的年幼兄妹。無依無靠的兩人,和其他孤兒一樣,被十字教的教會收留。
然而,兩人被帶去的地方,並非過着樸素團體生活的孤兒院。
而是有着一整面潔白無瑕的牆壁,神祕的設施。那是名爲『白色奇蹟』的教會祕密組織,進行可怕人體實驗的瘋狂實驗場。
爲了成爲侍奉白神的忠實士兵,兄妹倆接受殘忍的改造手術,每天過着與同伴互相殘殺的嚴酷訓練。
就這樣,兩人在超過成年年齡時,成爲了精通武藝與魔法的精銳士兵。
然而,兩人初次上陣的戰場,沒錯,十字軍的加拉哈德要塞攻略戰,是超乎想象的地獄。
阻擋在前的巨大城牆。守衛城牆的是精悍的斯巴達軍。更重要的是,擁有與使徒平分秋色的驚人戰鬥能力的英雄們。
將祕密武器金牛一刀兩斷的劍王萊昂哈特。在戰場正中央羞辱赫爾貝奇亞聖少女的阿爾薩斯惡魔……除此之外,斯巴達還有好幾名以強大實力爲傲的人。
就這樣,兩人互相凝視了幾十秒。沙利葉像是失去了興趣一般,突然移開了視線。
「從明天開始,你和我都藏起來吧。」
沙利葉若無其事地告訴我道具的名稱。從名字來看,眼鏡是『彩色隱形眼鏡』,髮夾是『七色變化髮夾』吧。效果應該也和名稱差不多。
究竟,兩人逃到的地方,是否存在着希望呢……
這傢伙恐怕就是之前在開拓村喫掉三個人的鎧熊怪物吧。雖然是恐怖的食人熊,但沙利葉卻能用缺了四肢的身體一擊打倒它,他的戰鬥能力讓我再次感到戰慄。即使加護消失,這傢伙依然是個怪物。
我用一副強忍悲傷的演技,訴說着這些事情。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演得很好,畢竟我不是戲劇社,而是文藝社。順帶一提,沙利葉也是文藝社。
所以,逃吧。
我很清楚自己的眼神有多兇惡,就算沒有那個意思,光是盯着別人看也會被當成在瞪人。不過很少有人會說得這麼直接。
「我知道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用一個就算被叫假名也不會覺得奇怪的名字。要是反應太冷淡,會被懷疑。說謊時,最好是不要被拆穿。
雖然有着亞麻色的頭髮,但那雙比紅寶石還要鮮紅的雙眸,卻直直地盯着萊安。而且一言不發。
總之,這樣就變裝完成了。
「我已經用克羅耶這個名字了。至於你,呃,我想想……」
「我可不承認哦,這種可疑的傢伙!誰知道他肚子裏在打什麼主意……那頭鎧熊也是!搶走我的獵物,不對,說不定就是這傢伙把鎧熊引到村子裏的,時機太剛好了!!」
「我不會再做了。」
就算白崎同學的人格還在,我也沒有自信能和她好好相處。
難不成這是沙利葉的搞笑梗嗎?不,不可能。這傢伙一定是認真覺得叫哥哥大人或哥哥比較妥當。
我離開開拓村,直接回到小屋。
「話說回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嗎,哥哥?」
「我知道了,我就當祭司吧。」
接着,我被帶到跟昨天一樣的教會房間,開始談話。
「今天不做嗎?」
「大哥!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利葉像是失去了興趣一般,突然移開了視線。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成爲了精通武藝與魔法的精銳士兵。
考慮到這些因素,果然還是應該老老實實地等待時機。
「哥哥。」
話說回來,我住在這裏的時候還沒有這種怪物。
從懷裏的沙利葉身上感受到的溫暖,讓我覺得有點難爲情,這一定只是我的錯覺。
「不,沒什麼。」
與沙利葉商量的結果,我們決定接受藍道夫提出的保鏢邀請。
「是啊,我和優莉以十字軍士兵的身份參加了加拉哈德要塞攻略戰。如你所想,我們是逃兵——」
我以昨天決定好的設定爲前提,適當地說明了我們的狀況。
然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順帶一提,保鏢說起來好聽,但沒事的時候就只是個喫閒飯的。而且還是付了錢請來的。如果沒有活躍的機會,就不可能被看好。
順帶一提,保鏢說起來好聽,但沒事的時候就只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其實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不愧是十字教,這就是白神的威光嗎?就算是可疑的傢伙,只要自稱祭司似乎就OK了。
「要是再惹蘭道夫先生生氣的話,再怎麼說也太不妙了!」
因爲這種只在對自己有利時才喊「神啊救救我!」的日本人精神,以及背叛神的隔天就向不知道是哪裏的神祈禱的滑稽。
「嗯,這麼說也對。」
「老爹,你瘋了嗎!看看這傢伙的臉!這傢伙絕對是壞人中的壞人!就連艾利西昂貧民窟的黑幫老大,眼神都沒有他這麼可怕!?」
儘管臉上掛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但還是清楚表達感謝之意的,正是委託我擔任保鏢的蘭道夫。
「哦哦,真的嗎?非常感謝您!那麼,今後就請您多多指教了,庫羅耶祭司大人!」
不過,如果問我有沒有什麼具體策略能讓我們立刻融入村子,那我只能說沒有。
在劈啪作響的暖爐火光前,我從後面抱着沙利葉的身體坐在地上,蓋着毛毯。雖然能耐寒,但還是會想和普通人一樣取暖。
沙利葉頭上的頭巾和繃帶突然從內側彈開,一口氣散了開來。但比起驚訝,我更被她那頭隨風飄揚的長髮所吸引。
如果她能露出可愛的笑容就完美了,但要這個娃娃臉女孩做到那種事,未免太強人所難。
「謝謝您,那就萬事拜託了。」
雖然也能利用沙利葉的美貌,訴說我們有多麼不幸,藉此博取同情,但我不認爲這傢伙有辦法演戲。
以萊安爲首的自警團就不用說了,就連其他村民,也很難說會舉雙手贊成接納我們。我親身承受過他們充滿恐懼的視線,所以現在就已經開始覺得他們不可能接納我們,打算放棄了。
「我勉強活了下來,但如你所見……我妹妹被一個強得可怕的斯巴達騎士砍斷了手腳。」
即使從現在的狀態開始強行突破,也很有可能被以阿爾薩斯爲據點的十字軍的國境警備隊發現。爲了防備斯巴達的反擊,他們不僅在街道上,應該還在山林的上空派出天馬騎士,構築了連一隻老鼠都逃不掉的監視網。
但是,森林的可愛守護神一不在,其他地區各種各樣的怪物就湧入了這座舒適的森林。不久之後,危險度可能會跳到3左右。
但是,萊安也什麼都沒說。完全沒說出一句“你瞪什麼瞪”之類的話。神祕的寂靜,籠罩着整個房間。
「就第202開拓村的規模、地點、重要性等綜合條件來看,死亡祭司的繼任者立刻到來的可能性爲零。可以推測接下來一年內,都會是祭司不在的期間。」
「話說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晚安。」
「對了,我的臉已經被不少村民看到了,如果被通緝的話,一下子就會被發現吧?」
蘭道夫戰戰兢兢地看向我,而不是提議的沙利葉本人。老實說,我纔想問該怎麼辦,但這種時候可不能示弱。
簡單打過招呼後,我單刀直入地表明自己接受保鏢的委託。要是拐彎抹角地問答,蘭道夫也會怕到說不出話來吧。
「這是『彩色隱形眼鏡』和『七色變化髮夾』。」
「既然接下了,我就會好好完成工作。」
他相當高大,說不定比我還要高。即使穿着茶色毛皮大衣,也能看出他身上有着厚實的肌肉。乍看之下像是獵人的打扮,但從他揹着的巨大戰斧來看,那是以與怪物戰鬥爲前提的裝備。
這就是一見鍾情的瞬間。
「哦,你知道啊。」
「……是不是有點吵啊?」
哥哥揹着受傷的妹妹,逃離了加拉哈德的戰場。他們背棄了應該侍奉的神,開始了再也無法回頭的,背叛的逃亡。
「沒關係,反正戰爭已經結束了。」
「叫哥哥就好。」
我實在沒心情反問他「做什麼」。
「從村子的角度來看,應該不會冒着危險來追究我們的事情吧。只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有什麼難以啓齒的祕密,這樣就夠了。」
我們原本是某個持續進行地獄訓練的特殊部隊。然後一旦參加戰爭,就會遭遇比訓練更悲慘的遭遇,於是我們兩人逃了出來。我們已經無法回到原部隊,也不打算回去。
「我叫優莉。今後我跟哥哥都要受您照顧了。」
「哎呀,真是太好了……只要有像您這樣強大的人在,大家就能安心工作了。」
看到讓村子陷入恐怖深淵的食人鎧熊屍體,村民們發出歡呼——纔怪,他們一副嚇到的樣子,對我投以恐懼的視線。這氣氛怎麼跟從伊斯克亞古城凱旋歸來時一樣啊……就在我心情複雜時,身爲村子代表,將責任與麻煩一肩扛下的蘭道夫登場了。
「……好美」
「只要能保護村子,不管是誰都行嗎?」
難道不是沙利葉,而是我當祭司嗎?
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回村子了。無奈之下,我決定今晚在這裏露宿。
「我有個提議。」
兩人好不容易把他拖到房間外面,然後又來了三,四個人,把萊安巨大的身體像抬神轎一樣抬了起來,就這樣抬着離開了教會,我半是目瞪口呆地目送他們離開。
「我有擔任村子祭司的學識。」
「嗯,如果真的被發現,也只能做好覺悟強行突破了。」
「那我就心懷感激地用了。」
蘭道夫說的非常有道理,讓我完全無法反駁。但是,現在的我們除了這樣以外,也沒有其他遮住臉的方法了。
「……怎麼樣?」
就這樣,我抱着宛如電源被切斷般一動也不動的沙利葉,度過了一晚。
「嗯,確實變了。眼睛的顏色維持藍色可以嗎?」
我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但還是在最後一刻把話吞了回去。現在不能做出過度的反應。
這就是所謂的有備無患嗎?蘭道夫預料到我想遮住臉,所以事先做好了準備,沒想到他這麼機靈。或許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能當上村長吧。
「好了,快睡吧。」
我從蘭道夫的問候中得知他正式成爲了村長。看來除了他以外,真的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了。
那麼,雖然把髮夾交給沙利葉了,但還是由我幫他夾比較快吧。正當我這麼想,看向旁邊的時候。
「——就用這種設定吧。」
「你就叫尤莉吧。」
「說吧。」我催促她繼續說下去。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蘭道夫似乎也興致勃勃。
看來只能交給村長蘭道夫說服他們了。
「今天就先睡吧。」
在收到全軍撤退的指示,被猛然展開追擊的斯巴達軍追殺的極度混亂中,兩人產生了某個想法。現在的話,或許能逃得掉。
「他們運氣真差,居然在那時候回來。」
我們用力握手,契約成立。話雖如此,接下來還得討論細節纔行。
「嗯……怎麼了?」
「日本人就算不信神,還是可以祈禱吧?」
「超美啊……天使,真的是天使……」
「什麼?」
蘭道夫迅速地把兩樣東西放在桌上,一個是和他臉上的眼鏡差不多的黑框眼鏡,另一個是小到掉在地上就會找不到,而且沒有任何裝飾的髮夾。
我裝出一副「別再追問了」的樣子,用隨時都會剝落的僞裝隱藏真心話,繼續說下去。
不過沙利葉的打扮比我還誇張。這傢伙用繃帶把整張臉都包了起來,看起來就像全身嚴重燒傷的重症患者。當然,他那頭註冊商標的銀髮也被藏了起來,頭髮被紮成一個大團子,然後用毛巾像纏頭巾一樣包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晴天娃娃的頭一樣。
只要我不主動搭話,基本上就不會開口的沙利葉,居然主動表示意見,讓我嚇了一跳。
好了,我觀察着這個在充滿活力的登場同時,也展現出過剩敵意的男人。
「不,哥哥大人不太好吧。」
「是的,你們這副打扮……會讓大家感到害怕的。而且,把臉遮得這麼明顯,反而會讓人起疑……」
原來如此,我的眼睛現在變成藍色了啊。
「您說要準備兩人份的旅行用品,所以我以爲您有同伴……原來如此,是兄妹啊。」
「啊啊,非常感謝您!」
伴隨着怒吼,門被打開了。不,是被踹破了。砰的一聲,門被華麗地踹飛。鉸鏈飛了出去,門板砰的一聲倒在地板上。
我實在受不了他繼續這樣默默地看着我。而且夜也已經深了,是睡覺的好時間。雖然我打算就這樣不睡,繼續站崗。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耳邊傳來某個男人的叫喊聲,即使不豎起耳朵也能清楚聽見。蘭道夫也注意到了。
「請用,這是變裝用的魔法道具。」
好吧……既然如此,沙利葉,你就完美地扮演祭司給我看吧!
「要向誰祈禱啊?」
「是的,那當然……沒有人會不歡迎新祭司的到來。」
我這件冬季用的白長袍有兜帽,只要戴上兜帽再用毛巾遮住嘴巴就能隱藏長相。如果用的不是毛巾而是圍巾,看起來會更帥氣,但這種時候也不能奢求太多。
坐在我旁邊的沙利葉,照着排練時那樣流暢地報上名字。
蘭道夫無奈地說道,隨後兩名青年出現在了萊安的兩側,架住了他。他們的打扮和萊安差不多,都是毛皮大衣的獵人風格。
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差點就忍不住喊出「喂,沙利葉!」,但多虧她貫徹演技的臺詞,讓我避免了失誤。
他的臉看起來像是這個異世界的人種,是輪廓很深的白人面孔。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好萊塢電影中,在成爲超級英雄之前的瘦弱主角少年,被美式足球社的霸凌同學欺負時的同班同學。也就是說,這個男人是和我年齡相仿的青年。
「……不好意思,把他攆出去吧」
「是……晚安。」
「有什麼好方法嗎?」
「哈!?喂,喂,你們幾個,別妨礙我!」
不妙,要扮演和自己不同的人物,比想象中還要困難。
「呃,那麼接下來,關於報酬方面——」
「啊,是的,說得也是,呃……首先,是臉嗎……?」
「不能信任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比起這個,萊安和他的同伴們昨天好像不在村子裏?」
我們跟昨天一樣面對面坐在椅子上,進入商談模式,蘭道夫劈頭就問了這個問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話說回來,克羅大人,這位是?」
就像沙利葉自信滿滿地說的,要完成祭司的工作也沒有任何問題。不如說,這反而是這傢伙的本職。
「啊,是的,如果是這樣的話……其實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萊安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如果沒聽錯的話,那應該是現代日本已經非常少見的古老俚語。
「哦哦,這還真是……」
「好了,你出去吧。迎接這些人的事,已經以村子全體意見的形式決定了。」
「恩人?喂喂,老爹,你是認真的嗎?」
你何止是祭司,根本就是使徒,當然綽綽有餘。
最重要的是,既然沙利葉自己都這麼說了,就表示他已經做好再次扮演神之僕人的覺悟。
「就算被十字軍發現,只要當場逃走就行了。以你的腳程,只要逃進這座森林,應該很容易就能甩掉追兵。」
「……這樣好嗎?」
在正面的牆壁整個被轟飛,變得通風良好的小屋裏,我對沙利葉說了一個一半是真相,一半是謊言的故事。
「啊啊,你好,我是這個村子的村長,名叫蘭道夫。有什麼事的話,請隨時跟我說。」
冷靜點,頭髮的顏色是什麼都無所謂吧。就算那顏色是讓人聯想到白崎百合子的亞麻色也一樣。
沒錯,仔細想想,藍道夫想把像我這樣的男人招攬到村子裏當保鏢,他才比較奇怪。就算知道有好處,但看到那場殺戮劇和我的臉,應該會先產生避諱感纔對。
「萊安,你再說下去的話,就算是你我也不會原諒哦。」
糟糕,原本打算當成伴手禮的鎧熊屍體,反而讓他產生了不必要的不信任感。要說時機剛好的話,確實如此。
「之後我會好好勸說自警團的成員,請放心。」
恐怕是因爲以莉莉爲首的妖精們不在了,所以連至今爲止沒有棲息在這座森林裏的怪物也開始出沒了吧。回想起來,就像莉莉驅除哥布林一樣,因爲危險的怪物會適時被排除,所以這座妖精之森才能保持迷宮危險度等級1的安全。
「嗯,可以了。」
雖然初次見面就說得這麼過分,但因爲無法否定,所以更讓人難受。
「哦、哦哦……這真是……加拉哈德的戰鬥果然比傳聞中還要殘酷……」
「只能祈禱不會被發現了。」
「這是我妹妹。」
嘛,畢竟沙利葉的長相和少女莉莉相比也毫不遜色。就算被魅惑了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就算沒有被魅惑,她也毫無疑問是個超級美少女。
這麼說來,昨天也聽說十字軍來襲時,自警團大部分的人都在森林裏。他們大概是真的急紅了眼,纔會把那隻鎧熊稱作我的獵物吧。
「不,不如說運氣很好……自警團的成員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如果他們在場,一定會魯莽地挑起戰鬥,造成嚴重的犧牲。」
當然,我也有不安。
「真是失禮了……非常抱歉……」
金髮碧眼,這也是辛克萊人的特徵。不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用髮蠟固定住的髮型,長長的前發全部梳到後面。他那髮型讓我首先想到的是,這種鄉下村莊裏有髮蠟和髮膠這種東西嗎?他那髮型就是如此講究。
「是、是啊,的確,我不認爲新祭司大人會立刻來到這種鄉下地方。如果有人願意代替,那真是求之不得……」
「抱歉,老爹……但我無論如何都反對讓這些傢伙進村。這個男人,還有那個女人也——!?」
而且,與其隨便找個保鏢待在村子裏,當祭司反而更自然,也不會引人注目。如果還能得到村民的支持,那就更好了。
當我從房子半毀的打擊中勉強振作起來時,我冷靜地推測出這個結果。正好是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
兩名青年用着像是小弟一樣的語氣,一邊安撫着萊安,一邊拼命地把他拖到房間外面。
無論變得多強,都無法戰勝斯巴達,戰勝魔族。就算活着回去,也只有持續接受改造與訓練的地獄般的日常在等着自己。
「萊安是我的外甥……如你所見,他是個力氣比別人多一倍的麻煩人物。」
怎麼了怎麼了,是發生爭執了嗎?就在我想去看熱鬧的瞬間——
蘭道夫的眼鏡鏡框上也泛着淚光,看來他也是情不自禁。
「……我是不是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事?」
「……哥哥。」
「嗯,嗯,那當然。我也會盡全力接納兩位。」
「不過,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依依不捨地將壞掉的小屋留在原地,帶着沙利葉和能帶走的行李,以及鎧熊的屍體,用魔手的黑鎖在雪道上拖行,再次造訪第202開拓村。
「沙利葉被我抱在懷裏,抬頭看着我的臉說道。雖然他看起來並沒有責備我太過大意,但還是讓我自然地反省起來。果然還是應該小心爲上,別穿斗篷,直接把臉完全遮住纔對。
「我要成爲這個村子的祭司。」
「站在我們的立場,也想避免和村民之間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姑且不論我的演技,沙利葉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圓滾滾模樣,纔是讓這個故事最有說服力的關鍵。
「好的,哥哥大人。」
看萊安剛纔的氣勢,不難想象。就連沒有那個意思的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嗎,哥哥?」
蘭道夫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深深地低頭謝罪了,我告訴他不用在意。
蘭道夫代替沉默不語的我,一臉困惑地回以曖昧的疑問。
總之,現在堵住她的嘴也沒有意義。沙利葉不是笨蛋,既然她會特地主動開口,就表示一定有其意義。
「這、這樣啊……可是,呃,那個,你真的願意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嗎,哥哥?」
然後,就在萊安第一次注意到坐在我旁邊的沙利葉時,他們對上了眼。萊安和沙利葉。大概。
「蒙面果然還是不太妙嗎?」
雖然我和蘭道夫若無其事地對話到現在,但我和沙利葉的臉都完全被遮住了。
沙利葉「不愧是哥哥大人,居然能從狂戰士轉職成祭司,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雖然有,但重新考慮現狀後,我得出的結論是,潛伏在村子裏收集情報併爲斯巴達的迴歸做準備,就結果而言更安全可靠。考慮到穿越雪山的危險性,也有可能一直留到春天融雪。
我怎麼可能再做那種事。就算是我,就算是我……也是有身爲男人的尊嚴。
「僱用祭司對村子來說,印象會比較好嗎?」
就這樣,十字軍終於敗退。被鍛鍊成精銳士兵的兄妹,也嚐到了慘痛的敗北。
這讓我感到非常不自在。這是什麼新的精神攻擊嗎?
順帶一提,這間壞掉的小屋裏已經沒有其他能讓沙利葉躺下或坐下的地方,所以我只好抱着她。我絕對不是對她有好感,也絕對不是在跟她卿卿我我。
「哦,看來就是你沒錯……喂,你瞪什麼瞪啊,啊!?」
「不,我能理解有人反對。」
「喂,萊安,別這樣,他可是村子的恩人——」
我毫不猶豫地選了眼鏡,把髮夾交給沙利葉。
看萊安剛纔的氣勢,不難想象。就連沒有那個意思的我,都因爲十字軍部隊的暴行而氣到眼前一片血紅。如果是有力量的男人,不可能不挑起戰鬥。
我看着他那雙毫無生氣的紅色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喂!你就是那個企圖籠絡村子的可疑傢伙嗎!!」
我停頓了一下,才總算回答。
「大哥!現在應該先撤退!」
我發現沙利葉正盯着我看。雖然他回答沒什麼,但看起來卻像是在認真地凝視着我。
就在這時候,完全化爲擺設的沙利葉突然開口。雖然我真心覺得她突然叫我哥哥是在搞什麼鬼,但把她設定成妹妹角色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可惡,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在伊魯茲村生活的時候,就該買下道具店那個像在強迫推銷的詛咒石面具了。不對,就算買那種可疑的道具,也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可疑。
考慮到辛克萊人的特徵,藍眼應該很常見,應該不會被懷疑。我點頭表示沒問題。
「啊,是的,他們是我們的自警團。昨天他們去森林裏狩獵那隻鎧熊,花了一整天的時間。」
小屋的牆壁被撞破,裏面躺着一隻像熊一樣的巨大怪物,沙利葉則若無其事地睡在被撞壞的牀上……總之,我一問之下,馬上就掌握住狀況了。
「這樣可以嗎,哥哥?」
她一本正經,從不開玩笑,該怎麼說呢,比起天然呆的菲奧娜,她反而更讓人覺得難以捉摸。不過,直到昨天爲止還是宿敵的傢伙,也不可能馬上就能和好相處。
然後就看到這副慘狀。
說不定,要在這個開拓村潛伏,會比想象中還要困難——
「我知道了,哥哥。」
蘭道夫將村子最重要的案件作爲議題提出,但我的意識卻突然轉向外面,也就是隔着門的房間另一側。
這個叫萊安的青年,從口氣聽來似乎是藍道夫的侄子。順便一提,他對我的不信任感相當強烈。
經過十幾秒的腦內審議,最後一致通過了一個名字。
總之,這樣亂入者就退場了,室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那是彷彿在閃閃發光的亞麻色頭髮。
「話說回來……真的沒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