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話 惡魔的交易
《黑之魔王[Web版]》 · 菱影代理 · 8865 字
「請、請先坐在這裏……來來來,請坐、請坐……」
以低姿態不斷向我鞠躬,催促我坐下的是個身材纖瘦的小個子大叔。由於我比他高一個頭以上,所以可以看見他那已經變得很稀疏的頭頂。
他散發出隨時都會哭喊求饒的怯懦氛圍,再加上大叔的外表以及格外顯眼的黑框眼鏡,給人一種像是突然被公司裁員的不起眼上班族的印象。
這個人自稱蘭道夫,表示想以村子代表人的身份和我談談。當時十字軍部隊已經被我單方面殲滅,我正不知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而他便主動向我搭話。
與其說他很有膽識,感覺比較像是基於立場不得不這麼做。因爲在他背後,可以感受到村人們求助的視線。
總之,我只能接受他的提議。
如果我想逃,隨時都能逃走。既然如此,就應該儘可能收集情報。關於開拓村及周邊的情勢,我只從沙利葉那裏大略聽過說明。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
於是,我只用「好吧」這個有點高壓的肯定回答,就跟着蘭道夫來到這個房間,也就是談話,也就是狀況說明和交涉的場所。
但是,實際上的問題是,現在出發的話,我們真的能平安回到斯巴達嗎?
所以,沙利葉只對這個時期的記憶沒有自信。
「……吶,另一個我」
我完全沒想過這個辦法。畢竟我原本的計劃是像風一樣偷了東西就走,然後立刻離開。
「我、我不知道……一般來說,會嚴格追查犯人,最壞的情況,可能會下達連同村子一起燒燬的制裁……但是,以現在的狀況,那個,如果十字軍真的輸了,或許搜查也會不了了之……」
大小至少是人類的數倍。綜合至今爲止收集到的聽覺情報,可以推測出是四足步行,體型跟大象差不多。以體型分類的話算是中型。不過,那猙獰的氣息應該有相當的危險度。
他能立刻回想起用裝備在胸口的核心刺穿魔像的場景。
蘭道夫把額頭貼在桌子上,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只能隨便地回了句「啊啊」。
「我並不打算危害這個村子。不過,如果你們真的感謝我擊潰了那支部隊,那我就要收下謝禮。」
「啊,請等一下!方便的話,可以請教您的大名嗎?」
「咦,怎、怎麼會……這是真的嗎?」
沙利葉靜靜地等待。他依然閉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樣一動也不動。就這樣,直到怪物踏進來的瞬間。
不過沙利葉只是單純地接受這個事實。他對使徒引以爲傲的力量,並沒有特別的執着。
只能這麼想。他多半是趁着自己被配置在遠離前線的後方,趁機逃跑了。
沙利葉就這樣用力將纖細的手臂一拉,一口氣將身體拉向鎧熊。
「我殺了他。」
「藏匿我,對村子有什麼好處?」
雖然我和沙利葉在雪山也能行動,但依然伴隨着危險。急着回去,真的有好處到足以超越在隆冬的加拉哈德山脈跋涉的危險性嗎?
在鎧熊揮下手臂的瞬間,她既沒有用手也沒有用腳,而是像彈簧般扭動身體,將自己的身體彈向空中。
「您看起來似乎有什麼隱情……難道,您是從戰場上逃出來的騎士大人嗎?」
「馬修拉姆大人應該負責管理隔壁的第203開拓村的補給基地……至於他爲什麼突然回國,我們完全不知道」
而且他已經確信,朝小屋前進的並非黑乃。
「鎧熊。」
這種緩慢的人格逆轉現象,黑乃自己也經歷過。
「只、只能隱瞞了吧。」
雖然他丟下工作不管,但我也知道伯恩格頓伯爵好像被殺了。馬修拉姆是覬覦伯恩格頓家的下任家主之位,還是單純害怕斯巴達軍會攻進這裏,我並不清楚,但不管怎樣,以那傢伙的立場,要找理由逃跑多得是。
然後,怪物像是接下來要按門鈴般停在門前——下一個瞬間,小屋的牆壁被炸飛了。
「我們會想辦法籌措謝禮,所以……至少在十字軍的移動告一段落前,希望您能保護這個村子!」
「哈啊……哈啊……大概,還有一天吧……」
一道閃光貫穿了鎧熊的頭部。
對手是一個人類。武器只有一把劍。那是一把平凡無奇的鋼劍——但是,劍刃上卻散發着淡淡的紅黑色的詭異氣場。
「只要能讓我和另一個人做好旅行的準備就行了。放心吧。」
然而,在單獨的情況下睡覺實在太危險了。沙利葉不打算睡第三次,但即使如此,他一動也不動地躺在那裏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被放置的人偶。
「有,『詛咒』是存在的……那毫無疑問,是『詛咒』……」
因爲我沒有在現場,所以不清楚十字軍敗走的狀況,但既然已經演變成全軍撤退、勝負已定的局勢,連救世主第七使徒沙利葉都消失的話,想必是一場悲慘的逃亡戲碼。
那是短促的練氣呼吸聲。擁有敏銳聽覺的鎧熊在聽見那個聲音時,才總算發現了沙利葉的身影。
「話、話說回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被寂靜所包圍。
果然,殺了貴族少爺是件很糟糕的事吧。
白崎百合子的意志,因爲被裝上的「思考控制裝置」,在走上緩慢毀滅道路的同時,製作了沙利葉的新人格,慢慢培育。
算了,我只要能和斯巴達一起回去就行了。
這裏充滿了都會人嚮往的,充滿豐富自然的景勝地風情——但這裏其實是迷宮。
小屋內被寂靜所包圍。
沒錯,她的意志早已被摧毀。
他立刻回答。
機動實驗。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了。
然而,他在自己的人格消失的最後瞬間,成功脫離了「思考控制裝置」的支配,所以黑乃現在還能繼續當黑乃真央。
他可是想把能毫不猶豫地殺害幾十人的危險人物留在村子裏。如果不是有什麼好處,就是想陷害我。
蘭道夫低着頭,嘴裏唸唸有詞,但很快地就振作起來,抬起頭來。
不過,就算村裏的自警團全員到齊,那個需要風魔術士和五名重騎士的部隊,應該還是會照樣做出暴行吧。
雖然他對黑乃說這間小屋有驅除怪物的結界,但那並非正確的說明。結界是有的,但那僅限於弱小的怪物。
那是辛克萊共和國俗稱『鎧熊』的怪物。它棲息於整個方舟大陸,還有許多亞種,是着名的怪物之一。正如其名,它有着大熊般的外表,同時身披鋼鐵的鎧甲。
不過這間小屋本來就沒有能夠貫穿鎧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這麼做。因爲在他背後,可以感受到村人們求助的視線。
現在的我,只能這樣回答。
「……怎麼辦。」
不用說「不客氣」,或是「我並沒有救了村子」之類的話。對方可能希望我這麼說,不,他真正希望的應該是試探我的真意吧,但我並不打算乖乖地讓他開始質問我。
仔細想想,我們根本沒有理由一直留在這裏。不如說,我們身處敵陣之中,應該儘快回到斯巴達纔是上策。
因此鎧熊不需要猶豫或警戒。它那粗壯又像大刀般利爪的手,毫不客氣地逼近沙利葉白皙的身體。
此時,沙利葉聽見了踩斷小樹枝的啪嘰聲。
「呃,這,是,是這樣的……他們突然命令我們,說他們要緊急回國,所以要我們提供路上所需的物資。」
「只要有您的力量,就算村子再次被殘兵襲擊,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那是,白崎百合子的人格,以及將來成爲沙利葉的新人格,兩者同時存在的時期。
藏匿在這裏嗎?
然後,藍道夫再次含淚低頭。
沒有陷入苦戰。
「我想知道那支部隊襲擊村子的理由和詳細狀況。」
最初的犧牲者是伐木工。他在進入森林時遭到襲擊,就這樣被喫掉了。
然後她將抓到的腦捏碎,感覺就像捏碎熟透的西紅柿一樣。
「那個,話說回來,馬修拉姆大人他……現在怎麼樣了?」
「什麼?」
「馬修拉姆死了,村子會受到什麼懲罰嗎?」
總之事情似乎已經順利談妥了,問個問題應該沒關係吧。反正我也有緘默權。
豎起耳朵,只能聽見小屋後方小河的潺潺流水聲,以及偶爾從森林裏傳來的小鳥鳴叫聲。
「不久後,這個村子也會收到消息吧。」
然後現在,自警團們正抱着必死的覺悟,挑戰討伐鎧熊。
不急着行動,靜待時機或許也是一個辦法。
當然是假名。
蘭道夫「啊哈哈」地露出討好的苦笑,臉色越來越蒼白。
沙利葉知道這隻終於出現在眼前的怪物。
沙利葉知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爲十字軍輸了」
哼——那個腦袋像1UP蘑菇一樣的男人啊。確實,他穿着與貴族少爺相符的華麗鎧甲。
「他逃跑了」
「率領部隊的,毫無疑問是馬修拉姆大人。」
「就算解決了鎧熊,也不保證不會有新的怪物出現。雖然這個村子是可能被怪物摧毀的危險場所……但對捨棄本國的我們這些開拓民來說,這裏已經是唯一的容身之處了。」
「我並沒有恨你」
雖然成功用武技攻擊了鎧熊,但沙利葉沒有右手和雙腳,所以無法立刻將手拔出來。
新人格只有在主人格沉睡的時候才能覺醒。隨着成長,主人格和新人格的覺醒時間逐漸逆轉。
不過事到如今,還是報上姓名比較好吧。
「我明天再來。」
魔法基本上是使用原色魔力。身體裏寄宿着哪種屬性,或是能否將生命力轉換爲原色魔力,都取決於個人的才能和體質。
不具備妖精那種飛行能力的沙利葉,原本應該會在下一瞬間掉在碎裂的牀鋪殘骸上,但在那之前,她的手動了。她唯一剩下的左手。
我無法立刻決定是否該相信他。
「你打算怎麼辦?」
換句話說,那是被詛咒的武器。
白崎百合子確實在對沙利葉說話。
之所以會不小心睡着,是因爲體力還沒有完全恢復。昨天的戰鬥,即使有使徒的力量也稱得上是名副其實的死鬥,戰鬥結束後,又和黑乃……總之,自己現在肯定還處於疲勞狀態。
「哦哦,這樣啊,非常感謝您!」
至今爲止,這間無人小屋之所以沒有被怪物或動物佔據,或是被破壞,全都是因爲即使主人不在,結界依然能持續發揮效果。不過,如果裏面住着能成爲美味食物的獵物,就不可能放着不管了。
「唯獨這份感情,我不想消除」
但是,這恐怕是白崎百合子最後的機動實驗了。沙利葉無論檢索多少次記憶,都無法找到她在這之後的任何戰鬥記錄。
還真是個大膽的提議。我內心有點驚訝。
我先發制人地提問,蘭道夫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用毛皮背心的口袋裏拿出的手帕擦了擦緊張得浮出的汗水,老實地回答了我。
沙利葉清楚地聽見了粗重的呼吸聲,以及撥開積雪前進的腳步聲。
從主人格的角度來看,會陷入一天大半時間都在睡覺的錯覺。
雖然睡着會很不妙,但爲了不浪費多餘的體力,還是必須讓身體徹底休息。同時,清醒的意識也敏銳地對外保持警戒。
「而且現在是冬天,不管要去哪裏,路上都會很辛苦。在這種大雪中,偏離道路穿過山林也是自殺行爲。」
他感覺到怪物在周圍轉圈,像是在窺探小屋內部。這傢伙已經發現裏面有人了。至少在三百米外就已經發現了。
她的貫手擁有不亞於長槍的貫穿力,而她瞄準的部位是鎧熊的眼睛。鎧熊的頭部就像頭盔一樣被甲殼覆蓋,特別是額頭的部分更是厚實。不過,爲了確保視野,眼睛的部分並沒有甲殼。
和剛出生的沙利葉相比……不,即使是現在,沙利葉也這麼認爲。即使自己已經積累了作爲第七使徒的戰鬥經驗,自己也無法像白崎百合子那樣戰鬥。
如果他以爲我是逃兵,那他當然會認爲我不希望被十字軍發現。但是,他願意幫助我,究竟是出於什麼打算呢?
也就是說,白崎百合子的人格在與詛咒之劍的使用者戰鬥後,就完全消失了。在那之後,沙利葉的記憶就不再出現混亂。
「你是想僱用我當保鏢嗎?」
「那傢伙已經咬死了三個村民,或許是嚐到了人肉的滋味,它似乎執着地盯上了這裏……」
在小屋周圍轉了幾圈後,怪物在門的正前方擺好架式,然後緩緩地踏出一步。
「啊、啊啊,果然……是這樣……」
如此可怕的怪物,就在身邊。
蘭道夫雖然戰戰兢兢地觀察着我的臉色,但說明的內容卻很明確。
伴隨着門和木牆一起粉碎的巨響,一道震耳欲聾的野獸咆哮聲響徹四周。
即使沒有沙利葉那種超人般的感官,應該也能聽見踩踏雪地的沙沙聲。
小屋周圍發出的微弱魔力波長,頂多只能讓哥布林或史萊姆之類的怪物不敢靠近。對這種飢餓的中型怪物,根本不可能有阻止其襲擊的效果。
就算我在這裏說明也無濟於事。至少,敗戰的消息已經傳到駐留在第203開拓村,也就是庫阿爾村的馬修拉姆那裏,這是事實。
「那我也可以……」
正因如此,記憶曖昧,想不起來的時期應該不存在。硬要說的話,就是懂事之前,也就是白崎百合子的幼兒期—— 不。沙利葉的肉體無法正確記憶,非常不安定的時期,還有一個。
然後,馬修拉姆大人一行人就在這時出現了。
他們正好在我開始監視村子前不久,毫無預兆地出現,要求提供物資。但是,十字軍在加拉哈德攻略戰前已經徵收過很多物資,村裏的糧倉已經見底了。村長請求他們放過村子,卻立刻被斬首。然後他們就開始強制徵收,也就是掠奪,而在這場混亂中,這個教會的祭司也被斬首。之後就是我所看到的,所來的,所殺的,所知道的那樣。
沙利葉心中沒有浮現任何感慨,只是持續注意着進入自己感覺範圍內的「某人」。
「黑乃,我愛你——」
它發出「嘎啊啊!」的尖銳叫聲,不知是爲了威嚇,還是因爲發現了獵物而感到歡喜。
「呃,首先,非常感謝您救了村子。」
比起感謝,他更像是爲了不刺激我而拼命挑選詞彙,總之,我先點頭回應他的道謝。
出現在這裏的鎧熊,大小大約有五米左右。比平均值大了一圈以上。它有着站起來就能輕易撞破小屋天花板的傲人身高。它那巨大的身軀強行扭動身體,以四足步行的方式踏進了小屋。
他準確的生理時鐘告訴他,現在的時間正好是正午。
再怎麼說,我都不認爲他是出於善意想幫助我。
那比人類的要小得多,甚至能被沙利葉的小手掌握住。
「……來了。」
「距離100。」
「如果十字軍輸了,應該會有許多殘兵敗將從阿爾薩斯要塞逃過來。從這裏到有港口的弗吉尼亞的路上,暫時都會被十字軍監視。所以,那個……如果您不急着趕路的話,我覺得您還是先躲起來,等到風頭過去之後再逃走,這樣比較安全……」
「所以,我要將它刻在心裏……愛的詛咒」
小屋周圍發出的微弱魔力波長,頂多只能讓哥布林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紅眼啪地睜開。
沒有白色魔力的沙利葉無法使用魔法。不過她體內的魔力並非爲零。那是人造人爲了維持生命而擁有的,作爲生命力的魔力。
沙利葉在這一瞬間,切實地感受到自己的能力不僅減半,甚至已經不到三分之一。
「呵呵,既然有『魔法』……那當然也有『詛咒』……」
她此時回想起來的記憶情報,勉強復甦。
這是她最後的話語。
不過如果是直接使用生命力的武技,那她就能毫無問題地使用。
這麼說來,我還沒報上姓名,應該說,因爲身份曝光會很麻煩,所以我才刻意沒說。
駐留在村裏的兩名十字軍騎士,雖然立刻應對了可怕的怪物出現,但輕易地就被反殺了。
「什麼意思?」
面對全身充滿野性力量的巨大鎧熊,是毫無防備地躺在地上的嬌小人類少女。而且她沒有用來逃跑的腳,用來揮舞武器的手,也只剩下左邊的一隻。
她的指尖順勢輕易地貫穿了堅硬的頭蓋骨,終於將手伸向了被保護在裏面的脆弱大腦。
鎧熊和沙利葉,兩者互相凝視了一會兒。喫人者與被喫者,兩者的關係顯而易見。
沙利葉纖細的手臂蘊含着超乎想象的臂力,再加上武技的威力,她就這樣使出了「刺針」。
然而,沙利葉沒有動。應該說,他不能動。
「咿!?非、非常抱歉!我絕對沒有想要探究您的隱情……那個,如果您不想被十字軍的本隊發現的話,我、我們這邊,應該也能幫上忙……」
「咿!那、那個……要多少呢?如、如我剛纔所說,這個村子別說糧食了,連錢和寶物都沒有……就、就算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也不曉得能不能讓您滿意……」
他淺淺地睡着了,也做了個夢。雖然不知道夢的內容……但沙利葉判斷不需要在意。
沙利葉最後掉在被她打碎的牀鋪殘骸上,她搖晃着身體,好不容易纔將左手從鎧熊的頭部拔出來。
沙利葉的身體浮在空中。不對,她是在原地跳了起來。
這是數百,不,就沙利葉所知,這是在數千個實驗體中唯一一例的奇蹟。
然後,沙利葉正確地記住了下一次機動實驗的內容。對手是魔像。不是光魔像,而是用岩石構成身體,身高超過三米的野生魔像。
沙利葉白皙的指尖,輕輕碰觸鎧熊伸出的手臂。她的指尖就像勾住小小的刺一樣。
不,我只是個路過的旅人——事到如今,已經不能用這種藉口矇混過去了。他可是親眼看到我大顯身手,把十字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打倒。
首先,讓我來問吧。
中指刺中了眼球,然後貫手就像要挖出眼窩一樣,毫不留情地繼續前進。沙利葉的手臂在刺穿眼睛周圍的甲殼後,完全侵入了鎧熊的頭部。
隱瞞也沒有意義。反正馬上就會有人發現倉庫旁有一具穿着白銀鎧甲的無頭屍體,以及馬修拉姆那顆表情痛苦地哭喊着的頭顱。
所以,這只是記憶。兩個不同人格同時存在於一個肉體中,所以纔會產生這種混雜着噪聲的模糊記憶。
「我也可以……」
初期的時候,新人格只會在一天中覺醒一時。但是,其成長在短短數日間,加速進行。
人造人的頭腦很優秀。而且,白崎百合子也很優秀。至少,她能將自身經歷和回憶,幾乎毫無褪色地記憶下來。
「這、這、這樣……啊……」
話說回來,我從沒聽說過這種怪物。雖然從名字就能猜到,它恐怕是像穿着鎧甲的熊,也就是全身被堅硬甲殼覆蓋的怪物……但我以前住在這裏時,從沒聽說過這種怪物。
她的手肘附近沾滿了漆黑的血糊,指尖上還沾着粘稠的腦漿。
「刺針。」
沙利葉沒有白色魔力,所以她也無法生成發動魔法所需的擬似原色魔力。
沙利葉的紅眼啪地睜開。
「其實,就算沒有十字軍,這個村子的周圍也會有危險的怪物出沒。現在,村裏的自警團大部分也爲了追捕巨大的鎧熊而進入了森林……」
「那傢伙逃跑了。因爲十字軍輸了」
「距離10。」
首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只能這樣回答。
鎧熊發出一聲摻雜痛苦的短促叫聲後,就停下了動作,直接倒下,和將手伸進它眼睛裏的沙利葉一起。
白崎百合子也不例外,無法逃離自己的人格消失的命運。
那是有人在自己三百米前方踩斷小樹枝的聲音。
對方似乎正筆直地朝這間小屋前進。雖然又傳來了兩三次踩斷樹枝的聲音,但既然已經進入一百米範圍內,沙利葉就能正確地感覺到對方的氣息。
「你知道是哪裏的部隊嗎?」
木牀被劈開的巨響,以及被利爪撕裂的棉被與牀單在空中飛舞。在鎧熊的手底下,只剩下被殘忍撕裂的沙利葉——不對。
沙利葉再次閉上眼睛,繼續躺在牀上。
我纔想問呢……這種話打死我也說不出口。
沙利葉睜開閉上的眼睛,將那雙鮮紅的眼眸轉向無禮的入侵者。
看來還是仔細考慮一下比較好。
「找到了……即使我消失,也能留下思念的方法……」
人造人的頭腦很優秀。而且,白崎百合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用我當保鏢嗎?」
我知道伯恩格頓伯爵的名字。菲奧娜說過他可能是十字軍的總大將,看來是猜對了。難怪琳菲露德能執行以自己爲主角的攻城作戰。
「呵,呵呵……不過……我找到了。」
「而且現在是冬天,不管要去哪裏,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御力的強力武器。就連唯一的刀子,也被黑乃拿走了。
在集中精神索敵的狀態下,他原本能夠聽見半徑一公里內所有聲音。然而現在卻只有三百米。而且還是折斷樹枝這種明顯的聲音。
那是宛如敲打般的一擊。對鎧熊來說,或許只是用來壓制獵物的無心動作。然而揮下的鋼鐵手臂,卻擁有輕易將沙利葉躺的牀劈成兩半的威力。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苦。在這種大雪中,偏離道路穿過山林也是自殺行爲。」
狀況沒有變化。他躺在小屋的牀上。冬日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室內照得明亮。
這份記憶到底是夢還是現實。
蘭道夫像是要逃避我的視線般別過臉去,但過了一拍、兩拍、三拍後,他嘆了口氣,像是做好覺悟般開口:
雖然牆壁還很新,但已經充滿生活感的這個房間,是教會。沒想到我居然會踏進十字教的教會……恐怕,這裏也是村裏最大的建築物,所以也兼具集會場的功能吧。就當作沒有其他意思吧。
原來如此,還不知道事情會怎麼發展啊。
不過,真兇就在眼前,他應該打死也不敢說出「我要把你交給十字軍!」這種話吧。
對鎧熊來說,連動都動不了的沙利葉,就跟死肉沒什麼兩樣。既不會逃跑也不會抵抗,實在是個美味的獵物。
當時負責機動實驗的是主人格白崎百合子。
沙利葉也說過,阿爾薩斯的士兵應該會撤退。雖然他們應該不會完全放棄那個前線據點,而且爲了防備斯巴達的反擊,應該會繼續維持一定程度的警戒……但士兵的數量會比現在少是事實。
鎧熊發出尖銳的咆哮,張開能夠輕易咬碎人體的大嘴時,眼前已經出現了一隻白皙的手。那隻手的指尖整齊地併攏,宛如一把利刃。
「您,您不知道嗎……?現在,率領攻打鄰國的十字軍的伯恩格頓伯爵閣下,呃,我記得,他是伯爵閣下的侄子」
但是,我並沒有點頭,而是選擇保持沉默。然後,我稍微瞪了他一眼。
「我的名字是……克羅耶。」
沙利葉有一段記憶非常模糊的時期。
沙利葉的指尖分毫不差地刺向了鎧熊臉上唯一暴露在外的弱點。
不過這間小屋本來就沒有能夠貫穿鎧熊鋼鐵般防禦力的強力武器。就連唯一的刀子,也被黑乃拿走了。
那隻怪物在小屋外停了下來。
「如、如果您願意的話……我們可以藏匿您。」
「原來如此,是伯爵啊」
那麼,該怎麼向黑乃道歉呢?沙利葉不知是爲了仔細思考,還是爲了逃避現實,她再次閉上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樣。
數量是一頭。周圍沒有其他同伴潛伏的氣息。看來不是羣體行動,而是單獨行動的種類。
「話、話說回來……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那、那個,冒昧請問一下……呃,那個……您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沙利葉用鮮紅的眼睛盯着自己髒掉的左手,然後她看了看右邊,又看了看左邊,喃喃自語道:
「正是如此。」
鎧甲的真面目是金屬質地的甲殼。它那像螃蟹一樣長着尖刺的攻擊性設計,閃耀着暗灰色的光芒。其厚度和硬度,即使與重騎士裝備的真正全身鎧相比也毫不遜色。不如說,如果只看沒有魔法效果的原始防禦力,鎧熊的甲殼應該更勝一籌。
因此,沙利葉的記憶枷鎖被黑乃完全破壞的現在,他同時擁有自己的記憶,以及白崎百合子的回憶。
與接受事實的我相反,蘭道夫臉上浮現「請不要突然說出這麼重大的事情」的困惑表情。果然,對國民的宣傳都是十字軍絕對會勝利吧。
外面的毫無疑問是怪物。
「……距離300。」
「誰啊?」
看到蘭道夫一副隨時都會絕望到在我眼前上吊的樣子,我也不禁老實地說出了最低限度的要求。如果他看穿了這一點,還故意裝出這種樣子,那可真是了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