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０３話　第一次告白

「所以，我，喜歡，黑乃。最喜歡你了，我愛你」

告白。這次，不是夢也不是幻覺，而是現實。是一位女性，真切的感情。

「從今往後，一直待在我身邊。讓我，待在你身邊」

艾莉娜的天藍色眼瞳溼潤了，非常美麗。紮成髮髻的栗色頭髮和雪一樣白的肌膚，特徵明顯的精靈的細長耳朵。她的美貌，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

「我已經，不想再只是作爲接待員和冒險者的關係了，我想要，想要更多黑乃！所以拜託了，和我——」

「抱歉，艾莉娜」

沒能聽到最後，是我的軟弱。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女性當面告白。不可能不高興，不可能不開心。

我是否在場根本無所謂，無論我有沒有聽到，都不會影響告白的成敗。

拜託了，求你了，不要再和我發展成更進一步的關係了。如果，我對你有了比現在更多的留戀，更多的不捨……說不定，我會害怕死亡。

艾莉娜茫然若失的表情，讓我實在不忍直視。但是，我不能在此移開視線。不能逃避啊，我。

「站住！你是菲奧娜吧，魔女菲奧娜！」

今天很冷，所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先生也懷疑我嗎？」

「怎麼會……我就不行嗎？比起和我一起過着和平的生活，你寧願繼續戰鬥下去嗎！？」

雖說是級別5，但終究只是個人冒險者。就算我下定決心要解放代達羅斯，也不會對大局造成影響。

「黑乃先生不需要普通的女人。如果不能在物理上和精神上支持他的戰鬥，就沒有資格待在他身邊」

「不，不要，不要！」

之所以會老實坦白，是黑乃先生對告白的艾莉娜的誠意吧。如果想要拒絕，多的是方便的藉口。例如，已經和我交往了，或是已經結婚了……就算那麼說，也沒關係哦，黑乃先生。

因爲真正能理解他的痛苦的，只有經歷過同樣事情的人。

簡直就像學生無聊的惡作劇。

不過，這樣啊……我的選擇，根本不是稱得上是魔法師的理性選擇，而是自願繼續戰鬥的狂戰士的命運啊。

不管怎麼說，你只是個接待員，這些事對你來說都是不可能的。

「所以，黑乃先生也懷疑我嗎？」

「……嗯，是的，怎麼了？」

「可是，黑木你其實不是單純的戰鬥狂吧！？」

艾莉娜懷疑黑乃先生。她不相信，也不信賴他。

我光是追求力量，去迎擊蜂擁而至的十字軍和最強最邪惡的神之使徒，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說起來，這次的戰鬥也不曉得能不能贏。就算沙利葉不出馬，我也很有可能在戰場上倒下。

在戰場上拼死與敵人戰鬥，活着回來後，又要討好女人。這到底是什麼苦行啊。

只要有漂亮的臉蛋，和以精靈來說發育良好的胸部，男人要多少有多少。而且，會被這種東西吸引的男人，正適合你。

是啊，這簡直就像是狂戰士的生存方式。

我這麼仔細地說明，她似乎終於理解了。艾莉娜的怒氣完全消失了，困惑和動搖的感情直接表現在了臉上。

但是，我卻無法推開抱着我的她……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因爲，如果我回頭了，我一定會回到她身邊，緊緊抱住她——

和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強大的男人一起。

是啊，這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惡夢的狂戰士這個外號很荒唐，但完全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是鄙視他人的，邪惡感情的流露。討人厭的女人，討厭的女人——即使這麼想，我也無法，不能阻止，這股從心底湧出的喜悅。

她和莉莉還有菲奧娜不一樣。不，其實那兩個人也……雖然明白，但我還是隻能依靠她們。

不，其實我是這麼想的。不消滅亞克大陸的辛克萊共和國，就無法斬斷元兇。

我看見了她顫抖的背影。然後，我看見了黑乃先生的背影，他就像一個小點一樣。

果然，阻擋在我面前最大的威脅是……不，現在先不管這個。

「別說了。不要再讓我……對你，有所留戀了」

「……對不起，艾莉娜」

今天很冷，所以牽個手應該也沒關係吧……呵呵。

「去戰場的，不管是騎士，傭兵還是冒險者，大家都一樣。我會等你的，等黑乃你回來！」

「我無法讓你幸福。我一定會讓你傷心」

「我們在這裏分別吧，艾莉娜」

艾莉娜的天藍色眼瞳溼潤了，非常美麗。紮成髮髻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艾莉娜」

艾莉娜應該知道，我的內在是個普通男人。她的洞察力和看穿他人的能力，實在令人佩服。

艾莉娜爲什麼會被甩，恐怕她自己也不明白。她沒能理解黑乃先生的真正想法。

「——配得上他的是我。被選上的是我。被黑乃先生所愛的是我」

如果只是留下戀人上戰場，那倒還好。戰鬥，勝利，活着回來，之後和心愛的她建立幸福的家庭。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我想要，想要更多黑乃！所以拜託了，和我——」

「——啊啊，是，是這樣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莉莉小姐」

「你在黑乃先生的戰鬥中，能派上什麼用場？你能讓他多殺一個敵人嗎？你能給予黑乃先生，哪怕一點點的魔力嗎？」

就這樣，我留下放聲大哭的她，離開了這裏。

「那是什麼，意思」

「有、有什麼不對……這種時候，你不可能偶然出現吧！」

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啊，說起來，我還沒換回原來的衣服呢。就這樣去和黑乃先生打招呼，他可能認不出我。總之我先摘下了眼鏡和髮箍，把它們放進了小包裏。

「就算你是冒險者，也做不到吧。普通的冒險者和騎士，是無法在黑乃先生身邊戰鬥的」

她沒有被選上。被拒絕了。

好了，好像有點說太多了。我將視線轉回前方，已經看不到黑乃先生的背影了。不趕緊追上去的話，就沒辦法一起回去了。

黑乃先生，拒絕了那位接待員——艾莉娜的告白。

「我不想把艾莉娜捲進我的戰鬥裏」

「黑乃先生由我來支持，所以請你放心地去找別的男人吧。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讓他操多餘的心」

這個又哭哭啼啼起來的女人，已經可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的她……我真是個沒用的男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繼續戰鬥。不將十字軍完全逐出潘多拉大陸，真正的和平就不會到來。

「爲什麼……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全都聽到了嗎……」

這個又哭哭啼啼起來的女人，已經可以放着不管了吧。反正她只是個想被愛的纏人精。根本算不上什麼威脅。

說出口的話，聽起來只像是在找藉口逃避。

我只能這麼做，而且也覺得這樣就好。因爲只有這麼做，才能保護大家。

我發出了連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冷聲音。

我意識到，自己的嘴角，正不由自主地往上吊。現在的我，臉上肯定正掛着醜陋而扭曲的微笑。

「如果無法直接戰鬥的話，你能用其他方式支持黑乃先生嗎？」

「我……就算打贏這場戰鬥，也會繼續和十字軍戰鬥」

「果然是這樣！我的心意……我，明明……是認真的……」

但是，我不會小看她。因爲貫徹愛，需要非同尋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艾莉娜的天藍色眼睛裏充滿了憎惡。

斯巴達是因爲祖國遭到侵略纔會挺身而戰。我不曉得防衛戰勝利後，他會不會去討伐盤據在代達羅斯的十字軍。不，從威爾口中得知斯巴達周邊國家的盤算來看，他們應該不會允許斯巴達侵略代達羅斯。

總之，她得知了黑乃先生的意志。

我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艾莉娜的天藍色眼睛裏充滿了憎惡。

至少，要加入『元素支配者』的成員，需要有相應的實力。只加入與成員相稱實力的人，對冒險者來說是理所當然的規則。

我不認爲她愚蠢。這是沒辦法的事。在斯巴達和平長大的她，根本無法想象黑乃先生經歷了多少生死關頭。就連稍微有和怪物戰鬥經驗的一介冒險者，也做不到。

「別開玩笑了！？你又不知道我的想法，少自說自話！」

一切，嗎。她現在擁有的所有東西。僅僅如此，僅僅，僅僅如此，她就真的認爲足以讓黑乃先生愛她嗎？

「疑、懷疑……什麼啊。因爲，只能這麼想啊！」

「我一定會保護好斯巴達。所以艾莉娜，等斯巴達恢復和平後，你一定要幸福」

沒錯，這個女人說「黑乃先生也」。也就是說，她認爲黑乃先生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說要他停止戰鬥，建立一個和平的家庭。黑乃先生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下定決心繼續戰鬥的……如果你試圖改變他的想法，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怎樣啦，你想說是因爲我魅力不夠嗎？別瞧不起人了，那種挖苦的話——」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沒有向她透露過任何有關自己的事。只憑這些，她不可能察覺到。

「是啊，我選擇繼續戰鬥的道路。雖然我原本覺得黑之惡夢的狂戰士這個外號很荒唐，但完全就是這麼一回事。」

但是，我做不到。

「你知道自己的心意，卻故意讓我誤會，玩弄我。我和黑乃是一夥的，躲在暗處看笑話。你是這麼想的嗎？」

這可能是我與她今生的訣別。即使明白這一點，我也絕不停下腳步，絕不回頭，就這樣離開了。

這只是極端的論調，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我還沒有擬定具體的計劃。

而且，你沒有那個資格。而我……有。

因爲我一心相信黑乃，懷着聖經中聖母亞里亞那般寬廣的心胸，守望着你的告白。你該感謝我纔對，沒有理由責備我。

就算我不說出口，她也已經明白了。看她的眼神就知道了。那雙可憐兮兮的溼潤的天藍色眼睛，就是敗犬的眼神。

「我，和十字軍有個人恩怨」

說起來，她應該知道我的長相和名字，畢竟她是接待員。當然，她也知道我是“元素支配者”的成員。

「嗯，是啊。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跟蹤你和黑乃先生的約會。我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

「我無法……回應你的心意」

「喂，回答我啊……你是不是在騙我？」

「呵呵，呵呵呵……我相信他，沒錯，我一直相信着黑乃先生」

她到底在生什麼氣？

「騙你？騙什麼？」

艾莉娜是和我關係很好的冒險者公會的接待員。

她從正面抱住了我，彷彿在說她不會離開表示拒絕的我。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我才——

剎那間，我正要拔出『Speed Fire』——卻突然恢復了理性。她的話足以讓我激動，但一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是因爲她的心靈受創，我的怒火也熄滅了。

他的最高目的是打倒十字軍，打倒使徒。爲此需要的，只有力量。更加強大的，甚至凌駕於白神加護的力量。

「你到頭來，只是想被愛，根本就沒有愛着黑乃先生」

「怎麼會……我明明……喜歡你……黑乃……」

我將手放在她顫抖的肩膀上，輕輕將她推開。艾莉娜那張被淚水打溼的臉龐，即使如此，也依然美麗。甚至讓我產生了想要立刻再次抱緊她的衝動。

「那、那是……那種事……」

我就像被燈火吸引的飛蛾一樣，搖搖晃晃地跟在他身後。我踏在石板路上，積在上面的薄雪被我踩得咯吱作響。

但是，我不會小看她。因爲貫徹愛，需要非同尋常的強韌精神力和覺悟。這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你只是個普通人，普通女人而已。

我從一開始，就打算繼續和十字軍戰鬥。敵人太過強大，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贏，也完全想不到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因爲那些傢伙總是近在咫尺，不斷煽動我的危機感。

「黑乃先生說過，要繼續和十字軍戰鬥對吧——」

「好了，我也回去吧……呵呵，好想和黑乃先生一起回去啊」

「我接下來，要和十字軍戰鬥」

她是個普通人。但是，如果我向她尋求幫助，艾莉娜就無法再過上普通的生活了。我無法讓她陪着我，繼續這場以血洗血的泥沼之戰。

「那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上黑乃先生的——」

「……派不上用場……是什麼、意思……」

明明今天約會了一整天，她拼命地撒嬌，勾引，討好他。卻被黑乃先生乾脆地，果斷地拒絕了。

就在我恢復了原來的髮色和瞳色的時候，我正好從一個戀愛失敗者身邊走過。

沒錯，現在只要沉浸在自己被黑乃先生選上的事實，以及由此帶來的優越感中就好。沉醉在黑暗的愉悅中就好。

沒錯，只是個接待員而已。

比如說，錢。如果是王侯貴族，或者大商人的話，可以提供鉅額資金援助來幫助戰鬥。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希望你不要因爲一次失戀而氣餒，能夠抓住新的幸福」

「希望黑乃先生保護自己，希望他一直陪在自己身邊，想要他的一切。那麼，你又能給黑乃先生什麼呢？」

「那、那種事……還用說嗎，我也是打算獻出我的一切啊！」

你能像西蒙先生那樣開發出備受期待的武器嗎？你能像里根先生那樣使用詛咒武器嗎？

啊，今天的我真是個笨蛋。區區一個接待員，明明不可能成爲他的情敵。

「纔沒有……纔沒有，那種事！纔沒有那種事，不要擅自決定！」

「是因爲你派不上用場。」

「果然，配得上黑乃先生的——」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說要他停止戰鬥，建立一個和平的家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後，又要討好女人。這到底是什麼苦行啊。

「你是個廢物。你只是個無力的普通人，只能等待黑乃先生平安無事地從戰場上回來。對他來說，你不僅沒有必要，反而只會成爲他的負擔」

「……哎？騙，騙人……爲，爲什麼」

「所以，這樣……就好了」

「——！？喂，你！」

「如果是我，肯定會自殺的」

但是，比起那副表情，你的內心更加醜陋，你有注意到嗎？

既然明白，那就做好覺悟吧。畢竟，我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是不是在嘲笑被甩的我！？你和黑乃都是！」

「再見了，艾莉娜」

對於妨礙他的人，我不會手下留情。我會以殺害爲前提，將他們排除。不管是公會的接待員，還是某個公主，都一樣。

「我，我……我，沒有黑乃……就無法……獲得幸福……」

所以，他絕對，不會追求女人的情念。不需要。

「爲什麼黑乃先生會甩了你，我來告訴你吧？」

我並沒有被看穿心思的不快感。不如說，她這麼瞭解我，讓我覺得很開心。

「那、那種事……肯定做不到的吧……因爲，我……」

我只能這樣向她道歉。既說不出什麼安慰的話，也無法安慰抽泣的她。

艾莉娜一邊哭着，一邊咬牙切齒，露出憎恨的表情，表情扭曲，非常醜陋。看到她這副模樣，仰慕她的男學生冒險者也會對她失望吧。

「你居然能用這種想法，說出愛着黑乃先生這種話」

我果然醉了吧。我從藏身的枯樹後面，走向還在抽泣的艾莉娜呆立的林蔭道。

想二話不說就答應。這樣的美人，對我，對我這樣的男人，抱有如此的好感。我想接受她的心意，我也想愛她。一直在一起吧，我一定會讓你幸福的。我想這樣回答她。

接下來，舉個例子，技術吧。

艾莉娜流下大顆的淚珠，終於哭了出來。

「求你了，黑乃！現在，只要現在就好，讓我——」

我用憐憫的話語和輕蔑的視線送別她，然後就忘了這個女人，開始追上黑乃先生。

「就算保護了斯巴達，我的戰鬥也不會結束。接下來，我要解放代達羅斯。」

我這樣嘟囔着，這才發現，我的眼角，也流下了一行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