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６３話　惡魔的存在證明

「嗨，好久不見。我一直在等你。」

以時間來說，大概有半年沒見了吧。理所當然地，她佇立在原地的身影，與我記憶中的模樣完全相同。

純白的頭髮、肌膚與衣服。其中只有血一般鮮紅的雙眸，散發着詭異的光芒。少女有着人偶般的無機質美感。

同時，她也是最強的人類，身上纏繞着使徒的證明——銀白色的靈氣。

她連我一開始使出渾身解數的『暗滅』都能輕鬆彈開，至今仍讓我感受到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果然很強。

不過，我再次宣言。就像在代達羅斯的城牆上，對她拔刀時一樣。

「沙利葉，這次我一定要……殺了你！」

然而，我這時才明白，這是不可能的。

使徒的話當然如此。他們擁有着從白神那裏無限供給白色魔力，近乎犯規的加護能力。本質上是自身魔力的靈氣，不可能在戰鬥中消失。

鮮明的敗北記憶復甦。烙印在腦海中的白色戰慄，向我訴說着：快逃。

沙利葉漂亮地猜中了『逆十字』的核心要素。畢竟他親身體驗過，要他不察覺到才比較難。

在白光和灼熱的爆炎肆虐中，我沒有選擇榴彈炮擊，而是選擇了模擬土屬性的防禦魔法。

如果只看完成度，菲奧娜的『煉獄結界』應該比琳菲露德的『聖堂結界』更高。但是，製造世界的牆壁和召喚世界本身，兩者之間有着很大的差距。

「黑乃・真央，我要殺了你。」

灼熱的微風拂動着她的白髮與法衣，但她依舊面無表情，連一滴汗都沒流。我向她投以歡迎的話語。

但是現在，沙利葉的身體失去了銀白色的光輝。

我舉起柴刀的瞬間，紅白閃光襲向沙利葉。

這次沙利葉眨了兩次眼。他那雙大眼睛眨了眨。看來他相當喫驚。

今天我——不，我們，要打倒使徒。

直到剛纔爲止，沙利葉還只是個外表與內在相符的少女，現在他已經完全取回了巨龍般的威壓感和存在感。

——惡魔般的姿態。

對於我這番可貴的講解，沙利葉貫徹了不動如山的無反應。

不過，要實行這個計劃的誘導並不難。只要讓沙利葉不離開這裏一百米以上就行了。

菲奧娜事不關己地爲我們加油，我從容地轉過頭。

「我要上了——『煉獄結界』。」

沙利葉終於承認我是敵人。已經不是我單方面衝上去，像小丑一樣的戰鬥了。

我這麼回答，菲奧娜就站在我的視線前方。淡藍色的長髮——沒錯，隨風飄揚的長髮讓人印象深刻，菲奧娜就在那裏。

煉獄是距離天國比地獄還要遠的地方，這並不是抽象意義上的說法。而是能用肉眼看到的，現實的變化。

在被風吹散的黑煙中，沙利葉若無其事地現身。果然毫髮無傷，純白的法衣上連一點焦痕都沒有。

說到底，加護之所以會弱化、消失，是因爲那裏有特定神明的力量非常強烈，這是潘多拉的主流觀點。在與傳說有關的場所，該神明的加護會變得更強，反之亦然，這種現象的影響大小不一，但各地都有發生。

襲向她的黑色淤泥範圍攻擊，瞬間被火焰包裹，彷彿在說其真面目其實是油。污穢的黑色，宛如淨化之火一般，被熊熊燃燒的紅色所覆蓋。

「انها رجل غبي！」

看來加護正常發動了。不過，接下來還有後續。

聽到莉莉有些冰冷的說明，我立刻把視線從菲奧娜身上移開。

但相對的，發動時間短，不穩定，有着這些巨大的缺點。

「我不知道。我不能放過你了——」

艾爲了變裝成冒險者，爲了隱藏使徒之力，才特意佩戴了封印器這種自掘墳墓的道具。他應該也有着「一旦有情況隨時都能解除」的傲慢心理。

「要上了，莉莉，菲歐娜——隊形『逆十字』」

首先，她的頭髮變長了。她那可以說是註冊商標的水藍色短髮，瞬間變得蓬鬆，彷彿一開始就綁成那個長度。

如果她的美貌在黑魔女安迪米昂的魔法下，真的被賦予了真正的魅惑，那確實可以說是魔女應有的變化。

「怎麼了沙利葉，白色的靈氣消失了哦？」

兩根巨大的彎角。該說像巴弗滅，還是像迪亞布羅呢。不管怎麼說，那對通透如水晶的角散發着淡淡的磷光，怎麼看都是惡魔的形狀。

「你希望我向你道謝嗎？還是懺悔？」

「比原罪更深的惡——『黑魔女・安迪米昂』」

然後，與宛如美麗結晶的頭髮形成對比，她長出了象徵可怕力量的角。

菲奧娜一邊用彷彿詛咒的意志般，連靈魂都能撼動的強烈聲音低語，一邊迎來了覺醒的時刻。

這終究是利用了他大意的作戰，雖然結果是失敗了——但即使如此，如果艾沒有恢復使徒之力，我們肯定能直接殺死他。

我事先聽菲歐娜說過，這個名稱邪惡的魔法是一種強化。所以她也說過，希望我們不要太過驚訝。

我們對視了幾秒，沙利葉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張開了小嘴。

沙利葉的身體再次噴出銀色的靈氣。白色魔力以猛烈的勢頭迸發，顏色更加濃郁，光芒更加耀眼，彷彿在說他之前都在保留實力。

天空像血一樣紅。與黃昏完全不同，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塗滿了天空。說起來，無論往東南西北哪個方向看，都找不到類似太陽的東西。

沙利葉緩緩用雙手架起長槍。和我戰鬥的時候，第一次逃走的時候，還有在代達羅斯城牆上第二次交手的時候，她都沒有架起長槍。

不過，菲奧娜的容貌原本就漂亮到就算魅惑發動也不奇怪。因爲平時的關係太過親近，所以我不由得忘記了，但她是個不得了的美少女。

然而，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喜悅，抹去了在我心中徘徊的恐懼。

「這裏，能感受到巨大的惡意。」

沙利葉被左右夾擊的上級攻擊魔法命中，只見她輕輕蹬地向後跳開，下一瞬間魔法便命中目標，她消失在火焰和光芒的大爆炸中。

聳立在眼前的加拉哈德山脈，其險峻程度更勝於眼前的羣山，每一座山頂都氣勢洶洶地噴發着岩漿。彷彿不允許任何生命存在一般，到處噴發的岩漿形成了幾條大河，以耀眼的橙色光芒照亮着世界。

不過，她現在似乎有什麼想法。沙利葉眨了一下紅色的眼睛，然後說：

不過，這種燃燒的大地與染紅的天空，這種世界末日般的景色，我應該永遠都不會習慣吧。要是突然被扔到這種地方，我大概不到一週就會因爲過於絕望而發瘋。

不過，我再次宣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她靜靜地吟唱。

過去我曾被沙利葉稱爲『白樁』的無詠唱下級攻擊魔法貫穿，毫無還手之力。但現在，雖然尖銳的前端深深刺入我展開的防壁，從另一側露出，但還是勉強停了下來。

「所以，感覺如何？」

「——墜落吧，原初的餘燼『煉獄結界』」

不過，這種燃燒的大地與染紅的天空，這種世界末日般的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說，那對通透如水晶的角散發着淡淡的磷光，怎麼看都是惡魔的形狀。

那雙太陽般美麗的黃金眼眸，雖然顏色沒有變化，但那光輝卻變得像金塊山會使人被慾望迷惑一樣，變成了魔性的光芒。

之後，只剩下沒有一絲污穢的美麗魔人菲奧娜佇立在那裏。

「——要上了，莉莉，合體！」

菲奧娜的魔法優秀到僅憑這個條件就能成功。

「這樣，我們終於對等了。」

彷彿巫妖的攻擊根本不存在一般，菲奧娜一如既往地以自己的步調完成了說明。

漆黑的土牆像大地隆起般高高聳立，同時響起鈍重的撞擊聲。

「嗯，你說得沒錯，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奧娜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在這片潘多拉大陸上，有加護會消失的地方。那種地方大抵都是危險度最高的迷宮……簡單來說，煉獄就是其中之一」

菲奧娜打斷了我刻意移開視線後，故意彎腰湊近我耳邊說的話。

只要隨便攻擊一下，沙利葉就一定會認真反擊。把先手讓給對方太危險了，而且要是我們傻傻地不採取行動，對方也會有所警戒。

「更像是惡魔啊。」

「而且，白神不會看着你。只要你在這裏，就看不見你」

也就是說，沙利葉還沒有完全失去使徒之力。

「我要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讓沙利葉不離開這裏一百米以上就行了。

這時菲奧娜纔像是注意到巫妖的存在一樣，把視線轉向了它。

也就是說，是爲了爭取時間。如果沙利葉不聽我的話，我就必須獨自戰鬥，撐過這短暫的時間。他老老實實地聽我說話，真是幫了大忙。

「那麼黑乃先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最好不要一直盯着看哦，黑乃。」

發出刺耳嘎吱聲的骷髏頭巫妖，恐怕是想再次攻擊而舉起魔杖的同時，菲奧娜也優雅地舉起長杖——咦，仔細一看，『艾因茲布魯姆』的設計也微妙地發生了變化？　算了，總之我也終於進入了攻擊狀態。

「這樣啊……」

巫妖放出的暗魔法，如淤泥般粘稠的黑色濁流吞噬了菲奧娜。他口中唸叨的，是咒語嗎？還是對露出破綻的菲奧娜的嘲諷？

突然間，菲歐娜的身體噴出黑色的霧靄。那是既像詛咒般不祥，又像神聖奇蹟般莊嚴的黑色光暈。

世界的一切都在燃燒，灼熱的痛苦彷彿要將自己身體和靈魂都燃燒殆盡——這種可怕的感覺只持續了一瞬間。就像過河拆橋一樣，這種疼痛並不令人在意。第二次就更不用說了。

另一方面，視線轉向天空，那裏是一片比地面更毀滅性的景色。

「大概是因爲邪惡的神明在看着我們吧。」

當時，我們利用艾的髮夾是抑制使徒之力的封印器，莉莉妨礙他解除封印，將他逼到了只差一步就能殺死他的地步。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我之所以對沙利葉滔滔不絕地發表高論，絕不是爲了炫耀這個『煉獄結界』的力量。

然而，我是自願來到這裏的。對我來說，這片地獄反而是充滿希望的耀眼大地。

「我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打倒你。但是，現在的話呢？現在的話，你那怪物般的使徒之力被抑制了，現在的話呢？」

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雄偉的羣山。但是，那和寒冬的雪山有着截然不同的顏色，被染成了一片紅色。

它恐怕是知道攻擊沒有用。靈氣是神力的顯現，現在它以高密度展開，可以說和次元之壁隔絕了一樣。現世的攻擊無法觸及神的世界。

「嗯，答對了。」

取而代之的是，像積雨雲一樣巨大的黑雲從四面八方湧來，發出轟隆隆的紅色雷鳴。今天的天氣很惡劣。不，討伐巫妖的時候也是同樣的天空，所以一直都是這種感覺吧。

一切都是爲了這一戰。

「我從未被壓制到這種程度。」

級別3地下城『復活的地下墳墓』最終層。在不死系怪物羣聚的競技場般的廣場中央，我們站在地下城之主巫妖面前，測試加護的力量。

「那雙眼睛裏寄宿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在與傳說有關的場所，該神明的加護會變得更強，反之亦然，這種現象的影響大小不一，但各地都有發生。

不管怎麼說，滑稽的反而是那個誇張地舉起魔杖的骸骨。

右邊，閃耀的白色光束是莉莉的『閃光白矢』。左邊，猛烈的紅蓮龍捲是菲奧娜的『火焰長槍』。兩人現在都站在我身後，所以看不見身影，但背後感受到的魔力氣息，讓我知道沒有比這更可靠的同伴存在。

雖然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發動加護的力量，但她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平靜，完全感覺不到緊張。

然而，長着兩根角，擁有魅惑魔眼般魔性瞳孔的菲奧娜，與其說是魔女——

因爲，那個魔法與其說是強化，不如說是變身。

在世界的夾縫中，菲奧娜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是將人變成惡魔的魔法。」

加拉哈德山脈並不是突然爆發，而是我們被關進了菲歐娜顯現的『黑魔女・安迪米昂』所居住的神界的一部分。

「讓你見識一下，另一個黑色衆神的加護——」

這個世界的主人當然不用說，恐怕連古代的魔王也在看。祂們一定正可愛地爲我們加油打氣。

「這是……次元魔法。」

「……我以前也經歷過三次使徒弱化作戰」

「那麼，魔人化似乎也很順利，我們開始吧」

「那麼黑乃先生、莉莉小姐，祝你們武運昌隆。」

不過，我和莉莉還有菲奧娜都沒有想過要靠那幾下攻擊造成傷害。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沙利葉放棄全力離開這裏的可能性。

「看來大家想的都一樣啊。我先說清楚，我們的可是原創的。雖然從愚蠢的使徒那裏得到了啓發」

黑色的靈氣噴湧而出，化作一根柱子，包裹住菲奧娜的身體。她閉着眼睛，表情安詳，彷彿睡得很香。雖然看起來毫無防備，但巫妖並沒有發動攻擊。

也就是魔人化。

然後，我呼喚了在煉獄天空中的她的名字。

「——黑土防壁。」

在這之中，我站在平坦的巖山中段。從周圍的景色來看，標高應該相當高，但前後左右都只有巨大的岩石散落，是個像荒野一樣開闊的地方。

「看來是成功了」

「那雙眼睛裏寄宿着魅惑。最好不要一直盯着看哦，黑乃。」

恐怕，這本來就是人類無法駕馭的超絕魔法效果。不是稍微練習一下就能掌握的東西。像這樣，雖然時間很短，但光是能100%發動，就證明了菲奧娜天才般的魔法天賦。

當時，她也回以同樣冷淡的回應。

恐怕他沒有過靈氣消失的經驗吧。

看到她睜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人現在都站在我身後，所以看不見身影，但背後感受到的魔力氣息，讓我知道沒有比這更可靠的同伴存在。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能造成這種世界規模變化的理由了。

「但是，我能夠殺掉你。」

最先行動的是菲歐娜。這個隊形的第一階段由她負責。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這副模樣。而且，我抱持的感想也一樣。

「嗯，你說得沒錯，黑乃先生。這個『惡魔的存在證明』——」

發出刺耳嘎吱聲的骷髏頭巫妖，恐怕是想再次攻擊而舉起魔杖的同時，菲奧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現在，雖然尖銳的前端深深刺入我展開的防壁，從另一側露出，但還是勉強停了下來。

色慾玫瑰盤踞的阿斯貝爾山脈也是其中之一。如果是在山腰附近，影響程度只是冰屬性神明的加護會稍微變強，但到了級別5怪物橫行的山脈深處，冰以外的神明加護就無法使用了。那裏被稱爲連神的奇蹟都能凍結的『凍結領域』。

我像是要抓住燃燒的紅色天空一樣，高高舉起右手。這是將陣型『逆十字』移行到第二階段的信號。

「嗯，交給我吧。」

就這樣，菲奧娜的次元魔法發動了。

這是沙利葉第一次對我展現殺意。

角從側頭部穿破她戴着的三角帽，威風凜凜地聳立着。

不過，由於菲奧娜只用魔法讓一部分煉獄顯現，安迪米昂的支配力也只有一部分。

這裏是火山。

長過腰的藍髮，宛如清流靜靜落下的瀑布一般，散發出美麗的光輝。

「你殺太多十字軍了。身爲使徒，我不能原諒自己放過你兩次。」

「但是，你的反擊是個錯誤。」

「要上咯，陣形『逆十字』！」

在現實世界中，影響就已經如此之大了。更不用說在神明居住的世界裏，其力量的影響範圍更是不言而喻。

「沙利葉，我之前應該也說過。帶着殺意放馬過來。」

然後，她靜靜地吟唱。

由於菲奧娜得到了『黑魔女安迪米昂』的加護，學會了『煉獄結界』這個次元魔法，『逆十字』隊才得以誕生。

我永遠忘不了初火之月6日。第八使徒艾出現在通往斯巴達的街道上，強迫我們進行荒唐的決鬥遊戲，但也多虧了那件事，證明了弱化使徒的有效性。

「……看來，進行得很順利呢。」

看到她睜開眼睛的瞬間，我感到一陣惡寒。

長髮的菲奧娜低語的瞬間，世界的一切都被紅蓮之火包圍。

「歡迎來到煉獄的世界，沙利葉。」

儘管遭受了近乎偷襲的夾擊，她還是立刻發動了反擊，果然不是我稍微變強一點就能抗衡的對手。

「我們爲了殺掉你們使徒，一直準備到了今天。包括掉到這裏之後和你閒聊在內」

「明明是下級魔法，威力卻還是這麼誇張。」

「『惡魔的存在證明』。」

他只是用那雙鮮紅的眼睛盯着我。

現在沒有開玩笑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