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８６３話　第十二使徒的末路

「嗚……哈啊，哈啊……」

瑪利亞貝爾在朦朧的意識中，撐起了身體。

「咕，嗚……到，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知道自己失去了意識。

直到剛纔，她才恢復了一點點意識。感覺就像是在熟睡的時候，被強行喚醒了一樣。

只是，她感受到了強烈的危機感。在無法理解狀況的情況下，瑪利亞貝爾總之先用盡全力從原地飛退。

由於是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連在什麼地方都不知道的情況下飛退的，所以着地也失敗了。她狼狽地在堅硬的地面上以身體着地，緩緩地站起來之後，才終於把握住了狀況。

「這裏是，王城嗎……」

這一瞬間，映在瑪利亞貝爾眼中的妮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獲得了活力，拔出了軍刀。

由於發動速度本身變慢了，光是召喚出一隻召喚獸都要費盡力氣。魔王黑乃不僅擅長大劍，還擅長用黑魔法進行遠距離攻擊。以這種發動速度，他絕對不會允許召喚的吧。

「那個，難道是大天使……是我召喚的……？」

怎麼能死在這種地方。面對如此邪惡的存在，身爲使徒的自己絕不能輸。

「————『魔劍』」

從背後長出翅膀，如同少女石膏像一般的巨大天使的身影，只能認爲是比靈獸更高位的存在，大天使。

這股憤怒已經無法停止。

「先動手的可是你吧？」

當然，黑乃也立刻察覺了她的意圖，但是位置不好。

「————『真一閃』！」

瑪利亞貝爾鑽過射來的子彈和刀刃的黑魔法，用軍刀彈開，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防禦，身體逐漸受傷，但她沒有停下。

瑪利亞貝爾像是變回了嬰兒一樣，被輕輕地抱了起來。

這一瞬間，映在瑪利亞貝爾眼中的妮露，只是一個直勾勾地注視着黑乃的普通女人。一個被寵壞的不知世事的公主。

召喚大天使，過去也有不少和自己一樣特化了召喚能力的使徒成功召喚的記錄。瑪利亞伯勤勉好學，她記得最後一次召喚已經是300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手上拿着的，果然是兩把大劍。大鋩和大牙。

明明剛纔還用右手緊緊握着，但妮露在夾住刀刃後用力一拉，軍刀就像是變成了一條蛇一樣，從瑪利亞貝爾的手中滑脫。

妮露出現在屋頂上的位置，離瑪利亞貝爾要近得多。

無法原諒。

「魔王黑乃！你也嚐嚐所愛之人被奪走的痛苦吧！！」

咚！！　有什麼東西踩碎了屋頂，落了下來。

那是無比黑暗的負面感情。

但是，如今那副身姿，已經無法讓自己產生任何感慨。重要的思念，教誨，信念，使命……一切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遙遠的彼方。

公主發出陶醉的嬌聲，魔王用冰冷，但能讓人感受到明確距離的語氣回答。

被魔王之力染成漆黑的長劍，刺中了正在發動的召喚陣。貫穿了描繪到一半的召喚陣的劍刃，由於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的作用，被固定在了空中。

瑪利亞貝爾回覆到痛苦的狀態，只能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胸口，發出痛苦的呻吟。

映照不出任何光芒的漆黑瞳孔，以及如同熊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貝爾的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我要奪走你的一切。

軍刀被擋住了。

就目前所見，勝負已分。

瑪利亞貝爾抬頭看向那潔白的美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漆黑的鎧甲向前踏出一步。

「————『黑凪』」

恐怕是從頭部開始墜落的吧。端正的少女臉龐已經有一半碎裂，青白色的光芒如同鮮血一般猛烈地噴湧而出。

如果『真一閃』沒有打中，他就會瞄準致命的技能後僵直吧。

黑乃的雙手分別握着兩把大劍。他並沒有扔出劍。而是那巨大的黑斗篷翻動的瞬間，劍便從斗篷內如箭矢般飛了出來。

瑪利亞貝爾用高手級的武技勉強擋下了牙之大劍。

一道無比清澈的聲音響徹四周。

在戰場上，這是過於毫無防備的姿勢。

那簡直就像是遷怒於牆壁，卻因牆壁堅硬而弄痛拳頭的愚蠢行爲。在如此窮途末路的絕境中，做出這種行爲的代價實在太過高昂。

但是，比沙利葉更加銳利洗練的一擊，絕不放過她而追了上來。

因此，瑪利亞貝爾立刻就注意到了。

「莎，莉……艾爾……」

溼潤的眼瞳，泛紅的臉頰。與公主身份相稱的美貌被甜蜜的慾望所浸染，一想到她那熱情的視線所投向的對象是那個男人，瑪利亞貝爾就感到無比的不快。

「————黑乃君」

「唔，你這是……在侮辱我這個使徒嗎！」

但是對瑪利亞貝爾來說，那是比任何事物都要讓她感到滿足的表情。

肆虐的黑炎燒盡了召喚陣，其他劍也連鎖爆炸，瑪利亞貝爾被爆炸的氣浪吹得踉蹌。

頭，到底去哪裏了呢。突然浮現的疑問，沒有得到答案。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從胸口被擊入的力量，在心臟附近炸裂。

「呼，哈……」

黑乃看到妮露出現在這裏時，並沒有說「快逃」。他只說了「小心點」。

難以置信的是，大天使只剩下上半身，墜落在地面上。它一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一邊無力地垂下雙翼和雙臂，無意義地蠢動着。

「唯獨不能輸給你————召喚！」

魔王可不會放過這個破綻。

失去了唯一的武器。也失去了勝機。

「你以爲憑這種遲鈍的刀法，就能砍到我嗎————」

她也聽說了，尼祿和黑乃因爲最愛的妹妹妮露的關係，而變得關係不和。

那衝擊就像是心臟被一把抓住一樣。

頭腦的角落裏，理性在訴說着要阻止感情用事的行動。

「你的氣場很弱。放棄吧，你已經到極限了」

面對這難以置信的光景，我只能茫然地如此低語，隨後身旁響起了令我清醒過來的轟鳴聲。

由於是在除了塔之外，周圍最高的天守上，所以能夠將周圍一帶盡收眼底。

「嗚……啊……」

但是，最大的問題是無法順利使用最大的優勢——召喚術。是因爲身體無法再承受白色魔力的使用，還是因爲強行召喚出大天使的後果呢？

「啊啊，黑乃……終於，又見面了呢」

黑乃如此回應。

黑乃有些驚訝的聲音，彷彿事不關己一般從瑪利亞貝爾的耳邊飄過。

不要被一時的激情衝昏頭腦。應該利用。順利的話，說不定能脫離這個困境。

憤怒，怨恨，只有無止境膨脹的憎惡在驅動着瑪利亞貝爾。

身體上，脖子以上的部分不見了。

妮露用戴着閃耀白色龍鱗的護手的手緊緊夾住刀身，面露微笑低語道。

和喜歡愛恨劇的米莎不同，瑪利亞貝爾覺得這很無聊，沒有興趣瞭解詳細情況————但是當她看到妮露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感情如電流般竄過全身。

「還是說，你要求我饒你一命？這比向神祈禱要現實一些」

既不是高位的防禦魔法也不是結界，只是兩隻手臂。只是像拍手一樣雙手合十。僅僅只是如此簡單的動作，就接下了瑪利亞貝爾揮下的天使琉璃。

這兩個人不是一國之王和公主的關係。是男人和女人。僅此而已。

「————你這骯髒的侵略者。在阿瓦隆犯下的暴行，現在就讓你嚐嚐報應」

「『一式・徹』」

握住武器後，萎靡的戰意也湧了上來。

無法保持冷靜。無法保持正常。被逼到如此絕望的深淵，不變得奇怪才奇怪。

「但是，這是……大天使，輸了嗎」

映照不出任何光芒的漆黑瞳孔，以及如同熊熊燃燒般閃耀的鮮紅瞳孔。兩隻不同顏色的眼睛無比冷徹地盯着瑪利亞貝爾。

「真是費了我不少功夫。終於把你逼到絕路了，瑪利亞貝爾」

在發出愚蠢的聲音時，軍刀已經飛到了空中。

「……搶過來」

我要殺了你。

回過神來，瑪利亞貝爾的身體已經動了起來。

「第十二使徒瑪利亞貝露」

無法原諒沙利葉被奪走，無法原諒身爲使徒的自己被逼入絕境，無法原諒他被其他女人迷住，無法原諒這一切，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無法原諒什麼。

「嗯噗，咳咳啊啊啊！？」

不，是不得不恢復冷靜。因爲眼前出現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只要在這裏把妮露當成人質，只要殺了她，尼祿就會……各種各樣的想法在腦海中閃過，但都被濁流般湧來的激情沖走。

減少的不只是防禦力。單純的身體能力，強化率也比平時要低。

帶着最後的一絲憐憫。第十二使徒，就這樣迎來了最後的時刻。

「你這混蛋，把妮露————」

瑪利亞貝爾抬頭看向那潔白的美貌，上面沒有慈母般的溫柔微笑。只有如同人偶一般的面無表情。

她的指尖，輕輕地合上了瑪利亞貝爾的眼皮。

瑪利亞貝爾瞄準妮露，全力衝刺。

光是這樣，就足以理解了。

也就是說，對黑乃而言，妮露並非需要保護的女人，而是與使徒並肩作戰的強者。

看到那道劍閃的時候，瑪利亞貝爾的視野翻轉了過來。轉啊轉啊，翻轉。世界在旋轉————不，旋轉的是自己。

回過神來，黑乃已經揮起左手的牙之大劍，逼近到眼前。

瑪利亞貝爾反射性地後退。

瑪利亞貝爾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只剩下上半身的大天使身上出現了裂紋，構成肉體的白色魔力化爲青白色的粒子噴湧而出。尤其是頭部的損傷特別嚴重。

這道聲音讓瑪利亞貝爾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憤怒與憎惡的感情彷彿被淨化了一般，瑪利亞貝爾的思考恢復了冷靜。

不過，就算能自由地行使召喚術，如今瑪利亞貝爾已經沒有能召喚出靈獸的力量了————

無法動彈。全身僵硬，雙腳發軟，連呼吸都無法自由。受到的傷害，衝擊過於巨大。

「別做無謂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的話，我會給你個痛快」

「我要搶過來……」

幸好『天使判官』還收在腰間的刀鞘裏。

瑪利亞貝爾直到現在才終於察覺。

「……哈？」

不管怎樣，瑪利亞貝爾的召喚術的性能比平時要低得多。無法發動召喚，如此輕易地被妨礙，被破壞召喚陣，這還是第一次。

妮露・尤利烏斯・艾璐羅德。阿瓦隆的第一王女，也是第十三使徒尼祿溺愛的妹妹。

在逐漸被黑暗吞噬的視野中，那道光芒潔白，美麗，炫目————如同天使一般，閃耀着光芒。

因此，即便她的眼睛捕捉到了妮露，卻沒有在看她。

但是，如今那副身姿，已經無法讓自己產生任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啊，哈啊……」

這時，光芒亮起。

當然，瑪利亞伯還是個新手使徒，就算竭盡全力也無法召喚。大天使是非常強大的，而且是像使徒一樣接近神的神聖存在。

「等等，使徒還活着。在完全解決之前，不要大意」

但是，連她自己都無法抑制的醜陋負面感情矇蔽了她的雙眼。

那是無比漆黑，無比恐怖，反抗神的邪惡之極致。

伴隨着捲起的粉塵，漆黑的鎧甲向前踏出一步。

平時總是在空中飛舞，睥睨着地面的大天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吸都無法自由。受到的傷害，衝擊過於巨大。

瑪利亞貝爾也不是外行人。如果她能稍微恢復冷靜，應該就能從妮露那散發出非比尋常氣息的站姿中察覺到危險。

瑪利亞貝爾一心只想着這些，將憎惡的刀刃朝着妮露的頭頂揮下————

伴隨着冰冷徹骨的聲音，瑪利亞貝爾放開了天使琉璃管。

瑪利亞貝爾完全不考慮後果，只是將憤怒和怨恨的感情表露出來，高聲吶喊，舉起軍刀。

就在這時，少女的聲音打破了黑乃和瑪利亞貝爾互相瞪視的寂靜。

感受到那邪惡的氣息和巨大的殺意，瑪利亞貝爾這纔想起自己已經陷入了絕境。

在急速失去色彩的視野中，映出了魔王那無情地將刀刃刺入自己無頭身體的身影。

在夜晚的黑暗和墜落地面的大天使發出的藍白色光芒的照耀下，張開純白的翅膀的美麗少女的身影，讓人誤以爲是真正的天使。

阿瓦隆王城的天守。她似乎是在天守的屋頂上。

緊接着，飛來的黑劍突然變得赤熱，下一瞬間便引發了爆炸。

「至少，最後要讓你安詳地————永別了」

隨着從胸口深處湧上來的痛苦，瑪利亞貝爾從口中吐出了大量的鮮血。

那雙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回過神來，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爲。在如此窮途末路的絕境中，做出這種行爲的代價實在太過高昂。

「魔王，黑乃……」

在急速失去色彩的視野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王那無情地將刀刃刺入自己無頭身體的身影。

因此，如果不是武技的一般攻擊，瑪利亞貝爾不使用武技的話，就無法確實地彈開。

召喚陣受到了物理干涉，已經不可能發動了。瑪利亞貝爾只能放棄召喚陣，轉身向後退去。

「『裂刃』」

我要讓你痛苦，讓你絕望。

漆黑的劍閃無聲無息地劃過。

當白色的召喚陣在虛空中描繪出一半的時候，數把劍已經迫近到眼前。

「閉嘴！」

瑪利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痛苦，讓你絕望。

平時總是在空中飛舞，睥睨着地面的大天使，現在卻像這樣趴在地上，這副模樣足以讓人理解到它已經失去了力量和威光。

「空手奪白刃，嗎……真是不得了的本領……」

妮露那戴着護手的手掌，觸碰到了瑪利亞貝爾的胸口，心臟的正上方。

黑乃沒有窮追不捨，而是退後拉開距離，彷彿在說他沒有強行進攻的打算。

剛纔那招，運氣不錯。

瑪利亞貝爾當然知道她的長相和名字。

瑪利亞貝爾因憤怒而獲得了活力，拔出了軍刀。

剩下的只有赤手空拳的瑪利亞貝爾。

「別，別過來！」

她如此激勵自己，架起了軍刀。

他將渾身解數的武技橫掃而出。

意識模糊。本能地理解到自己受到了至今爲止從未感受過的，致命性的傷害。

雖然很不甘心，但正如他所指出的，現在自己身上的白色魔力氣場已經大幅減少。就算被直接擊中，也只會造成少量出血，但要是以這個狀態被擊中，瑪利亞貝爾纖細的身體就會被一分爲二吧。

她的微笑本應洋溢着慈愛，但那雙因加護之力而發出紅色光芒的眼中，卻寄宿着研磨鋒利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