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３３話　國王的價值

「——真的幫大忙了，小柩。」

「嗚嘿嘿，主人您過獎了！」

小柩那微妙地不謙虛的興奮聲音在腦中響起。現在與其說吵，不如說讓人安心。

「要是沒有你在，我反而會被侵蝕。」

「真是的，已經到極限了哦！就算是主人，也不能亂來啊。」

哦哦，這是怎麼回事，沒想到被小柩勸誡的日子居然會到來。不過，她說得完全沒錯。得意忘形地嘗試從正面進行黑化支配，是我的失誤。

看來今後還是確保一個其他也能解咒的緊急手段比較好。

話說回來，因爲有小柩在，所以這邊的黑化侵蝕力變強了，這點還是個謎。說起來，小柩是詛咒的手套這個道具，並非擁有靈魂的活人。她的力量是依靠我供給的黑色魔力。所以，就算有小柩在，也並非單純地能獲得兩人份的侵蝕力……但是，怎麼說呢，確實有像是兩個人一起黑化，威力倍增的手感。

「哇，好厲害！米醬，你是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法，就成交吧。」

現在，我能看到。不僅僅是怨恨的詛咒話語，連詛咒本身的樣子都能看到。

比起小柩那謎一般的力量，更讓我在意的是，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穿上了『暴君之鎧』。

她沒能實現正確的願望，即使死了也沒有得到救贖。

「總之，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真是太好了。」

等一下，剛纔好像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聲音。

「你以爲用這麼點小錢就能得到『暴君之鎧』嗎！二億三千萬。」

使用這個技能只是我一瞬間的靈機一動。小柩的覺醒讓我稍微恢復了從容。所以，我想到說不定有精神防護效果的『愛的魔王』，在征討這傢伙的時候會稍微有利一些。

「還有，小密是什麼……」

菲奧娜強行決定了我和莫德雷德之間激烈的討價還價。明明還能再砍價一兩千萬的。

但是，這一切都結束了。我甚至想爲她結束這一切，我對她的境遇深表同情。

「好吧，就給你想要的報酬吧。不必多說，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了。」

當然，雖然我不清楚她到底犧牲了多少人，但我能理解。她毫無疑問是不被允許的暴君……但是，既然我不是那個時代的人，那我想要原諒她也無妨吧。

我已經掌握了這副鎧甲的基本功能。雖然說，這些功能只要實際穿上就能立刻明白。

不過，感覺有點可怕，還是別追問下去了。感覺會窺見斯巴達的黑暗面。

「總之，今後請多關照了，米莉亞」

她有着黑髮紅眼，是個眼角比米亞稍微上揚的可愛女孩。說不定，她真的繼承了米亞的直系血脈。

說不定鑑定系的魔法也是這種感覺。雖然相當粗略，不過，對了，就像是用反向干涉看到沙利葉的記憶一樣，我甚至能看到成爲詛咒的經過。

既然她已經退位了，就應該叫她米莉亞吧。

正當小柩又開始任性地大喊時，菲歐娜出聲了。即使隔着厚重的頭盔，也能清楚地聽到她的聲音，這大概是古代祕密技術的功勞吧。

知道了詛咒的來龍去脈和她的願望後，我毫不猶豫地告訴她，我要成爲她的繼承者。

「我也不是出於善意才這麼做的。你看，我完全沒傷到鎧甲就阻止了失控。除了突然襲擊過來的那羣莫名其妙的傢伙以外，也沒有人死掉。我完美地解決了這件事，所以我要得到相應的謝禮。」

「不，要是小柩沒有醒來，我就輸了。真是好險。」

「你這麼快就明白，真是幫了大忙。」

這麼說來，他好像確實說過這種話。我還以爲他只是爲了騙我上鉤才隨口說說。

「剛纔那是什麼？」

「哦？把我們莫德雷德武器商會總店的正門玄關破壞得面目全非，還說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害？」

「哇啊！恭喜您，主人！」

「那麼，黑乃先生，我們繼續約會吧。」

「嗯，沒辦法，就成交吧。」

「因爲是米莉亞所以叫米醬。米醬說，作爲主人新的僕人，會好好努力的！誒，什麼？王退位後就隱居，守護新王是自己的職責，不要誤會了……雖然這麼說，但總感覺有點囂張呢。小柩之後會好好說說她的，還請放心！」

當然，我並不打算自稱聖阿瓦隆王國這個早已滅亡的國家的第九代國王，說到底，我只是一個和國王相去甚遠的冒險者。儘管如此，她看到來到這裏的我，似乎承認我是她的繼承者。又或者，是因爲我是在千年之後終於出現的唯一一個人類，所以她多少妥協了吧。抱歉，我不是高貴的出身。

沒有出現死傷者這件事被無視了。

然而，征服『暴君之鎧』並非只靠小柩的活躍表現。我自己也發現了一件事。

「啊，喂，菲奧娜。」

「……一億。」

「開什麼玩笑，你看到我大顯身手了吧。一億八千萬。」

「小柩？啊，是黑乃先生的手套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概只會產生這種程度的感想吧。

如果莫德雷特自己說「今天就到此爲止吧」，那我就能果斷地放棄了……

「不過，也多虧了菲歐娜的支援。要是她直接進到店裏拿武器，就會變成一場消耗戰了。」

說起來，接觸詛咒的意志，本來就是我連想都沒想過要嘗試的危險行爲。因爲用我的黑色魔力完全包覆住才能使用，直接接觸詛咒，就像是不把猛毒裝進瓶子裏，直接用手去撈一樣。

米莉亞的影像被輕輕關閉。對不起，我家的廢女僕太吵了……

雖然自己問了，但爲什麼小柩能理所當然地回答出來呢。難道她比我更擅長支配鎧甲嗎。

不過，或許正因爲如此，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被這副鎧甲吞噬的。一定是我在黑化對決中即將敗北，小柩覺醒後奇蹟般地大逆轉，精神層面的戰鬥中變成這樣的吧。畢竟當時我已經沒有餘力去關注現實了。

雖然戴着覆蓋整個臉的骷髏面罩頭盔，但視野卻像裸露的臉一樣開闊。從那個形狀來看，視野的開闊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恐怕是附加的魔法效果吧。

「黑乃，我會見證你走上霸道的前方。」

如果他的話是認真的，那我對他稍微有點改觀了。

「好吧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億七千。」

看來，以前的主人，曾經是王的米莉亞的意志，確實留在了鎧甲裏。因爲是活着和『暴君之鎧』融合的，所以作爲一種不死者，一直保持着自我吧。

至今爲止，除了小柩這個會擅自說話的例外中的例外，我只能隱約聽到詛咒的意志和怨念。

伴隨着有些機械的聲音，視野中又打開了一個新的畫面。

總之，如果只是用黑化支配的話，鎧甲應該不會這麼完美地適應身體。只要黑化稍微解除，支配就有可能立刻被逆轉，變成危險的狀況。但是，現在卻穩定到像是長年使用的搭檔一樣，甚至覺得穿着很舒適。

「總之，先把謎之說明文關掉吧。前面都看不見了」

嗚哦，莫德雷德，原來你在啊。

「這幾乎是你自己的成交價吧，一億五千萬。」

她露出「有什麼問題嗎？」的表情，似乎不明白我爲何真心感到困惑。嗯，菲奧娜果然非常我行我素。

順便說一下，我知道「米莉亞」這個名字，或許有點狡猾，但那是因爲我看了她的記憶。這是她成爲國王時捨棄的，作爲女人的，她本來的名字。

「裏面應該沒事吧。」

她故意提起莉莉的名字，或許是一種自虐吧。不，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菲奧娜可能想代替莉莉。

「不過，老夫必須向你道謝。感謝你及時阻止了『暴君之鎧』的失控。就算是老夫，要是在這種大街上引起騷動，也得費一番工夫才能掩蓋過去。」

「哇，好厲害！米醬，你是怎麼做到的！？小柩也想讓主人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樣！」

我回頭一看，不出所料，菲歐娜手持長杖『艾因茲布魯姆』站在那裏。

「不過，還有時間。」

恐怕，米莉亞也沒有完全保持自我吧，但聽小柩的翻譯，感覺還挺精神的。是米莉亞的靈魂相當強大嗎，還是這個鎧甲作爲容器很厲害呢。

「二億七千。」

莫德雷特讓骷髏頭髮出咔啦咔啦的聲音，表示歡迎。

結果，頭盔以脫下兜帽的要領完成了運作，我的臉露了出來。

「小柩。」

該說是心情轉換得快嗎？

我們恐怕還有機會見到莉莉。但是，到時候她會再次成爲我們的同伴嗎？還是說，這次會成爲今生的別離……菲奧娜可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看來你沒事呢。不愧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以爲你逃到很遠的地方了。」

不，它還活着！我從一開始就相信小柩會醒來，一直在等它！

「不，我不是說那種指導……算了。詳細情況之後我自己問吧」

隨着齒輪咬合的嘎吱聲，覆蓋頭部的頭盔被解放了。骷髏面罩一邊滑向頭盔內側一邊收納，同時本體也逐漸移動到後頸附近。

你剛纔若無其事地說出掩蓋過去這種話了吧。

「是嗎，謝——」

「你沒事吧？該不會被鎧甲附身了吧？」

「好吧，那我們進去吧。」

然後視線往下看，可以看到不祥的金屬裝甲像聳立的漆黑城牆一樣包裹着我的身體，像和小柩說話一樣伸出雙手，就能知道手臂被設計成兇器的護手覆蓋着。

話說回來，這個全罩式頭盔看起來像是在顯示超高分辨率的顯示器，除了是強力的鎧甲之外，似乎還有各種隱藏的祕密機能。

莫德雷特讓骷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潰，結果變成普通的不死怪物，或者變成惡靈。

但是，只要有這個『愛的魔王』，就能在保持清醒的狀態下，直接接觸詛咒的意志……啊啊，我現在，感覺對詛咒的武器開拓了新的境界。

「不，我只能做到這些，非常抱歉。如果是莉莉小姐，肯定能做得更好吧。」

雖然這副全身鎧甲似乎是由純正的暗黑物質製成，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身體卻像穿着長袍一樣，只感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敗給了敵人。她自己似乎以爲成爲了王，但這是以多麼扭曲的形式實現的，從她變成詛咒這件事就顯而易見。

「一億三千。」

「嗯，你說得對。老夫在鎧甲失控時，也做好了必須破壞它才能阻止的覺悟，所以對於它能毫髮無傷地回來，老夫感激不盡。」

「怎麼了？」

雖然這副全身鎧甲似乎是由純正的暗黑物質製成，但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身體卻像穿着長袍一樣，只感覺到輕盈的重量。儘管如此，這副鎧甲的尺寸比我還要高大，卻完全貼合我的身體，沒有一絲不協調感。腳明明應該長了將近十公分，卻有種完美地踩在地上的感覺。

就像是電腦畫面，又像是憧憬的超級機器人的駕駛艙畫面，我的視野中打開了一個窗口。應該可以認爲是搭載了高度的情報系統吧。這個頭盔，說不定和外表相反，是意外精密的機器。

菲奧娜若無其事地牽起我的手，邁開腳步。她毫不猶豫地握住我被詛咒的鎧甲——手甲所包裹的左手。

自己化爲不死者，挑戰不老不死的魔術士，是神學校課程中提到的有名的故事。保持自我成爲不死怪物本身需要高度的技術，但並非不可能。所以，定期會出現那樣的傢伙。

「好，我允許你用那個名字叫我」

「小柩？啊，是黑乃先生的手套嗎？因爲已經變成灰色了，我還以爲肯定已經被淨化了呢。」

「呵，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老夫說過喜歡詛咒武器，但更喜歡能熟練使用它們的人。那不是謊言，而是真心話。」

「這也是鎧甲的功能嗎」

不對，比起這種頭盔不爲人知的祕密，現在有更應該在意的地方。

話是這麼說沒錯。

「好像是小密的系統語音～」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接觸詛咒的意志……啊啊，我現在，感覺對詛咒的武器開拓了新的境界。

說不定，這正是真正地將詛咒運用自如。

「唉，好吧，二億就好。」

「咦，要在這裏買東西嗎？」

事實上，我成功黑化了隱藏着可怕詛咒的『暴君之鎧』。這也是進化的影響嗎？不，這裏應該可以坦率地說是成長吧。

「呼哈哈，歡迎光臨」

我抱着這樣的心情，最後看到了可以說是她意志源頭的部分。

「別小看我，我怎麼可能丟下收藏品逃走呢？」

「看來你沒事呢。不愧是黑乃先生，竟然能完全支配如此強大的鎧甲。」

「話說回來，小柩，現在的我感覺怎麼樣？」

但是，那些傢伙過了百年後自我都會崩潰，結果變成普通的不死怪物，或者變成惡靈。

關掉那長得像使用條款的畫面，視野總算恢復了。雖然擔心上面寫着什麼糟糕的契約內容，但反正古代文字也看不懂，顯示出來也沒用。

不過，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大概只會產生這種程度的感想吧。

啊——是是是，說得也是。『暴君之鎧』是很久以前就盯上的超稀有裝備。

突然注意到，眼前浮現出一個用紅色線條框起來的四角形窗口。那裏顯示着一排排像是古代文字的無法解讀的文字，畫質就像是現在看來已經完全懷念起來的液晶畫面一樣。

「承認繼承者。『RX－666』王權轉移。黑乃，登錄完成。」

「——三億克朗。」

菲奧娜左手的『艾因茲布魯姆』一揮，隨着轟隆隆的巨響，土屬性防禦魔法巖盾從下方推開崩塌的正面入口瓦礫，強行開出一條人可以通過的隧道。

但是，這個第四加護的效果超出了我的預期。

這種美妙的貼合感和詛咒武器一樣，但全身包覆的鎧甲卻能如此舒適，可以說穿着感截然不同。甚至讓人不禁忘記自己穿着這麼厚重的鎧甲。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是我的感性有問題嗎？我帶着難以接受的複雜心境，再次和菲奧娜開始了約會。

我半放棄地點點頭。同時，我擔心在這種狀態下店家是否還開着，於是瞥了莫德雷特會長一眼，向她確認。

「按照預定，我們去買東西吧——『巖盾』。」

「你漂亮地穿上了傳說中的『暴君之鎧』。不，看來『暴君之鎧』自己也承認你是它的主人。既然如此，我莫德雷德就將『暴君之鎧』讓給你吧——」

扮演僞王的少女被所有人背叛，化爲暴君，甚至沒有注意到自己被鎧甲吞噬，繼續戰鬥，最後輕易地敗給了敵人。她自己似乎以爲成爲了王，但這是以多麼扭曲的形式實現的，從她變成詛咒這件事就顯而易見。

「——黑乃先生。」

「沒想到『愛的魔王』竟然這麼有用……」

「好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敗北，小柩覺醒後奇蹟般地大逆轉，精神層面的戰鬥中變成這樣的吧。畢竟當時我已經沒有餘力去關注現實了。

「不，明明纔剛結束一場賭命的戰鬥，你卻說得這麼幹脆……」

「不，我沒事，菲歐娜。我控制得很好——頭盔解放。」

「是的！新的鎧甲，很適合主人！！」

雖然因爲沙塵暴而看不清楚，但上面確實浮現出一名少女的身影。

「我可沒打算以成爲國王爲目標出人頭地……不過，我會努力不讓你失望的。」

「唉，你這人真是不懂東西的價值，二億五千萬。」

「嗯——好像能顯示各種各樣的東西哦。真不可思議呢！」

「你回來得真快。我還以爲你逃到很遠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