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２４話　被考驗的主從愛

蒼月之月11日。

本該歸來的黑乃沒有回來的第二天。莉莉不在氣象臺，而是在阿特拉斯大沙漠的正中央。

當然，她並不是孤身一人在這裏徘徊，她正坐在艾璐羅德帝國引以爲傲的戰略級古代兵器，天空戰艦香格里拉的艦長席上。

西蒙率領的魔導開發局終於完成了對和平之心的改造，向戰場飛去。

雖然也可以轉移到原初原石所在的氣象臺，但那樣會消耗大量的以太。如果對手只是普通的步兵軍團倒沒什麼問題，但這次的對手是同等級的空中兵器。艦艇擁有的以太量會直接關係到戰力差距。

爲了在即將到來的空中決戰之前儘可能減少消耗，香格里拉以巡航速度飛向氣象臺。

出航的那天，黑乃正在瓦爾納的各個聚落中訪問，所以莉莉先回到萬魔殿，然後坐上香格里拉前往墨丘利，再返回墨丘利————因此，莉莉是在當地確定情報已經齊全之後才得知這個消息。那時已經是11日的深夜時分了。

「————哈？」

「就算是莉莉小姐，也不可能從這裏飛到瓦爾納。就算乘坐『維納斯』也不行」

聽到這個簡單易懂的狀況報告，莉莉的表情變得面無表情。

「但是，這種事情需要彼此的心意……而且，現在這種狀況……」

或者說，如果現在開口，說出來的話就不是自己的，而是白崎百合子的————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別說傻話————」

「確實，心意很重要。芙裏希亞的加護之力也不是隻要發生關係就行」

剎那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莉莉小姐」

當光芒消散之後，莉莉在無意識中爆發的感情讓她完成了變身。那張擁有『魅惑』之力的完美臉龐，此刻正露出如同惡鬼一般的表情。妖精的威嚇行爲——『妖精結界』的激烈明滅也同時出現。

艾璐羅德帝國的存亡危機，也就是魔王黑乃自身的危機。爲了跨越這個絕境，首先需要的是擁有最高權力的莉莉的決斷。

「……你們想讓我怎麼做？」

塞莉絲先一步察覺法爾基斯想說什麼，露出驚訝的表情，但沒有制止。

「法爾基斯，難道……」

襲擊者不是聖堂騎士，而是大遠征軍的普通兵力，但數量很多。天馬騎士的空中偵察和聖堂騎士的追蹤，讓他們得以精確地掌握黑乃等人的位置。

純粹擔心黑乃安危的心情。

不管怎麼想，除了戰鬥以外什麼都做不到，這種焦躁感越來越強烈。不管多微不足道都好。只要能幫上黑乃的忙，什麼都願意做。沙利葉罕見地帶着這種焦躁感，回應了法爾基斯的話。

其實應該見死不救。沙利葉的理性做出了冷酷的判斷，認爲這不是值得冒着無謂風險去救的場面，但考慮到主人的心情，他還是決定出手相救。因爲要是有個萬一，走在最前面的黑乃自己可能會掉頭去救區區一個人造人。

剎那間，兩種感情湧上莉莉的心頭。

「爲了在接下來儘快去救黑乃，莉莉小姐，我們需要你的力量和指揮。雖然你大喊着該怎麼辦，但該怎麼做是由你來決定的————不是別人，正是帝國軍元帥，萬魔殿的女王。」

這裏位於廣袤的阿特拉斯大沙漠正中央。莉莉的變身時間本來就有限制。就算裝備了幼女狀態也能自由飛行的維納斯，續航距離頂多也就只能飛出沙漠。

兩名暗黑騎士將生命獻給魔王后，法爾基斯如此說道。

「走吧。」

她並不是因爲一個扇門就冷靜下來了。話雖如此，她也沒有反過來暴怒。因爲妮露打在她臉頰上的手掌，將她的想法以心電感應的方式傳達給她了。

幾小時後，暗黑騎士死在黑乃的背上。

「有辦法嗎？」

她那股激烈憤怒所迸發出的力量，此刻也沒有可以發泄的敵人。莉莉只是讓身體因龐大的魔力而顫抖，從艦長席上站起身來，向前踏出一步。

菲歐娜擋在她的面前。在帝國之中，此刻能夠阻止莉莉前進的人，除了她以外別無他人。

雖然沒有人能正面擋住黑乃，因此黑乃等人集中突破了包圍網————但最後面的一名暗黑騎士被敵人包圍，受了致命傷。

芙莉希亞是魔王的七位新娘之一。其中，她作爲第一位新娘也相當有名。

黑乃強忍着感情，用面具般的表情低聲說道，將渾身是血的暗黑騎士凍成冰塊後沉入影空間。沙利葉只能默默地看着這一切。

而黑乃就是那種比起自己更願意爲他人犧牲生命的人。如果那是他發自內心的願望，哪怕犧牲自己的良心，他也會去實現。沙利葉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但他直到最後都沒能想到拯救黑乃心靈的方法。

不知爲何，臉紅的不是沙利葉而是塞莉絲，他語無倫次地在說些什麼。

「請冷靜下來，莉莉小姐。你要是慌亂起來，那該怎麼辦呢？」

到了傍晚，黑乃想出了利用潛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外之意就是，無論菲奧娜給出怎樣的答案，她都不會手下留情。

然而，沙利葉最後還是後悔了。

以副官艾茵爲首，所有人造人暗黑騎士都跪伏在黑乃面前懇求道。

「確實……不，是啊。法爾基斯說得沒錯，現在就是那個時候。如果這是芙裏希亞的指引，那我覺得有點過分了」

「當然了，莉莉小姐」

雖然維納斯的性能對菲奧娜來說是祕密，但沒有失去對莉莉對抗心的天才魔女，當然會預測、分析對手強力新裝備的性能。就算不清楚細節，大致情報還是能掌握的。

莉莉一開始的失控，確實讓兩人冷靜了下來。

「……請殺了我。」

法爾基斯話中有話，沙利葉立刻追問。

正因爲對方是自己的摯友，也是自己認定的最強勁敵，莉莉纔沒有二話不說地排除她。

黑乃臉色蒼白地注視着垂頭喪氣的暗黑騎士們————

沙利葉確認黑乃開始使用吸收生命力的詛咒武器『蠱惑的克莉絲塔』，迎戰從早上開始就發動襲擊的大遠征軍。

「我做了丟臉的事，對不起。謝謝你們兩個阻止我。」

最初相遇的，第一位新娘。那就是芙莉希亞・巴迪艾爾。

在米亞作爲魔王嶄露頭角的很久之前。米亞少年從阿斯貝爾山脈的偏遠鄉村來到帝國學園，入學沒多久，芙莉希亞就已經開始侍奉他了。

「沒關係，我來背。」

「我認爲，現在就是那個時候」

在米亞作爲魔王嶄露頭角的很久之前。米亞少年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時那種從容的微笑，然後開口說道。

而另一種感情，則是對難以原諒的背叛者以及必須消滅的敵人所抱有的憤怒。

塞莉絲一臉沉痛地回應道。

妮露微微一笑，莉莉也露出平時那種從容的微笑，然後開口說道。

「對不起……」

然而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眸中蘊含的激情卻不知停歇，言外之意就是，無論菲奧娜給出怎樣的答案，她都不會手下留情。

沙利葉和塞莉絲都沒有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話語也像被凍住了一樣說不出口。

那是站在頂點之人的職責。

「莉莉，你要去哪裏？」

兩人沒有說話，而是用視線交流了一會兒。

芙裏希亞不是淫魔之神。她是忠實的騎士，也是最愛的新娘。如果不能和主人締結有愛的關係，就絕對無法發揮其力量的真正價值。

在扇門炸裂之後，毅然決然說出這句話的人不是菲奧娜，而是妮露。

「這還用問嗎，菲歐娜。」

沙利葉點了點頭。

莉莉眼中燃燒着怒火，已經看不見通信兵的身影。

「當然。我儘可能調查了所有和芙莉希亞有關的情報」

「我們很清楚……自己有多勉強他，但又無力改變現狀，只能詛咒自己的無能」

到了傍晚，黑乃想出了利用潛地行進躲避敵方監視網的方法，終於成功甩開了煩人的追擊。

「而且有人說看到比自己慌亂的人，反而會冷靜下來。」

「黑乃被襲擊之後，你以爲過了多久啊。沒時間了！」

不知道是身處黑暗之中，還是睡着了。不管怎樣，已經無法得到更多的情報了。

然而，狀況卻不允許她如此高潔的意志。就算沒有被詛咒的武器逼瘋，她也被迫在神志清醒的狀態下做出瘋狂的舉動。

「神的試煉，無論何時都很殘酷吧」

還是扭曲自己的意志，讓他們獲得人造人的幸福。

她一邊問，一邊窺視黑乃的視野————但是，畫面一片漆黑。

「體力，魔力，還有今天的事，他的精神也終於開始變得危險了」

「下落不明。在大角的支配區域，已經確認大遠征軍正在大規模地向森林投入兵力。目前還沒有更多的情報。」

看到莉莉冷靜下來，原本做好最壞打算，認爲可能要在這裏互相廝殺的妮露也放鬆了緊張。

「就算這樣，也不是莉莉小姐一個人衝出去就能解決的問題」

「你知道芙莉希亞是魔王米亞的伴侶之一嗎？」

「大角氏族背叛了。他們把大遠征軍引進來，襲擊了正在訪問中心聚落的魔王陛下。」

傷口太深，失血過多。要不是有妮露在，他恐怕連命都保不住。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這是他們最後的效忠。請您幫他們介錯，賜予他們名譽和安息吧」

沙利葉一臉認真地問道，彷彿真的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麼。法爾基斯和塞莉絲不由得面面相覷。

「來吧，請下令，女王陛下」

莉莉的怒吼聲響起，同時迸發出足以令艦橋震動的魔力。

清脆的聲音在司令室裏格外響亮。

妮露之所以能讓她產生這種自覺，是因爲她好歹也是阿瓦隆的王女。在窮途末路的絕境，王族必須冷靜地做出左右國家未來的決斷。

「我明白你的心情。」

「香格里拉，全速飛往瓦爾納！」

對於作爲道具被製造出來的他們來說，沒有比這更幸福的死法了。就連萌生了可稱之爲個性的自我的艾茵等老暗黑騎士也相信這是最好的選擇。新來的暗黑騎士甚至用羨慕的眼神看着能夠獻出全部生命的兩人。

沙利葉和塞莉絲都沒有反駁，他們知道法爾基斯並不是想說黑乃的力量不足。

「黑乃被襲擊之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之月11日。

「我已經看不下去了」

和昨天一樣。到頭來，自己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着主人受傷。

逃進瓦爾納密林的第一天，聖堂騎士的襲擊造成了最初的犧牲者。

「啊啊，沒想到竟然讓他們揹負了那樣的罪業……」

「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是，是啊……我得振作起來。」

「那你說該怎麼辦啊！！」

沙利葉確認黑乃開始使用吸收生命力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太過依賴他了」

「雖然我和沙利葉團長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自認爲還算了解黑乃。塞莉絲也明白吧？黑乃對沙利葉團長是怎麼想的」

沉默就是沙利葉的回答。

「我有急事，別攔我」

在這一天的戰鬥中，兩名暗黑騎士受了致命傷。雖然勉強讓同伴拖着他們脫離了戰場，但和昨天一樣無計可施。

但這也讓人高興不起來。

但他做不到。就算想說點什麼，話語也像被凍住了一樣說不出口。

但是他們今天知道了。即使自己是無法戰鬥的累贅，也能將僅剩的最後生命毫無保留地獻給魔王。

那是扇門的聲音。被打的是魔王不在的現在，站在帝國頂點的妖精女王莉莉。她美麗的白皙臉頰上，浮現淡淡的紅色痕跡。

「……『但是』是指？」

事實上，如果菲奧娜和妮露分別聽到黑乃陷入危機，她們恐怕都無法保持冷靜。幸好三人剛好都在司令室。

「是嗎？」

黑乃自己背起了傷勢嚴重到光靠手邊的藥水無法完全恢復的暗黑騎士。

「擁有『暗黑騎士芙莉希亞』加護的人，只要和主人結合就能發揮出更強大的力量————這應該算是相當有名的故事，你真的不知道嗎？」

「沙利葉團長，你得到了『暗黑騎士芙莉希亞』的加護吧」

「現在的我們，太過依賴他了」

莉莉已經不是自由的妖精冒險者了。以阿特拉斯大沙漠爲首，斯巴達，阿瓦隆，法倫，艾璐羅德帝國接連併吞各國，擁有廣大版圖，而莉莉正是支配帝國的魔王伴侶兼左右手。妖精女王的小小手掌掌握着帝國所有的權力。

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完全沒想過和自己有什麼關係。不，應該說他一直暗示自己，這是和自己無關，毫無關係的事情。

如果在這裏的是莉莉，是菲奧娜，或者是妮露，布麗姬忒，只要是自己以外的某個人，應該都能陪在黑乃身邊，說出發自內心的安慰吧。

「沙利葉，你去和黑乃做愛吧」

「如果我說，有件事能稍微幫上他的忙，你們會怎麼做？」

沙利葉一臉認真地反問，法爾基斯本以爲他都誇下海口說自己調查過了，應該不至於想不到，但馬上又露出平時的甜美微笑，似乎理解了什麼。

「如果我說，有件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不起……」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暗黑騎士團的每個人都知道，帝國軍也都知道沙利葉得到了芙莉希亞的加護。

沒錯，狀況太糟糕了。已經不是光靠意志就能解決的階段。大家已經拼盡全力了。即使如此，還是有人會死。

莉莉緩緩地把臉轉回前方，不知道該不該說是幸運，她的眼中並沒有殺意。

對黑乃來說，這一定就是“蠱惑的克里薩利斯”帶來的詛咒。

「黑乃呢？」

法爾基斯一臉嚴肅地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第二天，又出現了第二位犧牲者。

她的眼神終於恢復了理性的光輝。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重要的是愛。

「嗯，就是那個『但是』」

黑乃沒有沉浸在悲傷中，而是迅速收納好遺體，發號施令繼續前進。

這天大遠征軍也相當認真地發動了襲擊，幾乎從早到晚都在戰鬥。

人造人通信兵簡潔明瞭地向女王陛下傳達了這個消息。

是貫徹自己的意志，讓他們就這樣帶着遺憾死去。

雖然魔力還很充足，但考慮到今後的戰鬥，現在開始就需要進行補給……但就算是黑乃，也不可能在補充50臺機甲鎧所需的以太的同時，不分晝夜地持續戰鬥。

親手殺死宣誓效忠的部下，啜飲他們的生命作爲糧食。對黑乃來說，這是絕對無法容忍的殘忍行爲。

「我要去救黑乃。菲奧娜，妮露，拜託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在米亞作爲魔王嶄露頭角的很久之前。米亞少年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之月11日。

黑乃應該也察覺到所有人都認爲應該見死不救了吧。如果交給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下次遭到襲擊的瞬間，肯定會被拋棄。因爲在這個地方，魔王黑乃的性命比任何事物、任何人都優先，所以會輕易做出拋棄累贅的決定。

耀眼的閃光染上了艦橋。

結果塞莉絲像是在說“這種事還是讓同性來說吧”一樣，把話都推給了法爾基斯。法爾基斯無奈地嘆了口氣，用連沙利葉都能明白的直白語言說道。

就這樣到了第三天。

雖然稚嫩的臉龐呆呆地張着嘴，但她的意識瞬間切換成了大人的狀態。

沙利葉立刻跨上白鳥，以超低空飛行穿過樹林，救出了機甲鎧半毀的暗黑騎士。

「能不能請您收下我的性命，作爲陛下的糧食……」

問題在於，如何讓一條註定無法得救的生命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