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３３話　第五次加拉哈德戰爭・第二幕

冥暗之月20日，早晨。由於昨晚的暴風雪已經過去，十字軍再次開始行動。

「主力部隊終於來了啊」

我跟第一次戰鬥的16日一樣，站在城牆的北右翼，更準確地說，是站在金牛打穿的洞的正上方。

從這高50米的城牆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敵軍撥開因暴風雪而堆積的新雪，朝向彷彿爲了掩蓋第一天的激戰而變得煥然一新的雪原前進。與白色大地同化的白色裝備的十字軍士兵，簡直就像雪原本身在波動一樣。

堆積的雪也無法完全隱藏的巨大殘骸——金牛的殘骸化爲小雪山零星散佈。不知是不打算回收，還是根本不可能回收，十字軍將其視爲戰場上的障礙物，避開前進。

從這裏幾乎正下方的位置，可以看到莉莉殺死駕駛員，使其在毫髮無傷的狀態下停止機能的金牛，它正趴在地上，化爲一座特別大的雪山，但光靠這個似乎無法成爲阻擋敵軍進攻的壁壘。

如果他們有那個意思，似乎可以直接越過它，湧向這裏。

「哇，好多啊！」

敵人的攻擊集中在正門和南左翼的缺口。缺口的大小和修補程度，從這邊和對面看起來應該沒有太大的差別，他們應該能理解纔對，但不知爲何只有這邊完全被忽略了。

「我認爲沒必要讓第三隊繼續和敵人對峙」

「——恕我直言，將軍閣下。正門的敵軍攻勢激烈，是否應該派一部分部隊去支援？」

但是，那並不是與戰場相稱的喧鬧。

啊啊，終於能殺你們了。我究竟等這一刻等了多久——

怎麼回事，那些傢伙到底在等什麼？

林立的十字旗和長槍。雖然是在雪上進軍，但由於數量實在太多，靴子和腳甲踩踏地面的聲音甚至傳到了這裏。

其他還有可以用車輛移動的弩炮，以及和戰奴拿着的破爛梯子截然不同，巨大的梯車。梯車的形狀就像高達十幾米的四角塔。

「請交給我吧，將軍閣下」

透明結界在我左右兩邊，感覺正好是10米左右。也就是說，一邊是20米左右的長度，縱向是從地面覆蓋到空中，大約50米左右。

「嗯，我知——……」

吵鬧的冒險者們不停地敲打，踢踹着看不見的牆壁。看起來像是透明度極高的光之防禦魔法……但不對。那恐怕是別的東西。

「光靠那些，感覺是無法破壞城牆的。」

「恐怕目的是威嚇吧。」

「……太安靜了」

「讓太多人攀上城牆也很危險嗎？」

雖然那高度根本無法觸及50米的加拉哈德大城牆，完全不值一提……但正好會碰到洞的部分。

「他們打算直接闖進來嗎！」

不，從我正面有以厚重的盾牌和鎧甲鞏固身體的重騎士站在最前列，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形成戰列來看，他們應該不是沒有要攻擊這邊。

算了，先不管我個人的感想，那個惡魔將軍是守護被貫穿的洞穴的關鍵，這是重點。

其實我也在警戒着牆壁上會不會被裝了類似炸彈的魔法道具，但目前並沒有感覺到任何魔力的氣息。

被阻斷的不只是心靈感應。還有聲音——

「——看吧，人類終於放棄煽動代達羅斯人，開始行動了。大家聽好了，絕對不能讓使用這種卑劣手段的傢伙踏上斯巴達的土地！」

「咦，莉莉？怎麼了？」

「喂，不會吧……」

如果他們有讓城牆崩塌的決定性手段，那攻擊其他地方就太奇怪了。既然如此，難道他們有什麼只對這裏有效的手段嗎？

「很遺憾，我會直接在上方進行掩護。」

「可惡！爲什麼，爲什麼只有這邊的敵人不動！？」

「可是，如果金牛座又來的話，情況又會一樣吧。」

不過，敵軍數量如此龐大，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完全不讓他們靠近。而且應該假設那些輕鬆爬上城牆的奇美拉兵也還活着。

嗯，因爲比人更結實且有力，就算笨重也有派得上用場的場面吧。雖然好像不會像完全調校・金牛那樣用推進器進行高速移動。要是那種高性能的傢伙被量產，那可受不了。

「主人，還沒好嗎？」

「殺掉魔族！」

這樣一來，就能確定這個現象不是城牆防衛用的結界。

正如我方的預測，只要把金牛座放在看得見的地方，加拉哈德要塞引以爲傲的祕密武器——戰塔法羅斯的光束炮就會被封住。對方恐怕已經察覺到一天只能發射四次。

看來，似乎有人發動了透明的防禦魔法，堵住了通道。

「瞭解，主人——！能量填充，開始！」

雖然我一瞬間在想他離開崗位沒問題嗎，但反正只有幾百米遠。就算十字軍開始行動，將軍也會比他們接近城牆更快回來。而且就算將軍離開，我也可以在自己移動到的地方親眼確認敵人的動向。

怎麼回事，是被妨礙心靈感應的魔法干擾了嗎……

加拉哈德的大城牆上正展開如此激烈的死鬥。

這個人的種族是山羊獸人——不對，是惡魔。沒錯，他是被稱爲巴風特的高等惡魔。

「就讓你們見識見識黑之惡夢狂戰士的力量。來吧——」

「差不多該就位了吧？」

在我們下方蠢動的十字軍，已經前進到自軍和要塞之間雪原的一半左右。

我瞥了一眼，看到艾利伍德副隊長和我一樣，正在抱怨心靈感應的故障。

階梯的寬度，正好是20米。

對方沒有使用金牛座，我方卻有好幾招必殺技被封住。要說哪邊更難受，果然還是我方吧。說不定金牛座已經沒有足夠的魔力可以運作了。也就是說，它有可能只是虛張聲勢——但是，我方爲了以防萬一，必須保留絕對能使用的必殺技。

「……沒來。」

「是啊……看來它真的有幾十臺呢。」

階梯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頂端的梯子運作，直接在城牆上展開一座橋。

我觀察了一下週圍的情況，斯巴達軍似乎也覺得不對勁，我剛剛聽到格森布爾將軍下令調查這一帶的城牆。

早就結束倒計時的小柩也閒得發慌。

「哇，真的！這是什麼……」

「格森布爾將軍好像暫時去支援中央了」

奇怪。明顯發生了異常——我的直覺強烈地如此訴說着，但映入眼簾的景象並沒有什麼變化。莉莉所在的地方並沒有受到敵人的攻擊而陷入大火之中。莉莉現在肯定還平安無事地待在那裏。

「這，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不，你繼續待機。我們集中精力防守這裏」

「——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菲奧娜，你們知道些什麼嗎？」

「我想它應該不會馬上行動哦。」

我從影子裏靜靜地取出重炮，舉起它，讓魔力和鬥志高漲，瞪着逼近的十字軍。

沒錯，十字軍在即將進入我方射程的地方突然停了下來。

提議支援的是負責指揮我方『角鬥士』的副隊長，一臉兇相的精靈艾利伍德先生。

作戰計劃和阿爾薩斯之戰最後一天一樣，首先由我們來一發大的。讓她們兩人在稍遠的地方射擊，我則在這裏發射沒有超電磁彈頭的『荷電粒子炮』。

不，不只是通道。

這時，有人叫了起來。

「啊，黑乃，山羊爺爺往這邊來了」

我試着用心靈感應和已經離開到看不見身影的兩人交談，但果然還是沒有找到答案。

除了法羅斯炮之外，還能封住5級冒險者施展的僅限一次的必殺技。因爲如果我方不使出該稱爲殺手鐧的最大火力攻擊，就無法抵擋完全改裝・金牛座的突擊。

雖然還沒看到身影，但這次恐怕也會投入以天馬騎士爲首的空中戰力吧。這正是總體戰的景象。

冒險者們開始吵嚷起來。

「我認爲沒必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進！前進——！！」

然後，往前看——

「嗯，確實……我明白了，派一部分人去支援中央。由我直接指揮。這裏暫時可以交給你嗎，艾利伍德閣下」

艾利伍德副隊長肯定掌握了加拉哈德要塞的設備，他似乎也和我一樣注意到了事實，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不好，我一看到蓋贊布將軍，就只覺得他身上的毛皮是件好素材。我好懷念已經不在的『惡魔的擁抱』。我最先想到的是，如果用這個白毛的巴風特的毛皮，是不是就能強化裝備了。

積雪的地面，延伸出透明的牆壁，形成巨大的階梯。

莉莉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我走了。」

我試着出聲呼喚，但沒有得到她那稚嫩可愛的回答。

「副隊長！不好了，這邊的通道被神祕的結界封鎖了！」

我反覆呼喚，但全都變成了空虛的自言自語。

透明的牆壁，將這50米的城牆，包括我們所站的通道，全部覆蓋住了。

十字軍的大軍把重騎士推到前面，開始猛烈進軍。他們的對手，只有被留在這條20米通道上的我們。其數量，粗略一看大概有一百人左右。

今天，今天一定要盡情大鬧一場。對手可是從遙遠的海對面，辛克萊共和國來的，貨真價實的十字軍士兵。

彷彿要證明我的推理一般，他們終於行動了。

正如站在右邊的莉莉的感想，敵軍的數量多到幾乎要填滿寬1公里的雪原。

「——喂！這是什麼！過不去啊！？」

既然不是我這邊的魔法，那原因就只有一個。十字軍動了什麼手腳。

聽不見聲音。除了我周圍發出的聲音以外。

往左看，莉莉也一樣。她一邊拍着堵住通道的牆壁，一邊用快哭出來的表情喊着什麼。

無論往右看還是往左看，城牆上的斯巴達士兵和冒險者們還是老樣子，等着十字軍的到來。

除了我們防守的北右翼這邊。

只要我們三人像這樣避免攻擊範圍重疊，應該就能解決不少敵人。

「是啊。按照之前說好的，菲奧娜在右邊，莉莉在左邊。目標是攻城兵器，或是重騎士集團。」

除了熟悉的白色罩袍步兵，還能看到在阿爾薩斯的河灘上展開激戰的重騎士軍團。當然，還有白長袍的魔術士部隊。

「——全軍前進！前進——！！」

從艾利伍德副隊長開始大聲向部下騎士下達指示，到我周圍冒險者和斯巴達士兵發出的說話聲和喧鬧聲，都和剛纔一樣持續着。

「可惡，好硬！」

「難，難道——」

除了法羅斯炮之外，還能封住5級冒險者施展的僅限一次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這是什麼……」

沒錯，也就是說，我們雖然身處於數萬的友軍之中，卻在這個瞬間孤立無援。

然後，階梯的終點，是我們站立的50米高的城牆上通道——現在，這個大城牆最大的弱點，被堵住的洞。

「敵人一有動靜，我就會立刻回來。另外，如果城牆有異常，我會迅速處理——」

看來並不是莉莉出了問題，而是心靈感應本身無法使用了。

但是，他們的陣列並非由戰奴組成的雜亂且悲壯的陣列，而是訓練有素的整齊陣列，以及充滿侵略意志的強而有力的步伐。

這時，我終於察覺到了違和感和異常的真相。

所以，隨時用魔法強化，來彌補低下的防禦。蓋贊布將軍是惡魔，除了暗屬性的適應性外，似乎也很擅長土屬性。雖然不知道他要使用哪一種，但會用防禦魔法來彌補洞的部分。當然，還有其他『狂暴』的魔術士一起強化堵住的洞。至少，就算戰鬥持續一整天，魔法應該也會不間斷地持續守護洞穴。

「可惡，到底是怎麼回事……」

「唔，怎麼回事，通訊機連不上！喂，預備的——」

城牆上的兩個洞，到今天爲止的三天內，總算想辦法堵住了。但是，那不是完全的修補，只是應急處理的程度。比其他部分還要脆弱。

「嗯，抱歉，黑乃，莉莉不知道」

那是尺寸有如卡車的六輪長方形車輛，從其前端可以窺見被金屬覆蓋的尖銳圓木，那應該就是所謂的破城槌吧。雖然一兩次的攻擊應該無法打破古代制的堅固正門，但要是被連續攻擊好幾次，就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了。

「好，小柩，我們也開始準備吧——The·Greed，雷炮形態。」

看來格森布爾將軍要前往正門支援了。

攻過來的十字軍這次和戰奴不同，裝備十分充實，他們也不輸給我們這邊，以猛烈的箭矢和攻擊魔法如暴風雨般地猛攻。防衛方的斯巴達軍也開始出現不少死傷者。

「——我們被關起來了。」

「連普通的攻城兵器都搬出來了。看來是打算用正攻法挑戰呢。」

不知何時，這個無色透明的無形牢籠，就在我們誰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被製造出來了。

可以看到先行的步兵部隊踩踏着因暴風雪而堆積起來的厚重雪層，後面則有裝着車輪的大型兵器緩慢地前進。

不遠處傳來氣勢十足的聲音。

其實我也在警戒着牆壁上會不會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The·Greed，雷炮形態。」

「那種尺寸的魔像，也會被用在土木工程上。因爲動作緩慢，所以似乎會在對手不會動的攻城戰中使用。」

只要集中精神就能看見。我眼前，前後左右，全都存在着發出微光，像玻璃一樣透明的牆壁。

「莉莉也去比較好嗎？」

一名斯巴達騎士向我報告，與冒險者們相反方向，通往中央的通道也同樣出現了透明的牆壁。

「混蛋，是誰在這種地方施放了防禦魔法！」

菲奧娜打了個小哈欠，用毫無緊張感的模樣問道，但我既不擔心也不懷疑。別看她這樣，該做的時候她還是會做，該搞砸的時候還是會搞砸。

我焦躁地嘀咕了一句。

「我也一樣，沒有特別想到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什麼異常」

確認步驟OK。

用同樣的方法，另一邊的南左翼也被守護着。這樣總算能維持大城牆本來的功能。

「陛下沒有下達移動的命令……不過，這種程度應該還在我們的裁量範圍內吧」

中隊規模。用更淺顯易懂的說法，就是跟在阿爾薩斯一同戰鬥的冒險者同盟差不多的人數。

在成羣的十字軍士兵的另一側，它們的陣地裏，第一天攻擊時也用過的魔法式遠投投石器一字排開，迫不及待地等待着炮擊的時刻。而在那有如起重機的形狀與高度的投石機後方，是更高聳的古代魔像，也就是人型重機『金牛座』，它那有如大樓的巨軀彷彿在誇耀着自己的存在。

他有着長着雄壯雙角的山羊頭，嘴邊留着像矮人一樣長的白鬍子，全身覆蓋着雪一般的白色毛皮。

在怒濤般的迎擊下，城牆轉眼間就堆滿了十字軍士兵的屍體，悲鳴、怒吼和尖叫的不和諧音此起彼落。在上空，被城牆和結界阻擋的投石如隕石般化爲熊熊燃燒的火焰之花散落。而在更上方，終於出擊的天馬騎士和迎擊的斯巴達龍騎士展開了激烈的纏鬥。

我再次左右張望。往右看，菲歐娜貼在牆壁的另一側。她的表情，難得地浮現焦躁的神色。

我再次仔細地看了看左右。

我完全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麼魔法。雖然不知道，但我明白了十字軍的目的。

如果他們有那個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懷疑。別看她這樣，該做的時候她還是會做，該搞砸的時候還是會搞砸。

沒錯，我注意到直到剛纔爲止，從遠處中央和南左翼開始的戰鬥聲，現在完全聽不到了。

「魔術士會使用強化魔法，也有爆破用的魔法道具，所以不能大意。」

「不過，我們就算發射一發也沒關係。」

「那麼黑乃，待會見！」

對The·Greed的擬似雷屬性魔力已經到達臨界點。接下來只要扣下扳機就能釋放出紫電奔流，但關鍵的敵人卻遲遲不來。

那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

不過，射擊完後就切換成“垂直戰線”陣型，和第一天一樣在牆邊持續攻擊敵人，沒什麼大不了的。接下來只要在體力，精力和魔力允許的範圍內戰鬥到底就行了。

「賜予我們神明的加護！！」

聲音的主人是率領斯巴達軍第三隊『狂暴』的蓋贊布將軍，他負責防守我所在的北右翼。

「魔術士會使用強化魔法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步驟OK。

「那麼，果然是受到了干擾……不，等等」

「消滅魔族！」

「只要我喊『突擊』，就會馬上回到黑乃身邊哦！」

左右的通道都被堵住了。

「也有小型的魔像呢。」

如果要準確描述現在的狀況，可以說十字軍的攻擊已經開始了。白色軍隊一擁而上，遠投投石器一齊發射燃燒的巖炮彈，攻城兵器也嘎吱嘎吱地逼近。

正如艾利伍德先生所說，拘泥於崗位而讓士兵無所事事反而更糟糕。事實上，中央和南左翼都陷入了激戰，非常歡迎援軍。

沒過多久，莉莉就發來了心靈感應。她似乎目擊到了正在移動的巴風特將軍。

屏息等待攻擊的不只是我，莉莉和菲奧娜，還有舉着魔杖的冒險者和拿着弓的斯巴達騎士也一樣。

「到底在打什麼主意——莉莉，菲奧娜，你們知道些什麼嗎？」

城牆上的兩個洞，到今天爲止的三天內，總算想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太安靜了」

恐怕是從背後用樓梯爬上去，然後讓頂端的梯子運作，直接在城牆上展開一座橋。

也就是說，那些傢伙正在等待攻進這裏的時機。

「喂，莉莉？你聽不見嗎？心靈感應中斷了」

「將潘多拉奉爲神明！」

蓋澤恩布爾將軍憤怒地大吼。

我再次豎起耳朵，聽到了這樣的對話。

其數量，實際上有十二臺。一排並列的獨眼巨人，那模樣重新一看，依然是壓倒性的威容。

「已經看不到戰奴的身影了呢。是用完了嗎？」

莉莉揮舞着小手，像去買東西一樣輕鬆地邁開步伐，菲奧娜則靈巧地穿過人羣前往自己的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