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３８話　小柩的努力

「影觸手！」

我收起柴刀，張開空出來的雙手，集中精神發動“影觸手”。

仔細一想，我從未爲了製造觸手而如此傾注力量。從手臂射出的觸手數量多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目標是貪婪戈爾作爲炮口的頭部。無數觸手纏繞在那顆彷彿直接用巨石削成的堅硬頭部上。

我將觸手牢牢纏在它的頭部和脖子上，就像給馬套上繮繩一樣。然後用力拉扯，試圖讓貪婪戈爾的射線偏移。

無論用什麼攻擊都無法中斷它的發射，無論用什麼防禦魔法都無法抵擋吐息。既然如此，只能讓射出的吐息偏離目標了。

「給我力量——『腕力強化』。」

現在我身上有妮露在離開城堡時施加的強化。再加上我自己的『腕力強化』，就變成了雙重強化。但這種程度的力量，究竟能否撼動貪婪戈爾那宛如巖山的龐大身軀呢？

要花多少時間才能讓鐵砂裝甲消失呢？我的集中力能堅持到那時嗎？說到底，之後我還能使出足以打倒貪婪戈爾的攻擊嗎……即便如此，哪怕勝算再低，有總比沒有好。

我操作鐵砂，使其覆蓋在觸手錶面。鐵砂就像無數螞蟻一樣，瞬間沿着觸手流去。

它張開足以將我站立的地面整個吞掉的大嘴，兇惡的咬擊攻擊朝我襲來，我往旁邊——不，這裏就直接跳起來吧。

我跟在腦中迴響的小柩一樣，也想哭喊出來。因爲我最害怕的不安成真了。

然而，貪婪戈爾實在太重了。這真的讓我有種在搬動山的感覺。

我射出的魔法榴彈命中了劍刃無法觸及的部位——位於它頭頂上方的側腹。

很好，黑化比想象中還要迅速，而且作用範圍很廣。行得通，這樣的話，要剝掉這傢伙的裝甲也不是不可能。

要是被它拉扯，我這種貨色肯定會被輕易甩飛。我迅速解除拘束，將鎖鏈收回手邊。

黑鐵的固定炮臺終於傾斜——緊接着發射。

「黑化！」

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貫穿吧！」

沒錯，被我的『暗滅』炸得四散的貪婪戈爾的鐵砂裝甲就散落在我腳邊。量多到彷彿只有這裏成了沙地。

拜託你一定要順利吸收。不，這不是請求，而是作爲主人的『命令』。

終於，我感覺到它微微動了。

那些粉塵和塵土瞬間擴大，足以吞沒伊斯基亞古城。

小柩回應了我的命令。我清楚地感受到了，『黑髮咒縛「棺」』確實開始吸收這些鐵砂。

第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過成功削去了覆蓋單腳的鐵砂的幾成。

即便如此，現在也沒有時間讓我反省了。

『影觸手』維持着展開狀態，瞬間重組爲包含這些鐵砂的結構。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堅硬。成爲絕對無法掙脫的詛咒束縛。

升起的滾滾煙塵化爲厚重的雲層，擴散到上空，彷彿要遮住傾盆大雨。

彷彿看穿我天真的想法，貪婪戈爾突然解除了鐵砂裝甲。

「……什麼？」

「幹得好，小柩。你從現在開始就是——」

尾巴的打擊捲起的土砂簾幕消失後，尾巴的揮舞和咬擊的切換速度很快。以這副巨體來說，攻擊速度超乎想象。

要是放着不管，它會重新操作飛濺的鐵砂，讓裝甲瞬間恢復原狀吧。但我早已準備好防止這點的手段。

總覺得小柩好像喊了什麼不得了的稱呼，但現在就別在意了。

即便如此，還是防住了。怎麼樣，我可是在無人犧牲的情況下撐過第二次吐息了哦。

「和剛纔的吐息不一樣！？」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旁邊偏移，光束的矛頭就這樣刺進伊斯基亞的大地。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用蠻力強行拉扯觸手的繮繩，同時小柩也像捲動絞盤一樣收縮觸手，進一步增強力量。

在空中翻滾的同時，我將射出去的無銘九刃叫回來，直接下達攻擊命令。只要能削掉鐵砂，哪裏都行，你們就隨便瞄準吧。

雖然用黑色魔力覆蓋上去的過程很順利，但緊接着就啪嚓啪嚓地爆出紫電，轉眼間就被彈開了。

從鼻尖開始，頭部，脖子，解除就這樣進行下去，直到腰部才終於停下。紅褐色的甲殼上半身，以及被黑色覆蓋的下半身。變成奇妙雙色的貪婪戈爾究竟有何企圖？

我的潛力和進化後的小柩，捲起更加強力的觸手，形成力量輔助。

我迅速將雙手放在這漆黑的山路般的背上。

雖然本人應該很認真，但那莫名呆萌的可愛吶喊聲在我腦中迴響。同時，我腦中也浮現出小柩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拉扯的樣子。那是個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嬌小女僕，應該是小柩原本的模樣。

「要上咯！小娜學姐！小狗狗！」

唯有這個時候我忘掉其他一切，將所有思考力和魔力都集中在黑化上——可惡，果然直接接觸的話會被抵抗！

沒錯，只要把鐵砂全部搶過來就行了。

雖然裝甲應該比最初階段薄了一些，但如果不全部剝掉，我的攻擊就無法奏效。

「小柩！」

可惡，要怎麼才能進一步提升『影觸手』的強度。光是注入魔力還不夠。

我射出的魔法榴彈命中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腕力強化』。」

「二連黑凪。」

小柩立刻理解我的意圖，按照我的想法將觸手伸向貪婪戈爾的身體。黑化吸收用的觸手還是鋼絲狀，但這邊的觸手則重視強度，是鎖鏈型。

再加快一點速度吧。

再次放出的耀眼紫色電漿吐息，僅僅掠過伊斯基亞古城。

沒有被咬斷腳就跳起來的我，現在正飛舞在能俯視貪婪戈爾背部的高度。小柩從這裏伸出的一條鎖鏈，直接纏住它背上一個突起物並固定住。

「咕、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這不是暫時性的附加強化，而是吸收新素材的完全一體化。

二連黑凪造成的傷害爲零。不過成功削去了覆蓋單腳的鐵砂的幾成。

多虧來到伊斯克亞古城前的反覆練習，我最近剛學會的『榴彈炮擊』也用得很熟練了。實戰經驗果然是最寶貴的。

簡直就像城牆上的通道。無論寬度還是高度都讓人難以想象是生物，能切實感受到它的巨大。如果站在藍鯨的背上，或許就能體會到同樣的感覺——不，現在不是悠閒感嘆的時候。

那是鎖鏈。以鐵砂爲基礎，用黑色魔力融合強化的鋼鐵環連成的漆黑鎖鏈。

「拉住它，小柩！」

我重新面向貪婪戈爾。它的全身依然被漆黑所包圍，鐵砂的防禦毫無破綻。

「嗚哦哦！？」

傳達完命令後，我着地了。因爲被狠狠地甩飛出去，我在山丘的草地上滾了好幾圈來吸收衝擊。這種程度的衝擊，用『惡魔的擁抱』就足以防禦。

什麼都好，必須想出打破現狀的辦法，不然龍息會直接擊中伊絲基亞古城和妮露她們。

對方一擊必殺，我則要攻擊成千上萬次，才總算能打破一層防禦。一瞬間的失誤就會致命，我必須如履薄冰。

那壓迫感簡直就像整座塔直接崩塌下來一樣。實際上，其破壞力也與之相當，甚至更甚。

緊接着炸裂的第二擊，是單純論攻擊力勝過惡食的詛咒柴刀。爲了防禦這招攻擊，鐵砂裝甲產生更劇烈的反應，濺起大量飛沫。

我腳邊的鐵砂已經全部都是我的了。

真正掌握鋼鐵強度的觸手，這次終於成爲足以撼動貪婪戈爾的鎖鏈繮繩。不會再發生無法承受負荷而斷裂的醜態了。

雖然它的強度應該和鋼絲一樣，但果然還是不足以拉倒超重量級的怪物。

我從影子裏直接操作，叫出浮游的『憤怒熊兔的右臂』，同時發射。

剝落的鐵砂化爲一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變成了雙重強化。但這種程度的力量，究竟能否撼動貪婪戈爾那宛如巖山的龐大身軀呢？

但與此同時，我聽到一聲不祥的聲響。

爆炸炸飛了它身上相當厚的鐵砂裝甲，同時貪婪戈爾的巨軀也大幅傾斜。

連『憤怒熊兔的右臂』也包含在內的話，最大操作數合計爲十把。同時，小柩的觸手也在同一瞬間進行鐵砂的回收，我的大腦因處理魔法術式而瀕臨過熱。

數十根觸手並非從作爲本體的手套中伸出，而是從我的影子裏。簡直就像從『影空間』內側飛出來一樣。

「用這個想辦法解決吧！小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哦哦哦哦——！」

發出讓人以爲山丘本身崩塌的巨大聲響和震動。視線前方，被吐息挖開、炸飛的土砂如火山爆發般轟轟地飛舞到空中。

緊接着，長滿尖牙的兇惡大嘴張開的同時，鐵砂塊也變形了。變成一把劍。

我忍不住從它背上被甩下來。

「要上咯！」

就像在回應小柩的呼喚一樣，飛散的鐵砂瞬間集結起來，被觸手吸收。

黑色火焰在它鐵壁般的腹部炸裂開來。

九把刀刃在貪婪戈爾的臉上削來削去，但這種程度不可能阻止它。果然只能選擇迴避嗎？

而且，即使從幾十米外的這裏看過去，也能察覺到其劍身寄宿着驚人的雷擊之力。

儘管側腹的位置在我上方數米處，但還是在爆炸範圍內。不過菲奧娜給我的『蒼炎守護』能大幅抵禦火焰，只要附近沒有同伴，我就能毫不猶豫地在近距離發射榴彈。

有沒有什麼簡單且能一口氣剝掉鐵砂的輕鬆手段——

「上吧——新人們——！」

雖說從妮露那裏接受了『集中強化』，但這就是極限了。

要是被捲入其中，即便有惡魔大衣和黑化鎧甲的手甲腳甲這些複合裝備，也會被一擊打扁吧。巨大怪物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足以一擊必殺。

着地的同時，我召喚出詛咒武器。只要用這些傢伙切砍突刺，多少也能削掉一些鐵砂吧。

雖然腳不由自主地想要後退，但我下定決心用力往前踏出一步，跳向前方。如果改造強化的肉體加上強化（boost）的恩惠，就能做出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大跳躍，但即使如此，貪婪戈爾巨大的頭部露出獠牙從腳尖數十釐米的下方通過，還是讓我冷汗直冒。

榴彈的破壞力有這麼強嗎？不，不可能。這種程度的爆炸根本傷不了它。

我以毫釐之差成功後退迴避，但眼前的地面卻像隆起一樣，土砂化爲牆壁向上噴起。

看來不從它身上剝下鐵砂的話，就無法奪取。

小柩以最大風速吹着學姐風，雖然很吵，但無名的武器們遵循着渴望鮮血的詛咒本能，在空中疾馳。

我雙手握着武器，讓小柩用觸手來捕捉飛散的鐵砂。仔細一想，這還是第一次通過觸手進行黑化，不過對進化後的小柩來說，這點小事應該輕而易舉吧。

要是有比鋼更硬的東西——不，等等，有，我有！最棒的素材不就在我眼前嗎！

剝落的鐵砂化爲一個塊狀物，聚集在迸發紫色電擊的嘴邊。

這不是吐息，而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中精神，將我和小柩的力量合而爲一。

只要操作鎖鏈拉扯，身體就會受到自由落體和鎖鏈拉扯的加速度。當我這麼想的下一秒，我已經降落在巨大怪物的背上。

我知道的，小柩。這傢伙不可能一直溫柔地讓我騎在它背上。

『影觸手』承受不住拉扯的力道，開始斷裂。

儘管牙刃被衝擊反應裝甲（reactive armor）彈開，惡食仍大幅削去鐵砂。

「——『黑鎖咒縛「鐵籠」』！」

「是！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力防禦！小柩————！！」

「嗚～主人～」

「魔彈榴彈炮擊。」

由於攻擊再次被妨礙，貪婪戈爾似乎也無法再無視我了。它用力甩頭，試圖甩掉纏在脖子上的鎖鏈。

「魔劍無銘九刃。」

「剩下的鐵砂只能老實地削掉了……」

第一擊是惡食。

強行錯開射線的結果，比剛纔更大幅度地往旁邊偏移，光束的矛頭就這樣刺進伊斯基亞的大地。

也就是說，它只是自己動了。更具體地說，它是爲了擊潰我而甩出尾巴。

「終於肯面對我了啊。沒錯，你的對手是我。」

我經過改造的肉體，雙重強化，再加上詛咒防具的輔助，只要湊齊這些條件，就連大型卡車都能輕鬆拉動。

「黑化。」

首先對眼前這根大樹般的腳施展武技。

不用想，是攻擊。

它那詭異的紫色視線射穿了我。老實說，被這種巨大級別5怪物瞪着，我背脊發涼，嚇得半死。

「會搖晃的，主人！」

雖然姑且是附着了，但能不能像附加一樣適應，就要看小柩了。

這不是小柩的錯，是我的『影觸手』還不夠成熟。

貪婪戈爾的鐵砂裝甲應該是靠雷屬性的磁力操作，或是土屬性的直接操作，又或者兩者兼有才得以控制。

儘管如此，我也不能放棄。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了！

順帶一提，從腳邊伸出大量觸手的我，從旁看來應該很詭異吧，但我纔不管呢。盡情地幹吧。

那是斯巴達的武器店裏隨處可見的正統雙刃劍。雖然從劍尖到劍柄都像我黑化時一樣染成了黑色，但其巨大程度應該說是怪物尺寸也不爲過。

即便如此，我終於找到對付這傢伙的對策了。

「是，主人！」

貪婪戈爾像要從側面撞過來一樣，大幅搖晃身體。對於騎在它背上的我來說，就像在三層樓高的屋頂上遭遇大地震一樣。

這驚人的破壞餘波讓我再次體會到吐息的超強威力。

我雙手拿着「絕怨鉈「首斷」」和「餓狼劍「惡食」」兩把武器。而攻略的關鍵則是進化後的「黑鎖咒縛「鐵籠」」。

雖然我非常在意，但現在只能集中精神，將我和小柩的力量合而爲一。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這種程度不可能阻止它。果然只能選擇迴避嗎？

「呼哦哦哦——聚集起來吧——！」

即便如此，現在也只能拼了。

「黑化！」

這不是吐息，而是射出漆黑雷劍的貪婪戈爾的魔劍。

雖是強力的固有魔法，但魔法就是魔法。只要它是魔力，無論是磁力還是念力之類的直接操作能力，我都會吞噬殆盡。

咒鉈和惡食的二刀流、黑化、觸手操作、魔彈、魔劍——要是沒有小柩和無名的半自律運作能力，我應該無法同時行使這麼多能力吧。得感謝詛咒的意志纔行。

尾巴的打擊捲起的土砂簾幕消失後，尾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加速度。當我這麼想的下一秒，我已經降落在巨大怪物的背上。

黑髮束成的鋼絲狀觸手，在這個瞬間變化爲新的形狀，不，是進化了。

我踩着鐵砂，發動黑化。因爲鐵砂原本就是黑色的，所以很難從外觀看出黑化的進行情況，但光憑發動魔法的感覺就足以理解了。

觸手從影子裏像噴發一樣向全方位伸展，觸碰並捕捉掉落在地面或飛舞在空中的鐵砂。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怪物身上覆蓋着堅硬的甲殼或外殼，但腹部下方的防禦力通常比背部弱，不過這隻貪婪戈爾的腹部還是被萬能的鐵砂保護着。

像是要與之正面抗衡一樣，貪婪戈爾巨大的下顎逼近了。

大概是龍息連發，讓它沒空將散落的鐵砂再次召回自己體內吧。我就心懷感激地利用這貪婪戈爾精心製作的鐵砂裝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