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６２話　第三加護

「雷之魔王。」

時間停止了。

映入眼簾的景象彷彿凍結了一般，靜止不動，甚至讓我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貪婪戈爾，更正，怠惰吉爾也看到了同樣靜止的世界吧。看穿瞄準眼睛的魔彈，對他來說輕而易舉。

這就是第三加護。並非停止時間的能力——而是強化集中力。

在伊斯琪亞之戰中，我請妮露對我施加『集中強化』，其效果是提升發動魔法時的腦內術式演算能力。

只要集中力提高，不僅能讓魔法高速完成，還能並行處理構築複數術式。更單純來說，也能讓提升魔法完成度的想象力、印象更加鮮明、精密地描繪出來。

另外還有一點，與複雜演算無緣的武技，存在着純粹提升看穿敵人動作的集中力、反射神經、動態視力等能力的『集中』技能。

「是嗎，真遺憾。那麼，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無所謂。只要能躲過這一擊，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榴彈炮擊」

薩菲爾一副已經無話可說的樣子，毫無防備地背對我，開始迅速退場。而我確實沒有問她任何問題。

我聽到自己在競技場中發出的吶喊，以及背部撞到堅硬地面的沉悶疼痛。

「嗯，是啊。我確實對你個人沒有怨恨，但我無法忍受你繼續持有賽德叔叔的魔眼。」

「不，我不會那麼做。和你正面交戰，是笨蛋纔會做的事——送還。」

全身關節彷彿生鏽般僵硬、不靈活，但確實動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瞬間前我的脖子所在的位置上描繪出的白銀軌跡。迴避成功。

盾牌和劍與鎧甲一樣是聖銀製，但已經發黑，失去了白銀的光輝。相反地，爆炸的影響只有那層髒污，表示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在靜止的景色中，唯有朝我脖子揮來的祕銀焰形劍的劍刃，緩慢但確實地持續移動。如果繼續沉默下去，只是在拖延死亡的時間。

她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非常開心，臉上浮現喜悅的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裝備，還具備了與之相稱的性能。

「妮爾公主親衛隊向黑色惡夢狂戰士挑釁的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了。」

「所以呢？海德拉家自豪的魔眼被區區冒險者使用，讓你的自尊心受傷了嗎？」

在像凱那樣撞上牆壁之前，我輕輕扭動身體，重新調整姿勢，然後着地。結果單膝跪在地上。果然沒辦法那麼華麗地着地呢。

還不夠，還不夠。我還沒完全逃離能深深割開我喉結的軌道。

不，那種事怎樣都好。真正該在意的是別的事。

「在神學校內殺人，就算是貴族也不會輕易了事吧？」

「不用你多管閒事。」

的確，我的影空間裏還剩下一個瓶裝魔眼。

這個惡魔。雖然十字軍士兵也經常叫我惡魔，但真正配得上惡魔這個稱呼的，果然還是這種狡猾的傢伙。

即使如此也要動，應該能動纔對。操縱貪婪戈爾的怠惰吉爾就做到了。

零距離引發的大爆炸。視野一片漆黑，天地也顛倒了。

恐怕周圍已經聚集了一羣愛看熱鬧的閒人。只要有什麼契機，他們就會立刻蜂擁而入。

薩菲爾撩起她那極具特色的紫色頭髮，繼續說道：

如果只是親衛隊找我麻煩，那還有辦法解釋，但要是被看到我認真起來要殺薩菲爾，那又會引發別的問題。很遺憾，看來我不能再出手了。

我直覺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賽德就已經是隻剩頭顱的不死者了。」

混蛋，那句話是對海倫和凱說的。你明顯是觀戰模式，怎麼可能適用啊。

原來如此，他們是叔侄關係啊。畢竟同爲海德拉一族，有某種聯繫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我一直以爲賽德是更早以前的人物。

我彷彿被捲入了漩渦般的亂流中，飄浮在空中，但我的神經可沒脆弱到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失去意識。

「那你就恨那個女人吧。跟我無關。」

即使在心中咒罵，從狀況來看，我就是反派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然後在下一個瞬間，紫煙像是被吸入般消失在魔法陣中，原本在那裏的不死騎士也忽然消失無蹤。那是一種不可思議的送還術，彷彿是溶入煙中，一起飛往魔法陣的另一端。

我的身體也和這個靜止的世界一樣僵硬，連震動喉嚨都做不到。簡直就像被鬼壓牀。

喫我一發吧，這是我在迴避的同時製造出來的，渾身解數的榴彈。

「你兩隻眼睛都覺醒了。那麼，還剩下一隻吧？」

身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會，我還會再來找你的。你最好別大意。」

「動啊！」

明明自己否定了貴族的自尊，結果還是這樣。不管怎麼說，她對家族還是有強烈的感情吧。

使不上力的手臂，嘎吱作響的關節，模糊的視野。輕鬆的勝利瞬間變成滿身瘡痍的險勝。

「爲了阻止兇惡的強姦魔，爲了拯救重要的夥伴。藉口要多少有多少。」

「我纔沒想到會被擋下來呢。」

當初得到魔眼時，我確實想過「這種危險的東西還是賣掉比較好」，但實際使用後，我的想法就改變了。

「雖然世間流傳着你徒手打死貪婪戈爾，但它的頭是被『紫晶眼』的結晶化所砍下的。只要看斷面就知道了。」

「我曾經見過賽德叔叔。雖然那時我還小，而且只見過一次。」

「呵呵，算了。既然你這麼遲鈍，我就直說了。賽德叔叔他——」

「嗚……連續發動三次加護，果然很喫力啊……」

「是我表達得不夠清楚嗎？問題不在於你使用了魔眼，而是原本的持有者。既然是在『咒物劍斗大會』上贏來的，你應該至少聽說過他的名字吧？」

但是，唯獨這一點我可以自信地斷言。

「好，回去吧。」

「動啊！」

看來我無法用「不，我沒有用」這種藉口來搪塞。不過，我也不認爲這個狡猾的屍靈術師會用這種拙劣的藉口來矇混過關。

「告訴我你爲什麼想殺我吧。」

爆炸的衝擊波強烈到足以輕易將我的身體吹飛，但『蒼炎守護』阻斷了炎熱。

「你們不是從我被這些傢伙纏上開始，就一直看着嗎？」

「——因爲你用了『紫晶眼』。」

不過，看到薩菲爾臉上浮現「我可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無辜的吧。」

我不知道賽德魔眼的詳細鑑定結果，也沒有像咒鉈和惡食那樣窺見寄宿在魔眼中的部分記憶。

她眼鏡下的魔眼閃爍着妖異的光芒……我有這種感覺。

身體微微向後傾。

「——他是我的初戀情人。」

「就算你奪走了我父母的魔眼，我也不會想要搶回來。」

「那麼，你真的打算在這裏殺了我嗎？」

還不夠，再動得快點。就算直接向後倒下也無所謂。只要能躲過這一擊，之後總會有辦法的！

我自以爲喊出了聲音，實際上卻沒有發出聲音。聲音肯定要等到解除這個加速集中的瞬間纔會響起。

因此，我現在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如果你乖乖交出來，我就放你一馬。」

不，我又不知道你的性格。

如果現在有新的闖入者出現，我的命運就到此爲止了。

「你對只見過一次面的親戚這麼執着，還真是重情義啊。」

「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右手的指尖，朝着應該在那裏的敵人射出蘊含着黑色灼熱的炮彈。

「原來如此，誤會啊……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無辜的吧。」

「賽德的魔眼在打倒貪婪戈爾時就用光了。」

話說回來，她居然理所當然地斷言自己是美少女，真是個自信滿滿的人。雖然無法正面否定這點讓我很不甘心。

「嗯，也對。至少告訴你這點理由也行——」

薩菲爾的微笑既像開玩笑又像認真。拜託饒了我吧……我厭煩地這麼想，突然冒出一個疑問。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因爲貴族的自尊心這種無聊的理由而認真起來呢？」

「說要我拿出殺氣來的人，不就是你嗎？」

從殘留的淡淡黑煙對面傳來的，是最初聽到的少女聲音。雖然實際上站在我面前的，是穿着祕銀鎧甲的骷髏騎士。

然而，現在的我需要的並非看穿攻擊的眼睛，而是實際避開攻擊的動作。

「——哦！」

「所以，你爲什麼要偷襲我？」

「啊？幹嘛突然這麼說？」

原來如此，他不只穿着昂貴的裝備，還具備了與之相稱的性能。

雖然我也很在意「把同伴凱丟下真的好嗎？」之類的問題，但我還是沒有對她說話。不，是說不出口。

「你是說賽德嗎？」

「我知道。他被骯髒的妓女欺騙，導致被逐出一族，最後還被那個女人殺死，真是愚蠢的下場。」

「要是你襲擊毫無抵抗的美少女這件事被看到，你可就真的無法用誤會來解釋了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出現，我的命運就到此爲止了。

逼近的劍刃距離接觸只剩不到十公分。

「是嗎，真遺憾。那麼，如果還有機會，我還會再來找你的。你最好別大意。」

「我們是喫完午餐後纔剛回到學校。如果從一開始就在看的話，那個笨蛋在親衛隊全滅前就會衝出來了。」

打進脖子的『紫晶眼』就這樣弄丟了。作爲物品，它仍然是一個眼球。肯定被崩塌的岩石肉體壓碎了。不可能再找到，也不可能再利用。

不過，原來如此。只要待在這個競技場裏，就不可能知道外面的情況。一開始我是一次對付一個人，所以也花了不少時間。

我降落地面，再次將視線轉向前方，爆炸的火焰正好散去。

嘖，果然沒辦法矇混過去嗎？

「我可沒殺他。在比賽的時候，賽德就已經是隻剩頭顱的不死者了。」

他用強力的雷屬性帶來的超高速神經傳導，強行驅動身體。

咦，真的假的？我差點就直接這麼回答，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想要心上人的眼球，老實說有點嚇人。不過，我能夠理解。

被摧毀的親衛隊員，還在競技場角落啜泣的海倫。以及作爲狂戰士的新犧牲者，倒在地上的凱。

我從迴避轉爲反擊，使出榴彈炮擊，但騎士用裝在左臂上的小盾牌擋了下來。

薩菲爾像是要證明自己已經沒有戰意般，讓身爲屍靈術師僕從的不死騎士從這裏撤退。

「這麼說來，你的隊伍成員是傳說中的妖精和魔女美少女二人組……呵呵，你以後會很辛苦哦？」

嗚哇，這景象真是惡夢。

「就算你給我一千萬克朗，我也不打算讓給你。」

「你登場的時機還真是剛好。」

薩菲爾露出邪惡的笑容，彷彿在說「猜對了」。

我的腦海裏閃過一個魔眼閃爍，瘋狂大叫的男人身影。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直覺地察覺到，她有點不正常。

在能看見骷髏面具的頭盔正上方，以閃耀的紫色線條描繪出魔法陣。接着，魔法陣噴出紫色的毒煙。紫煙彷彿擁有意志般纏繞在聖銀的鎧甲上，完全覆蓋了那白銀的光輝。

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找藉口。不過就算我想找藉口，也沒有時間就是了。

如果只是親衛隊找我麻煩，那還有辦法解釋，但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微微向後傾。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

雖然仰面倒下的我看不到不死騎士的身影，但它依然站在我的面前。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只要射擊就一定會命中。

她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非常開心，臉上浮現喜悅的笑容。雖然她的容貌毫無疑問稱得上是美女，但那笑容卻讓人感受到一股令見者戰慄的『陰暗』。

「真令人驚訝。沒想到竟然能躲開。」

薩菲爾的眼神似乎有些無奈。明明沒有放出結晶化的光線，卻讓人感覺非常不舒服。

世界再次動了起來。

「我可是差點被你殺掉。就算你沒有那個意思，你以爲我會放過你嗎？」

我一邊用眼角餘光看着薩菲爾的美貌，一邊稍微環顧了一下競技場。果然還是沒有其他人，也沒有新的闖入者出現的跡象。

「真令人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賽德嗎？」

所以我要動，要躲開。用盡全力，不，超越肉體的極限。

這個『雷之魔王』兼具魔法的『集中強化』與武技的『集中』效果，發揮出究極的思考加速能力。

「你很遲鈍呢。」

雖然這個魔眼很危險，但還是能用。而且威力說不定對使徒也有效。我怎麼可能輕易放手。

咦，原來賽德的過去是這樣嗎！？　哇，怎麼辦，我突然不想看鑑定結果了。乾脆就這樣放着不管吧……

不過，看到薩菲爾臉上浮現「我可是非常黑心的哦，有意見嗎？」的微笑，就知道她不是認真的。

沒錯，不是開玩笑，不死騎士對我使出了足以殺死我的一擊。而他的主人薩菲爾・馬亞・海德拉，她的真正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