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４０６話　莉莉VS妮露

莉莉和妮露，羽翼二人組來到神學校北端的庭園一角。

上一任理事長出於興趣建造的風景式庭園，如今略顯寂寥，行道樹和植物的修剪也變得敷衍。這是現任理事長蘇菲亞・席琉司・帕西法爾上任後，以「浪費錢」爲由將維護費用削減到最低限度，僅維持在不會迷宮化的程度所導致的結果。維持管理寬廣美麗的庭園需要莫大的資金，而且與學生的情操教育云云這種曖昧的目的並不相符。

在學校內也幾乎被捨棄的庭園，是談論不想被人聽到的話題的絕佳場所。兩人在曾經被壯麗薔薇花壇環繞的噴泉前停下腳步。

感覺不到其他人的氣息。只有噴泉奏響的微弱水聲清涼地迴響。

「莉莉同學，你想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先開口的是妮露。並非無法忍受沉默，而是催促對方快點開始談話的宣戰覺悟。

「先向你道謝。」

莉莉的稚嫩臉龐上浮現出天真無邪的柔和微笑，說道。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也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很麻煩。」

那微笑，實在過於邪惡。祖母綠色的眼瞳中閃爍着猙獰的光芒，嘴角上揚，彷彿無法抑制陷害他人的黑暗愉悅。

「我是爲了黑乃才這麼做的，不用道謝」

「別再接近黑乃了。理由是——」

「什、什麼話……」

莉莉別開了視線。她「唉」一聲，發出與孩童外表不相稱的嘆息，接着直接轉身，黑色連身裙的裙襬隨之翻飛。莉莉的背影與從背部長出的七彩翅膀映入眼簾。看不見她的表情。

「……！？」

「你是王族，而黑乃是普通的冒險者。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身份的差異。」

剎那間，兩人的笑容都消失了。莉莉用人偶般無機質的表情與眼神，抬頭仰望嬌小的自己。妮露也察覺到自己俯視莉莉的表情同樣凍結了。

睜開眼簾的妮露面前，沒有熟悉的嬌小身影。

「是嗎？那我就姑且聽聽你的理由吧。」

雖然這番話有一半是自暴自棄，但妮露知道，黑乃自己也希望如此。妮露和黑乃來往的時間已經長到能夠理解，黑乃就是這樣的男人。

「……咦？」

光是聽到這句話，妮露就感到膽怯。莉莉想要排除自己，這點妮露早就預料到了。

雖然妮露在那之後沒有機會看到黑乃戰鬥，但她相信自己新教給他的『防禦強化』和『集中強化』同樣有用。聽說討伐巫妖和討伐色慾玫瑰都是激戰，他應該有機會大顯身手。

這時，自己的腳下突然發生地裂，自己就這樣頭下腳上地摔落黑暗的深淵——妮露產生了這種錯覺。

「我拒絕。因爲黑乃同學需要我。」

但是，防禦攻擊，逃離現場還是完全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蠢欲動的幫派，到狡猾的奸商，懷有二心的奸臣，甚至被詛咒而發狂的殺人鬼。

莉莉依然背對着妮露，厭煩地低語。雖然像是自言自語，但既然傳進了妮露的耳裏，感覺只是單純的諷刺。

「別那麼警戒。我說過了吧，我是爲了和你說話才邀請你來的。一根手指都不會碰你的」

銳利的光芒打斷了妮露的話。那是每次與莉莉見面時都會被閃瞎的閃光——不，這道光芒可沒那麼好對付。迸發的魔力，閃耀的白光，都與至今爲止的閃光截然不同。

雖然威爾哈特身爲王子的人氣不高也是他沒有遭人嫉妒的原因之一，但若真的嚴格遵守身份的差異，應該會毫無例外地限制彼此接觸纔對。就像阿瓦隆以前那樣。

「……你指的是什麼？」

「我說了很麻煩。」

因爲這個邪惡的妖精不可能只是爲了表達坦率的謝意而把自己叫出來。

「朋友，是嗎？」

「……是嗎。那麼，你讓我看到這副姿態是想做什麼？」

「你知道那些自稱是你的親衛隊的荒唐傢伙，對黑乃做出了近乎決鬥的私刑嗎？」

爲了反擊，妮露立刻從手邊展開的空間魔法的魔法陣中取出『白翼天平』，就在這時，她注意到了。

「黑乃相信我。所以，不會因爲那種小事就離開我。」

面對微笑的莉莉，妮露也回以美麗的皇家微笑。但是，她知道，自己和她都只是戴着相同的笑容面具而已。

以古代天鵝絨織成的黑色連衣裙，是莉莉還是孩子時經常和神學校制服一起穿的打扮，但只有在變成真身的少女姿態時，才能發揮其真正的魅力。即便知道她是莉莉，是自己憎恨的對手，那副美貌也足以讓人看得入迷。

臉、全身一瞬間失去血色。實際上，感覺就像失血一樣，體溫也下降了吧。明明雙腿無力到快要當場癱倒，膝蓋卻在發抖。身體在顫抖。

「不過，你先做好心理準備再聽我說。接下來，我必須對你講些殘酷的話。」

現在的妮露，沒有弱到被這點程度的諷刺就動搖。面對莉莉的壓力，她依然能如此毅然應對。

「儘管如此，我依然是黑乃的朋友。既然他這麼稱呼我，那我就不是阿瓦隆的王女，也不是翼之君主的成員，而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和黑乃來往。」

「因爲很噁心。像你這種會開心地舔黑乃用過的湯匙的女人，很噁心。」

「我不會再讓他們出手了。如果黑乃同學希望，我會處死主謀。」

莉莉以一流舞者般的輕盈動作向前邁出一步，縮短了與妮露的距離。

（現在還是朋友就好。很快的，我就會取代你，站在黑乃的身邊——）

但是，再次與莉莉四目相接的瞬間，妮露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

妮露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不用她說，妮露也知道。多虧了自己教給黑乃的『腕力強化』，他才能打倒那個貪婪戈爾。妮露無法忘記親眼目睹他那英姿時的感動。

妮露只是朋友，莉莉是搭檔。這決定性的差距，曾經讓過去的自己感到無比羞愧。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前所未見，堪稱絕世的美少女。

莉莉的，一擊必殺！

「黑乃的湯匙……有那麼舒服嗎？」

「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也沒辦法……如果你能乖乖退讓，我還能懷着感謝，和你乾淨地分手」

「就是因爲無法相信，我才叫你不要再接近他。」

「黑乃只是因爲溫柔，就算覺得困擾也不會叫你消失而已。親衛隊那種雜魚無所謂，但你的兄長大人和『翼之君主』的成員可不能等閒視之，被他們糾纏就麻煩了。」

「但是呢——呵呵，我已經受夠了」

身爲王族之一，身爲級別5冒險者，妮露見過不少惡人。從在貧民街蠢蠢欲動的幫派，到狡猾的奸商，懷有二心的奸臣，甚至被詛咒而發狂的殺人鬼。

實際上，黑乃就和斯巴達的第二王子威爾哈特交情甚篤，但沒有人責怪他。

翠與蒼的冰冷視線交錯。周圍飄散着宛如寒冬阿斯貝爾山脈的冷空氣，兩人之間卻彷彿迸散着灼熱的火花。

實際上，黑乃就和斯巴達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總是給我美味的茶和點心」

殺意，敵意，欺瞞，嘲笑——在充滿各種惡意的面孔中，如今，眼前這位少女的笑容，是最爲駭人的。

沒想到，她居然會在這裏動用實力。

「黑乃已經不需要魔法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果黑乃同學希望，我會處死主謀。」

「不，這是理所當然的禮儀」

「無，無論你說什麼，我都要和黑乃同學做朋——呀！」

那雙混濁的翡翠色眼瞳，從心底，從靈魂深處，寄宿着輕蔑的感情，直直地盯着自己。

「你是王族，而黑乃是普通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

「如果這樣還是發生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

終於來了。這就是話題的核心。莉莉的笑容中，滲出了一絲冷酷。

「黑乃已經不需要魔法課了。也請你不要再造訪我們的宿舍。」

「莉莉同學，麻煩的是你吧？」

但是，防禦攻擊，逃離現場還是完全有可能的。如果只是個只能回覆的弱小少女，可稱不上級別5的冒險者。

妮露是事後才從黑乃本人口中聽說這件事，所以才只對海倫嚴重警告。因爲黑乃說不要做出處刑之類的過度反應，親衛隊長才得以活命。不過，黑乃認爲妮露說的「處死以示歉意」是玩笑話，所以只是苦笑。

「多虧了你，黑乃學會了現代魔法。你的教導非常有用，我真的很感謝你」

妮露立刻重新集中精神，以和高階怪物對峙時相同的警戒心面對少女莉莉。事實上，現在的莉莉身上散發出的魔力氣息，遠比還是孩子時要龐大而濃密。如果是一對一的戰鬥，身爲治癒士的自己恐怕沒有勝算。

攻擊沒有飛過來。緊接着，耀眼的光芒也消失了。

（黑乃，我不會輸的！）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了很麻煩。」

「這還是第一次讓你看到這副模樣吧？別那麼驚訝，這只是我真正的姿態而已」

「因爲很麻煩。」

「欸，黑乃的湯匙有那麼好喫嗎？」

而且，如今『元素支配者』和『翼之君主』是競爭對手，莉莉補充道。言外之意是，沒有打算和他們交好。

這簡直就像是企圖篡奪王位的反叛者。確實，決心之堅定足以匹敵胸懷野心的逆賊。

「在神學校就讀的期間，身份的差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啊，還有，謝謝你總是給我美味的茶和點心」

莉莉的淒厲笑容讓妮露感到畏懼，但她沒有移開視線，而是回瞪莉莉。她甚至覺得，莉莉連自己這種態度都要嘲笑「明明很害怕卻在逞強」。

妮露的腦海裏，鮮明地回想起『那一夜』的記憶。

不管莉莉說什麼，自己都不會動搖。因爲自己沒有任何過錯。自己幫得上他的忙，他需要自己。不管發生任何事，自己都不會離開黑乃——

「黑乃只是因爲溫柔，就算覺得困擾也不會叫你消失而已。親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什麼話……」

「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下降了吧。明明雙腿無力到快要當場癱倒，膝蓋卻在發抖。身體在顫抖。

「希望你別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