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３８話　第二十一防禦塔

潘多拉大陸最困難的迷宮『神滅領域・阿瓦隆』。那是遙遠古代的帝都，魔王米亞・艾璐羅德所建造，位於世界中心的巨大都市，至今仍維持着原貌——人們是這麼認爲的。

之所以無法斷定，是因爲沒有人能踏入這座迷宮的最深處。古代帝都阿瓦隆的整體圖，是根據從都市外圍部分，也就是類似住宅區的危險度較低區域所取得的古代地圖，大致上掌握到的。

根據地圖，都市的構造與現代相通，中心部有王城，其周圍是貴族街，再往外是普通國民居住的市區，呈現同心圓狀向外擴展。對照地圖，目前探索的進度只到市區。歷史上，最深入迷宮的冒險者到達了分隔普通市區與貴族街的城牆。他們遭到守護城牆，能直接使用古代魔法的強大衛兵襲擊，被迫撤退。

現在，有一羣不要命的冒險者，正要挑戰這座最強最兇惡的未踏破迷宮。

「公主殿下，這扇門的另一側肯定有近衛騎士在等着。」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是身披閃耀聖銀鎧甲的美麗騎士。與其說是厚重，不如說是流麗，不會犧牲機動性的輕裝甲，頭上戴着代替頭盔的頭環。手上沒有盾牌和長槍，身上攜帶的武器只有掛在腰間的軍刀。

乍看之下是騎士，但觀察裝備的話是劍士——不，更敏銳的人從她身上只帶着散發出魔劍氣息的軍刀，就能斷定這個人物的真正職階是魔法劍士吧。

「是啊，塞莉絲。即使隔着這麼厚的門扉，都能感受到異樣的氣息。」

妮露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看向站在塞利斯後方的學生們。雖然還沒有公開，但在學園裏無人不知，那個塞利斯・安・阿克萊特的未婚夫，擁有這個頭銜的樸素眼鏡下級貴族就在其中。

「呼……都來到這裏了，卻沒得到什麼像樣的收穫。」

妮露已經從公會登錄的正式職階『治癒術士』轉職爲和貝露克羅森一樣的『戰巫女』，身穿紅白雙色的巫女服。雖然和她那短暫卻充實的修行期間相同的打扮，但她的雙手卻戴着與美麗的公主不相稱的，仿照龍的手臂製成的白色手甲，這是決定性的不同裝備。

妮露回頭瞥了一眼，那裏是這一個月來多少已經看慣的少年少女們的臉。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看不到，潛藏着恐怖怪物的迷宮正中央。而且還是潘多拉最高難度的神滅領域。

妮露收起從容的笑容，焦急地命令全員撤退。塞莉絲緊張地瞪大了眼，不知道究竟有什麼危險潛伏在附近。但冷靜沉着的她沒有驚慌失措，而是理性地採取了正確的行動。

「……莉莉，小姐？」

「我、我來陪您，公主殿下……」

「不如說，真虧你們能跟到這裏呢。」

「這裏的頭目很危險。再繼續下去，可能會出現死者。」

「——！？」

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天空，據說就是讓所有加護消失的古代大結界。

如果再往市區前進，危險度會一下子飆升，連級別4冒險者隊伍都有可能瞬間全滅。

萬一不小心走到外面，門被關上的話，就回不來了。從這裏開始，穿過城牆進入市區方向的探索，危險度會進一步上升，因此情報非常少。歷代高階隊伍賭上性命帶回的神滅領域的攻略情報，累積了數百年份，保管在阿瓦隆冒險者公會總部，即便如此，市區的地圖也只完成了三成左右。就連大街的路線都無法掌握。更別說小巷，隱藏通道，古老水路和神祕巨大隧道等地下通道，完全是未知的領域。

「公主大人！」妮露沒有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閃的，鮮紅的，令人不快的光芒。

「那麼，我和塞利斯兩人進去，大家在這裏稍等一下。」

「不，這都是多虧了公主殿下的力量。」

塞莉絲的語氣中沒有流露出多少悔恨，不是因爲知道自己還很弱小，連迷宮的一半都還沒走到就必須折返。而是因爲不管誰來想，都會認爲這是妥當的極限。

即便妮露擁有非同尋常的異常力量，在神滅領域阿瓦隆這個迷宮面前，也不過是一名冒險者。

「什麼，不行啊，公主大人！這扇門通往市區方向！」

至今爲止走過的路線只有巨大的城牆和化爲廢墟的外圍部分，沒有看到街道的情況。但是，終於越過城牆踏入市區內部的妮露，第一次親眼目睹了毀滅的帝都街道。

但是，還不能斷定就是她。

「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現在的妮露，沒有攻略迷宮的感覺。就像是爲了尋找想要的商品，一家接一家逛市中心的高級品牌店的購物行爲。

沒錯，他們是爲了與妮露一同探索『神滅領域・阿瓦隆』而組成的隊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是這個意思！」

然而，如今倒在妮露面前的重騎士，卻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彷彿剝下煮熟的螃蟹殼一般，自豪的全身鎧甲碎裂剝落，露出了內側的巨大人型骨骼。擁有無敵盾牌的左臂從手肘附近被扭斷，掉落在房間的角落。被扭斷的左臂所持的大盾，不知受到了何等衝擊，被劈成了兩半。

然而，塞莉絲的危機感絲毫沒有傳達給妮露，她露出悠然的笑容，輕輕將手搭在雙開門上。

「那麼，我們走吧。」

「呵呵，是這樣呢。沒錯，能與近衛級的騎士爲敵的，隊伍中只有我和塞利斯兩個人吧。」

巨大的迴廊中，亮着不需要燈火的詭異藍色微光。寬廣的通道足以媲美阿瓦隆的大街，天花板的高度大約有四層樓高。牆壁上隨處可見以古代宗教或神話爲主題的裝飾與圖案。

「沒問題的，打倒頭目後我就回來。而且，塞利斯也想在未婚夫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吧？」

她立刻通知在門外待機的成員撤退，迅速地開始返回。終於能從這個噩夢般的迷宮中離開，衆人鬆了口氣。但妮露的臉上卻冷汗不止。

妮露也知道，他和她之間是互不討厭的關係。知曉戀愛的美好之處的妮露，一直溫暖地祝福着兩人……但現在不是悠哉地聊這種戀愛八卦的時候，塞莉絲肯定如此認爲。

「似乎沒有敵人的身影呢」

「當！」的一聲，發出宛如鐘被打擊系武技擊中般的刺耳金屬聲，雙開門堂堂正正地敞開。

但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莉莉小姐……」

但是，妮露沒有撤退。

面對真心不知道理由，睜大眼睛微微歪頭的妮露，塞利斯彷彿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迅速移開視線。

厚重，沉重，堅硬的暗黑物質合金制的黑鎧，即使被中級程度的魔法直接命中也不會受到一絲傷害。雖然黑鎧本身就已經是威脅，但這具重騎士真正可怕的裝備，是彷彿從城牆剝下一部分的巨大盾牌。

留下這句話，妮露颯爽地甩動着黑色長髮的馬尾和白翼，踏入了可怕的古代騎士嚴陣以待的防禦塔內部。

「哎呀，爲什麼呢？」

莉莉的翅膀是淡淡的透明的彩虹色。但是，那個人影長着的翅膀是紅色的。就像被血染紅了一樣，散發着鮮紅的光芒。

這次在第二十一防禦塔裏等待她們的，是在擁有幾種變化的近衛騎士中，最難打倒的重騎士類型。

打倒了身爲頭目的近衛騎士後，妮露立刻開始物色房間內的物品。塞莉絲從背後向她搭話。聲音的主人當然是學生會長塞莉絲，她也是妮露在這座塔裏的可靠夥伴。雖然她的模樣有些髒兮兮的，但並沒有明顯的傷勢。

明明打倒了至今爲止戰鬥過的怪物中，實力名列前茅的頭目，卻沒能從頭目本體和這個房間得到足以送給黑乃的禮物。

「沒錯，以我們的實力，到這裏就是極限了。」

僅僅是一粒紅色的光點，其中蘊含的魔力密度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學生都嚇了一跳。

身高大約有三米半。不是人類，而是巨大到讓人懷疑裏面是不是裝了野生的米諾陶洛斯。如今它已經化爲不死生物，只剩下骨頭，無法判斷那身厚重的漆黑全身鎧甲裏原本裝着的是什麼種族。

想要的東西，是能讓心愛的他高興的美妙禮物。不是爲了自己的修行，更不是爲了財富和名譽，而是爲了一個男人。至今爲止，有哪個冒險者會帶着如此浮躁的心情挑戰這座迷宮嗎？

彷彿巨人單方面虐殺弱者一般的破壞痕跡，全都是妮露親手造成的。塞莉絲的攻擊雖然迅速，銳利，但以冒險者來說威力尚在常識範圍內，頂多只能砍傷重騎士的關節等脆弱部位。

「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法判斷。但是從距離感來看，可以理解那裏就是貴族街，也就是城市的中心部。

沒有感覺到氣息。而且，妮露堂堂正正地從門縫中探出頭來，也沒有箭矢飛過來，看來沒有配置伏兵。

真遺憾，妮露打從心底感到沮喪。

就算性格沒有塞莉絲那麼謙虛，看到倒在公主腳邊的近衛騎士屍體，任誰都會說出這種話吧。

「公主殿下，怎麼了？難道說，危險的怪物就在附近——」

很像。但是，那個人影也有決定性的不同之處。

藝術性的裝飾反而增添了詭異的氣氛。妮露等人就站在這樣的場所。

與莉莉的容貌和姿態如出一轍。但翅膀和眼睛確實不同。應該斷定爲不同人。

開始攻略神滅領域・阿瓦隆一個月以來，塞莉絲好幾次浮現這個疑問，如今她再度感到懷疑。

「啊啊，黑乃……」

「……公主殿下，還是回頭吧。」

她站在城牆上，用視線射穿了抱着黑乃的自己。與那時一模一樣。

比鎧甲的板金還要厚一倍，不，厚三倍的裝甲，加上暗黑物質原本就具備的堅固防禦力，盾牌表面還施加了反射魔法的古代附加。由於這面能反彈魔法的盾牌，單純以足以破壞鎧甲的強力魔法攻擊就能取勝的簡單作戰無法成立。

說到底，這個人真的是妮露・尤利烏斯・艾璐羅德嗎？

「沒事的，我只是想稍微看看外面的情況」

閃耀的兩對翅膀。飄逸的白金色長髮。漆黑的連衣裙。纖細的少女身體。不管哪一點，都讓人聯想到那個美麗又令人忌諱的妖精少女。

「不、不行啊，公主大人！？」

僅僅是一粒紅色的光點，其中蘊含的魔力密度究竟有多高。即便妮露與她相隔百米以上的距離，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駭人的氣息。

肯定不是她。

在那些古代的高塔上，漂浮着散發鮮紅閃電的暗黑之雲。從厚重雲層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天空，如血般鮮紅。

兩人巧妙地配合，漂亮地討伐了頭目。

比妮露的身高高三倍的鋼鐵門扉，被妮露輕輕一推，輕易地打開了。彷彿只要她有進去的意思，沉重的門扉就會自動打開——不，門扉宛如被巨人用蠻力踢破，經過異樣的加速，發出驚人的衝擊聲被撞破。

但是，現在他們的表情都一片鐵青，就連以體力爲傲的戰士系男學生，都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痛苦地喘着氣。

擁有鐵壁般的防禦，以及無敵的魔法反射盾的重騎士。再加上與那巨大身軀相稱的怪力，揮舞着彷彿能將房屋一刀兩斷的巨大斧頭，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會被輕易擊敗。

連級別5冒險者，其中特別活躍的英雄般的傳說隊伍，都只能抵達貴族街的城牆。還是學生的自己等人，光是抵達市區的城牆就值得稱讚。

白銀騎士垂頭喪氣地跟在勇猛的公主殿下身後。

首先奪去目光的是，聳立在遙遠彼方的衆多巨大建築物。高聳入雲的塔，不，仔細一看是細長的長方形，宛如森林般雜亂地矗立着。

沒有人會因爲在此撤退而後悔。沒有人會因爲在此逃跑而羞恥。想都不用想，這是應該撤退的場面。

妮露的直覺告訴她，那不是莉莉。

「我還有待精進。這種程度完全不夠……還需要更多修行。」

「正因爲如此，冒險者纔要以安全爲最優先。」

面對塞莉絲略帶緊張感的詢問，應該說是確認，回答得十分爽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的怪力，揮舞着彷彿能將房屋一刀兩斷的巨大斧頭，大部分的冒險者都會被輕易擊敗。

還沒來得及思考，妮露的雙眼就捕捉到了那裏的人影。

沒錯，他們是爲了與妮露一同探索『神滅領域・阿瓦隆』而組成的隊伍，是本期帝國學園引以爲傲的精銳學生。人數包括塞利斯在內共有六人。當然，全員都是光榮的騎士選拔出場成員。

雖然這絕望的街道彷彿體現了世界末日，但至少從防禦塔出來後，眼前所見的景色還算正常。和被指定爲國家遺產，保存狀態極佳的遺蹟中所見到的古代樣式的房屋並排在一起。只不過，這個場所和防禦塔一樣是軍事設施的一部分，所以都是堅固的磚造建築，樸素的四方形建築十分顯眼。

「嗯，只要有塞莉絲在，這種程度的敵人也能輕鬆應付。我連一點擦傷都沒有哦。」

就在這時，兩人對上了視線。彷彿在伊斯克亞古城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

兩人巧妙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法判斷。但是從距離感來看，可以理解那裏就是貴族街，也就是城市的中心部。

沒有人對此感到驚訝，因爲塞莉絲和隊員們在至今的旅途中，已經見識過無數次妮露的力量。

「那，那是……」

希望她平安無事。希望她能平安無事地從加拉哈德歸來，和他一起再次過上平穩的斯巴達學生生活。

塞利斯等學生都嚇了一跳。

「吶，塞莉絲，這扇門是——」

回過神來，與莉莉相似的人影已經消失在遠處的建築物陰影中。實際上，自己只在她橫穿街道的短暫時間內看到了她的身影。根本沒有餘裕仔細觀察她是否爲同一人。

在這裏的，都是公認實力高強的佼佼者。就算現在立刻分配到騎士團，也能成爲即戰力的年輕王牌們。

「冒險總是與死亡相伴吧。」

不，說到底形狀就不一樣。莉莉的翅膀和其他妖精一樣是細長的葉子形狀，而這個人影的翅膀則是蝴蝶的形狀。每當翅膀輕輕搖晃，鮮紅的燐光就像鱗粉一樣在周圍閃爍。

她看到了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鮮紅的，令人不快的光芒。

目睹如此壓倒性的勝利光景，究竟要多麼厚顏無恥的人，才能主張這是自己的功勞呢。

那些巨大的建築物究竟有多高，由於沒有其他同樣高度的建築物，所以無法判斷。但是從距離感來看，可以理解那裏就是貴族街，也就是城市的中心部。

塞莉絲戰戰兢兢的內心，妮露公主大人就算有心靈感應能力也無從知曉。她似乎還沒放棄，繼續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尋找。不論她如何煩惱地沉吟，昏暗的防禦塔一樓挑空空間裏，既沒有閃閃發光的寶石，也沒有從天而降的古老寶箱。

那白龍之手，彷彿被吸引一般觸碰緊閉的鋼鐵大門。

面對塞莉絲略帶緊張感的詢問，應該說是確認，回答得十分爽快的公主不是別人。正是號稱艾璐羅德帝國後繼者的國家阿瓦隆第一公主，妮露・尤利烏斯・艾璐羅德。

妮露「哎呀，莉莉小姐的樣子」（翻白眼）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臉上浮現出妖豔的微笑，毫無疑問是莉莉——但，不對。她轉頭看向妮露，右眼是綠色的，左眼是黑色的異色瞳。右眼的顏色與記憶中的莉莉一樣，閃耀着翡翠色的光芒，但那彷彿能窺見深淵的漆黑瞳孔，簡直就像把黑乃的眼睛直接移植過來一樣。

妮露露出柔和的微笑謙虛回答，難以想象她就是擊潰阿瓦隆重騎士的人物。塞莉絲聞言不禁戰慄。這個人剛纔的戰鬥並沒有使出全力。而且她還說要繼續精進，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如果莉莉真的發生了那種異變，她究竟獲得了多大的力量？那股非比尋常的氣息，恐怕只有捨棄了人類重要的某些東西才能獲得，宛如怪物一般。妮露確實感受到了。

塞莉斯拼命地勸說，但妮露將其當成耳邊風，發出可愛的吆喝聲，輕輕推了門扉。

「公主大人！」妮露沒有理會塞莉絲的呼喊，從微微打開的門縫中探出頭。

根據地圖，這裏是包圍市區的城牆地下通道。眼前的鋼鐵之門，已經確認通往名爲第二十一防禦塔的設施。

沒錯，這裏不是秀才們受到讚賞與矚目的學園這個表面舞臺，而是誰也看不到，潛藏着恐怖怪物的迷宮正中央。而且還是潘多拉最高難度的神滅領域。

「別管了，趕緊離開這個迷宮！」

塞利斯彷彿做好了準備，向理所當然般準備開門的妮露進言。

現在的妮露，只能在能消除神之力的神滅領域中，如此祈禱。

「不對，那不是莉莉小姐……」

妮露不由得產生了想要探索一下附近的慾望，剛要邁出一步，她的腳卻像被凍住了一樣停了下來。

「塞莉絲！我馬上回去！」

「這裏就是，古代帝都阿瓦隆……」

「唔——不過，真的什麼都沒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