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２１話　罪的告白

赫爾曼男爵似乎遵守了和我的約定。在我們抵達加拉哈德要塞之前，十字軍的追兵連個影子都沒出現。連一隻追蹤用的使魔都沒出現。

實際上，追兵可能已經出發了，只是單純沒找到我們而已。

莉莉和菲歐娜也因爲要來到敵方要塞的面前，所以做好了相應的準備。其中的代表就是名爲『獵人外套』的魔法道具，可以完全隱藏身形。

原理是透過光屬性魔法扭曲可見光，讓使用者看起來像是透明化。不過，如果動作太激烈，光線的扭曲就會和周圍的景象產生偏差，只有那個部分看起來扭曲或模糊，所以並非在任何狀態下都能完全隱藏身形。

不過，如果只是靜靜潛伏，效果就非常大。如果警備兵只有肉眼或使魔的目視警戒，就絕對不可能發現。

順帶一提，雖然名字裏有“大衣”二字，但實際上是很大一塊布。只有光屬性適應者才能讓『捕食者大衣』發揮透明效果，所以使用者是莉莉，她把菲奧娜也一起裹進去，讓兩個人都隱藏了身形。感覺就像雙人相聲一樣。

之所以能像這樣準備各種各樣的隱蔽道具，是因爲莉莉和菲奧娜幸運地在加拉哈德要塞停留期間收到了我的信。莉莉立刻察覺到情況，爲了支援我回來，她跑向斯巴達，去準備必要的裝備和物資。

準備萬全。雖然經歷了一番波折，但我總算成功在阿爾薩斯要塞和她們兩人匯合了。

她就像個溫柔地抱住悲傷顫抖的小妹妹的姐姐。但是，不知爲何。菲奧娜纏住顫抖的莉莉的手，看起來就像一條帶有劇毒的白蛇。

阻止我的是莉莉。

因爲擔心可能會被發現，我們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加拉哈德要塞。結果，要靜下心來談話，還是得等到回到斯巴達的宿舍之後。

她那張看起來很困、毫無幹勁的呆滯表情。雖然我已經看慣了，但現在卻像是完全不在乎他人的痛苦，超然的女神一樣。我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心思。

「戰鬥之後，他似乎潛伏在伊魯茲村，但沒有遭到背叛和告密，平安無事地度過了，所以這是事實吧。」

「就在折斷她脖子的前一刻，我才知道……沙利葉的真實身份，是我同鄉的熟人」

「啊，嗯……我有說過嗎？」

據她們所說，那個第八使徒艾竟然在加拉哈德戰爭中被俘虜，被幽禁在斯巴達王城地下的特殊監獄裏。雖然失去使徒之力的沙利葉不需要誇張的牢房，但即使如此，也有可能被關在同一個地方，再也無法見面。

莉莉制止了沙利葉，她就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

對不起。我只能爲自己的軟弱道歉。

菲奧娜的手捂住了莉莉的嘴。

我爲何要讓沙利葉繼續活着，又是如何奪走她的加護……我將全部說出來。

「我不知道。但是，我確實有想要實現白崎百合子意志的心情。」

「是嗎。那麼，就由我來問吧」

我煩惱過。但是，我在泉水邊踢飛了沙利葉的屍體，將手搭在她纖細的脖子上。儘管知道她和我一樣是經歷過地獄般人體實驗的同胞，我還是能殺掉她。

我忍住想要反射性逃跑的心情，直視着莉莉的眼睛。

「你害怕嗎，莉莉小姐」

這壓力大到讓我胃都快穿孔了。老實說，我很想回開拓村，過着悠閒的假祭司生活。

我已經做好覺悟，也不後悔。這是我選擇的結果。無論等待我的結果有多麼痛苦、多麼悲傷，我都會欣然接受。

既然已經平安脫離代達羅斯，那就沒有理由繼續留在加拉哈德要塞了。因爲戰爭已經結束了。

「——果然，她和黑乃一樣是實驗體啊」

「一旦失去純潔，沙利葉就會失去使徒的資格。所以我——侵犯了沙利葉」

看來在傍晚之前，就能回到宿舍了。

黃金色的瞳孔中映出了我的身影。彷彿在說絕不允許我說謊和隱瞞，閃爍着神祕的光芒。

「我也一樣。但是，我們必須知道真相。不是從別人那裏聽說，而是從黑乃先生的口中，直接——」

「夠了。」

這應該是最值得懷疑的部分，但菲奧娜卻若無其事地表示理解。的確，如果沙利葉有二心，他可以自由決定我的生死。雖然平安回到斯巴達，就是他信任我的最好證明……但即便如此，這也不是能輕易接受的事情。

翡翠色的視線如刀刃般銳利，刺向沙利葉。即便如此，沙利葉還是像個人偶一樣，毫無感情地回答了烏露斯拉的問題。她回答得毫不猶豫，沒有絲毫猶豫。

「你被送到『光之泉』了？」

「就算同爲日本人，如果是陌生人，我還是能殺掉她。但是，我……做不到……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殺掉……見過面，說過話的她」

莉莉的聲音細若蚊蠅。她在顫抖。莉莉，你在哭嗎？

準備已經就緒。已經無法後退，也不能拖延了。

莉莉低着頭，像夢囈一樣嘟囔着。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這樣啊，和黑乃……一樣……你真的只是認識她而已嗎？」

說着，莉莉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彷彿真的在向自己信仰的妖精女神獻上感謝，又或者是在爲我的平安而感到高興。

在梅莉強而有力地前進的背上，除了我之外，還有沙利葉的身影。

所以，今晚，我終於能向她們坦白一切了。

這是個寧靜的夜晚，連蟲鳴聲都聽不見。夜空中只飄着幾片薄薄的雲，朦朧的月亮應該正散發着光芒吧。

和莉莉與菲奧娜重逢後，很快地又過了幾天。我懷抱着沉重的祕密，一直找不到機會坦白，過着痛苦的每一天。她們兩人看着我和沙利葉的視線，一天比一天嚴厲，我們就這樣在沒有好好說過話的情況下，回到了這裏。

那麼，開始吧。

「嗯，我無話可說。」

然而，看到那本應令人安心的年幼微笑，我的背脊卻不由自主地竄過一陣惡寒。

「關於轉移魔法，就先不提了。問題是，那之後……黑乃，你到底在『光之泉』裏看到了什麼？」

「……沙利葉已經沒有敵意了。因爲他失去了使徒的力量和加護。」

沙利葉無法區分過去的記憶和眼前的現實，所以被我的『憤怒之拳』直接擊中了。

「不，菲奧娜。如果只是這樣，我還是能殺掉沙利葉的」

「……莉莉」

「看來你身上還殘留着一些魔力。不過，如果再晚一年，不，再晚半年的話，黑乃就會按照計劃出現在敵人的正中央了。你可得感謝女王陛下的加護」

「這樣啊。就算沒有愛，還是可以做愛呢。」

據說我是擊退強大敵人的功臣，萊昂哈特國王陛下也對我寄予厚望。

「那麼，我們的作戰成功了呢」

所以，現在坐在桌邊的只有莉莉和菲奧娜兩人。我和沙利葉則坐在她們對面。終於能四個人單獨談話了，不會受到任何人打擾。

「異邦人，嗎」

「你愛黑乃先生嗎？」

「其實，你還有更多想問的吧？」

莉莉出乎意料的提問讓我瞬間有些煩惱。不，我肯定沒有說過自己被送到『光之泉』的事情。

「不，我並不是在責備你。就算是黑乃先生，這也是個讓你非常苦惱、痛苦的艱難決定吧。」

「面對現實，你同情她了嗎？」

莉莉制止了沙利葉，她就像按下DVD播放器的停止鍵一樣，突然停止了說話。

「沙利葉的頭部被心蝕彈頭擊中，對附近的我產生了強烈的反干涉。我從那時開始，就追溯着沙利葉的記憶」

老實說，我們也不清楚斯巴達軍會如何對待沙利葉。所以她們似乎想趁現在儘量多問一些。

太陽已經下山，破舊宿舍的交誼廳亮起了室內燈，柔和的燈光照亮了室內。

首先是那天戰鬥的記憶。我從沙利葉的視角看到了和莉莉合體後變成女性的自己，也看到了在進入戰場之前，在阿爾薩斯要塞喫飯的場景。

「我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說絕不允許我說謊和隱瞞，閃爍着神祕的光芒。

「不過，我還是姑且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曲就會和周圍的景象產生偏差，只有那個部分看起來扭曲或模糊，所以並非在任何狀態下都能完全隱藏身形。

不過，最痛苦的應該是她們兩人吧。我的辛苦根本不算什麼。

寂靜再次降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什麼」

「報上你的名字，沙利葉。你到底是誰？」

「那是——」

「白崎百合子單方面地愛慕着黑乃真央。事實上，召喚當天，她就打算把黑乃真央叫出來告白。但是，就在她要說出愛意的瞬間，我們兩個就被召喚到了異世界——」

我絕對不是想就這樣隱瞞、藏匿他。我本來打算先報告已經俘虜了敵軍總大將……但莉莉和菲奧娜說現在先不要比較好。

「嗯嗯！」

當然，莉莉和菲奧娜都沒有原諒我。她們都沉默不語。

就這樣，不知過了十秒還是二十秒。莉莉打破了沉默。

「愛黑乃真央的不是我，而是白崎百合子。我雖然能夠理解愛是什麼樣的感情，但無法實際感受。我不認爲欠缺人類情感的我，能夠愛人。」

「不過，真虧你能活下來呢。」

菲奧娜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冰冷。

簡單來說，她們似乎想先聽沙利葉說明事情經過。如果把沙利葉交給斯巴達軍，他毫無疑問會被拘留。

「我看到了沙利葉的記憶」

「爲什麼？」

「那個好像叫『天送門』。把我當成實驗體的元兇，一個叫猶達斯的男教士，好像就是用那個使徒緊急逃脫用的轉移魔法把我送走的」

猶達斯率領的『白之奇蹟』的可悲犧牲者。

既然已經平安脫離代達羅斯，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因爲他失去了使徒的力量和加護。」

「結果，你沒能給他最後一擊對吧，黑乃先生。」

「住口。夠了，已經夠了……」

莉莉和菲奧娜一言不發地點了點頭。

「黑乃先生，你是怎麼從沙利葉那裏奪走加護的？」

就這樣，我時隔幾個月回到了斯巴達。

我是被召喚來的，沙利葉是轉生來的，雖然情況有些微妙的不同，但我們都來到了這個異世界。

「嗯，這也和莉莉的預想一樣」

「看來你身上還殘留着一些魔力。不過，如果再晚一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針是白崎百合子的意志。我想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來吧，告訴我們吧，黑乃先生。把你的罪行，全部說出來」

西蒙不在宿舍。聽說他去執行某個任務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菲奧娜已經察覺到了。她那句話，已經足夠讓我察覺到。

然後，她們兩人在瞭解情況後，會決定如何處置沙利葉，具體來說，就是如何把他交給斯巴達軍。必須加上我們，應該說是我所期望的條件，最壞的情況下，如果考慮到處刑的可能性，繼續藏匿他也是一個選擇。在決定沙利葉今後的待遇之前，必須先向她們兩人說明，讓她們能夠接受。

莉莉的外表遠比蕾琪和烏露斯拉要年幼，但看到她這樣滔滔不絕地講述魔法，我再次感到驚訝。

「從神的意志中解放出來的我，明確的行動方針是白崎百合子的意志。我想按照她的意思去做。」

她這番理解的話語，反而刺痛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笑，我的背脊卻不由自主地竄過一陣惡寒。

「求你了，黑乃……不要說……」

我坐在久違的不死馬梅莉的背上，搖搖晃晃地眺望着遠處的首都斯巴達的大城牆，感慨萬千地喃喃自語。

我抬頭仰望天空，天空還很藍。

沙利葉作爲使徒戰鬥至今。我看到了她和幾名使徒同伴交流的場景。也看到了她覺醒爲使徒之前的事。

「怎麼了，莉莉小姐。從剛纔開始，就只有我在提問」

「……啊，我回來了」

「……是啊，首先，就從我被轉移魔法吞噬之後的事情開始說起吧」

莉莉流暢地說明着，我半是啞然地聽着。沒想到，她竟然對神祕的轉移魔法瞭解得如此透徹。

她這番理解的話語，反而刺痛了我的心。但是，最可怕的是，菲奧娜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一樣。

其實，我們還沒向斯巴達軍報告抓到沙利葉的事。

雖然梅莉在加拉哈德被迫過了一段馬廄生活，但菲奧娜和莉莉似乎有好好照顧它，所以即使久違地騎着它走，也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協調或衰退。真的是從頭到尾都受她們照顧，實在抬不起頭來。

啊，好吧，菲奧娜。我就告訴你吧。我不會說謊，也不會隱瞞。

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之所以會想到那個方法，就是以菲奧娜的發言爲契機。她自己都說了，不可能沒注意到。

菲奧娜雪白的雙手伸向身旁的莉莉。她輕輕，溫柔地，將彷彿隨時都會碎裂的玻璃工藝品一般的莉莉抱在懷裏。

她和嘴上說的相反，其實很生氣嗎？還是說，她已經對我的窩囊樣徹底失望，覺得無所謂了呢？感覺她就算就這樣突然消失，再也不會和我見面，也不奇怪。

這次菲奧娜的金色視線刺向了沙利葉。對此，他依然不爲所動，以平常的語氣回答：

「嗯，非常成功。那時候，沙利葉幾乎失去了意識，已經無法正常反擊了」

「不過，我還是姑且問一下，你是抱着什麼想法行動的？」

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我懺悔了。

時間來到三月的清水之月2日。我們從加拉哈德要塞回到了斯巴達。

我將自己所看到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菲奧娜的視線轉向了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莉莉。確實，莉莉突然就不說話了，話題的主導權也掌握在菲奧娜手中。

「那個轉移魔法恐怕是利用了地脈。而且，還僅限於帶有強烈光屬性性質的地脈。所以，它並不能自由設定目的地，而是僅限於光之地脈出現在地表的地點，也就是龍穴。原本的傳送目的地應該是代達羅斯建造的聖堂。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個強力的光之龍穴……那就是『光之泉』」

「我已經大致瞭解情況了……包括黑乃對沙利葉的看法，以及他想做什麼」

總之，我有義務報告自己的動向。但是，到達要塞的時候，我隱瞞了沙利葉的事情。我使用莉莉和菲奧娜持有的變裝用魔法具，再次讓他變裝成別人。幸好沒有被吐槽「這傢伙是誰啊」，順利地把他帶到了這裏。

「最後，連被封印的記憶，也全部解放了」

如果早點坦白的話，也不用讓她們做這種偷渡入境一樣的事情了。回到加拉哈德要塞的時候，我已經向斯巴達軍報告過我的歸還。回到斯巴達之後，我也會通過冒險者公會總部進行報告，騎士們也說會立刻收到王城的召喚命令。

現在的莉莉雖然沒有變身，但意識已經完全恢復了。謊言和掩飾對她都不管用。不僅如此，她甚至會將連我自己都不願面對的深層心理都暴露出來。

這次菲奧娜的金色視線刺向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奇蹟』的可悲犧牲者。

只要能到達加拉哈德要塞，之後就只需要走安全的國內道路，不需要再警戒敵人的襲擊。路上不可能有阻礙，旅途非常順利。

「我的名字是白崎百合子。和黑乃真央一樣，是市立櫻木高中二年級的學生。同樣也是文藝社的成員。在日本的時候，我是個沒有任何特殊能力或地位的普通學生。」

「……什麼」

寂靜再次降臨。黑暗、沉重，宛如海底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