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３５話　黑魔裝

「————嗯。」

在夢一般的夜晚結束時，沙利葉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

眼前是一片乾燥的操場和清澈的藍天。然後在遙遠的彼方，矗立着一道黑色的……城牆，應該可以這麼稱呼吧。如果沙利葉沒有看錯，從這個距離和這個視角來看，那道城牆的高度應該和高樓大廈差不多。

不過，景色只是些微的問題。

因爲這不過是夢中所見，是自己的大腦創造出來的幻覺。

因爲這裏是自己的夢中，同時也是神域。

「————我要授予你新的加護。」

她彷彿一開始就在這裏，突然現身。

她以比自己，甚至比身爲第七使徒時的沙利葉更完美的架勢舉着槍。

因爲自己是人偶。主人允許自己當個人偶，愛着原原本本的自己。

「這裏是艾璐羅德帝國的中心，阿瓦隆王城。我的暗黑騎士團每天都在這裏進行鍛鍊。古今東西，各種各樣的武器應有盡有。」

「謝謝您。在暗黑騎士・芙莉希亞的引導下，我得以與主結合。」

不過，他在這個瞬間稍微加入了蓄力動作。

白神和黑色衆神。沙利葉打從心底理解到，兩者的存在方式完全不同。

「我知道你想要的力量。我不會否定。來吧，盡情地交手，直到你滿意爲止。」

除此之外還有魔法杖，以及塞滿了魔導書的書架。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到底要愚弄神到什麼地步！！」

爲了保護背後，諾爾茲展開揹負型的『光盾』。雖然是下級防禦魔法，但由『八識聖痕』的巨人狀態的諾爾茲使用，就能發揮相應的尺寸和威力。

「好硬。」

「『黑魔裝』。」

簡直就像可以得到喜歡的能力一樣。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機械系統所決定的。感覺上，神完全不把人類這種個體放在眼裏。

與那位龍王相比，只是模仿傳說的『羅雷利亞島的聖堂巨人』根本算不上什麼威脅。

即使攻擊變得更加激烈，沙利葉也隨着時間逐漸學習諾爾茲的攻擊模式。他不再依靠使徒的優秀能力，或是看見後才高速回避，而是透過瞬間的攻擊預測，更加從容地應對。

「那把槍是……」

「————『黑雷突破』」

即使是外行人的目光也能看出這是個好機會。這個瞬間，諾爾茲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而且沙利葉不只是速度快，還一邊削過脖子一邊從肩膀上靜靜跑過。這證明了他完美地控制了超高速的疾走。

爲了從她的神域中醒來，必須先獲得自己能夠接受的力量。

不過，也不是無法擊碎。

比如想要奔跑的瞬間，速度過快而撞上牆壁。力量越大，控制起來就越困難。菲奧娜不擅長控制魔力，也是基於類似的原理。

「————我很清楚如何使用這股力量。」

芙裏希亞手中拿着與漆黑的裝束相反的神聖純白之槍，擺出架勢。

諾爾茲想說「簡直就像使徒一樣」吧。

然後，她告訴沙利葉，可以隨意使用其中的任何一件武器。

「沒錯，現在的我與第七使徒同等————」

沙利葉以彷彿在神面前的人理所當然會有的自然動作，跪在地上深深低下頭。

原來如此，能做到這種動作的，確實只有使徒了。他剛纔的虛張聲勢並非虛言。

女神芙莉希亞微笑，從頭盔中流瀉而出的白金色長髮隨風飄揚。

劍、槍、斧，各種各樣的武器像騎士們的墓碑一樣插在地上。其中既有弓箭，也有他早已看慣的古代槍械ＥＡ系列。

伴隨着刺耳的金屬聲，槍尖削過巨人閃亮的脖子，諾爾茲不由得驚叫出聲。

被重力的枷鎖囚禁，轟隆隆地傾斜的巨人身體，在一拍之後倒下，激起巨大的水柱。

留下這句話，黑色雷光一閃而過。不，那是纏繞着黑雷的反叛十字槍的槍尖。

因爲不需要像在葛爾德蘭山丘與龍王加維納爾戰鬥時那樣，上演走鋼索般的戰鬥。

在如同水蒸氣般瀰漫的氣場對面，有一個巨大的男人的影子。

嘰——————！！

即便是第七使徒時期，我也只會在關鍵時刻發動這一招。

沙利葉明白，這是一種概念。

那一定是，對一個相信神，除了相信之外別無他法，直到最後都堅信到底的男人的結局，所表現出的憐憫之情。

芙裏希亞確實給予了新的加護。但那股力量的本質，是自己的潛在能力。可以說芙裏希亞給予的加護，就是給予自己引出那股力量的機會。

沙利葉拿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在遙遠的古代阿瓦隆王城，不可能保管着過去和未來所有可能存在的武器。但是，這裏收藏着全世界的各種武器，這一點應該是事實。

覆蓋在諾爾茲身上的結晶體也碎裂了，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護她的身體了。

「我期望的力量……」

從長着墮天使般黑色鋼鐵翅膀的沙利葉身上，迸發出不祥的黑暗靈氣。

是自己先獲得期望的力量，還是先遭遇不可能的挫折。

「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人誤以爲是授予萬能的力量，但其本質其實沒什麼，就是修行。

無論光之巨人如何暴動，都無法捕捉到如蝴蝶般輕盈、如蜜蜂般敏銳，縱橫無盡地在空中馳騁的沙利葉。

有更硬的傢伙。

身纏黑色氣場的沙利葉，發揮出與獲得無限魔力的第七使徒時期完全相同的超人身體強化。作爲人類，這是極爲單純的強悍。

「『月光』————」

閃耀着銀光的胸膛隨着迸發的雷鳴碎裂，碎片四散。從那裏噴湧而出的不是鮮紅的血液，而是熟悉的銀色氣場。

「威力有點不夠」

諾爾茲憤怒地揮出巨大的拳頭。

啊，這傢伙也是深信自己的愛才是最棒的類型……沙利葉領悟了神的真理。

「又有一人抵達了這個領域。真是令人高興。」

拳頭不斷揮空。

他以重視速度的亂拳，伴隨着轟鳴與風壓，彷彿要壓殺前方所有空間般不斷揮出。

沙利葉在視野中消失，諾爾茲察覺到自己完全被繞到背後，瞬間發動防禦魔法。

「————『雷天踏破』。」

接下來，已經不需要言語。

「你這個叛徒，背神者……居然再次使用了與使徒同等的力量……」

「暗黑騎士・芙莉希亞。」

因爲姿勢崩潰，從橋上滾落到了河裏。雖然看起來很蠢，但如果是巨人尺寸的話，就會發出像是要塞崩塌般的地鳴。

「主從之愛才是最崇高的真實之愛。沙利葉，我祝福你成爲體現這個真理的人。」

「爲、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得被這種背神者————」

厚實的黑龍鱗與守護龍王的加護，以及龍族強韌的生命力，即使是神之槍也無法輕易奪走它的性命。

鏘！敲擊光之防禦的尖銳聲音響起。

無論芙莉希亞的主義和思想如何，自己都因此得到了愛和力量，兩者都是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對沙利葉來說，他沒有理由不信仰芙莉希亞。

「不可原諒，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我可是被神授命，要討伐魔王！怎麼可以被你這種叛徒阻撓！！」

於是，沙利葉得到了這股力量。

事實上，沙利葉身上寄宿的龐大且高密度的以太，輸出功率與使徒相比毫不遜色。作爲那股力量的顯現，靈氣從全身化爲氣場滿溢而出。

雖然能看出他明顯是利用纏繞在身上的黑雷，也就是雷屬性的力量獲得飛行能力，但諾爾茲並不清楚詳細的原理。至少他從未聽說過有魔術師能用雷屬性魔法在空中飛翔。

「嗚，無法捕捉……」

不過，只有白神才能賦予的萬能之力，是不可能存在的。

不僅完全被看穿，還發揮出足以迴避的速度和機動性。

儘管怒火中燒，他使出的打擊仍蘊含着確實的體術。由於他擁有壓倒性的巨大身軀，所以不需要大幅度的攻擊。

諾爾茲不想承受連續攻擊，轉身用反手拳在下一瞬間擊中了沙利葉。

感謝的話語，和過去對白神的恩惠所用的固定形式不同，毫無疑問是發自內心。

只要迴避時有餘裕，攻擊的次數也會跟着增加。

明明她的話，不可能傳達到。

這是超越『最大狂化』的強化魔法，效果十分驚人，但也是伴隨着異常狀態的缺點，與強力的『狂化』狀態無異。

芙莉希亞說完的瞬間，沙利葉周圍出現了無數的武器。

女神芙裏希亞會以實戰形式，無限地陪自己進行自己期望方向的修行。

「不可能，會輸……我，我好不容易，才被神選中……」

又或者，是因爲過去作爲使徒，曾經與真正的白神有過短暫交流的經驗。

但並非毫髮無傷。盾牌上確實出現了裂痕，如果再承受兩三次攻擊，就會像玻璃一樣輕易碎裂。

但是，沙利葉不需要擔心這些。

被埋在巨大的結晶體中的諾爾茲的肉體，暴露在沙利葉面前。

如果真的擁有和使徒一樣的力量，就能連同諾爾茲一起貫穿殺死。

雖然不是像妮露那樣的真正翅膀。但即使是虛假的鐵翼，也能發揮在空中飛翔的功能。

只要削去那強韌的巨軀，解決掉寄宿在厚實胸膛深處的術者就行了。

巨大的『光盾』漂亮地擋住了沙利葉的武技。

但沙利葉當然悠然地離開原地，再次脫離攻擊範圍。

「不可原諒，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加維納爾戰鬥時那樣，上演走鋼索般的戰鬥。

有更大、更強、令人絕望的敵人。

諾爾茲來不及防禦。沙利葉無視他伸出來想要擊落自己的手掌，帶着黑色雷光衝了過去。

光之巨人很強、很大、很硬。但也僅此而已。

有更快的傢伙。

最後一次使用————是與龍王加維納爾戰鬥的時候。

然而，要打倒只是模仿傳說的巨人，一擊便足矣。

「別想得逞！」

但沙利葉並不擔心逼近的時限。這點程度的緊張，絕不會讓他在動作上出現任何瑕疵。

神聖的使徒身上纏繞的氣場是神聖的白銀。但沙利葉發出的氣場卻是與之相反的黑色。

「咕……不可能……我被授予的，神之力……」

她用宛如守望孩子成長的母親般的眼神看着沙利葉。

然而，即便只是普通人，或是騎士、冒險者等專業人士，即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風壓，彷彿要壓殺前方所有空間般不斷揮出。

然而，即便只是普通人，或是騎士、冒險者等專業人士，即便獲得了超越人體極限的超級力量，也很難完美駕馭。因爲會被過於強大的力量擺佈，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這樣就好。這樣纔好。

「無論是什麼樣的力量都無所謂。拳頭、劍、魔法————或是古代兵器。」

在夢一般的夜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銀。但沙利葉發出的氣場卻是與之相反的黑色。

先感到焦躁的，是揹負沉重使命的普通人類諾爾茲。

於是沙利葉獲得了。

然而在芙裏西亞的神域新創的『雷天踏破』，具備了完全的飛行能力。

但那些攻擊終究沒有命中沙利葉。

他擺出蹲踞式起跑般的前傾姿勢，收起黑翼。他暫時失去浮力，任憑身體自由落下。

然而在芙裏西亞的神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回應了芙裏希亞的話。

伴隨着刺耳的聲音，巨人的膝蓋碎裂了。

沙利葉猶豫了一下，回應了芙裏希亞的話。

在厚重質量的暴力襲擊中，沙利葉的空中機動進一步加速。

隨後，沙利葉的突進武技伴隨着宛如落雷般的轟鳴聲，以電磁炮般的勢頭釋放出來。

巨人金屬質的身體看起來十分笨重，但其動作卻直接反映了諾爾茲經過戰士鍛鍊的肉體。

在夢中造訪的，暗黑騎士・芙裏希亞的神域。雖然會讓人誤以爲是授予萬能的力量，但其本質其實沒什麼，就是修行。

龍王加維納爾。

「————『一穿』」

「————『魔神槍』」

「怎、怎麼會這樣……那副模樣，簡直就像……」

「唔哦哦哦哦哦————『光盾』！」

「神不會選擇人」

諾爾茲轉過頭，才終於看到沙利葉早已脫離攻擊範圍，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即使不是巨人，也無法避免摔倒。

「不錯啊，我也喜歡用槍。」

正因如此，諾爾茲才更加無法原諒。

至少沙利葉在被授予第七使徒的地位時，沒有被神選中的自覺。

這是當然的。區區非人的玩偶，除了依靠神的奇蹟以外，不可能得到主人的寵愛。

沙利葉利用這種達人級的武技和天馬，多次壓制了支配天空的龍。

沙利葉拿起離自己最近的『反叛十字槍』。

沙利葉回應着諾爾茲那茫然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語。

過去還是第七使徒的時候，他愛用的移動強化武技是『千里疾驅』。熟練的技巧不僅提升了速度，甚至還能在虛空中蹬踏跳躍。

雖說沙利葉現在能發揮與使徒同等的力量，但並不代表他擁有無限的魔力。當然，這套『黑魔裝』也有着可稱爲時限的極限。

『千里疾驅』的高速和空中步伐，再加上沙利葉背後的黑翼隨着電光拍打，他的身體便輕飄飄地飛舞在空中。

不過，他在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葉得到了這股力量。

那是驅動巨人肉體的能量——白色魔力。

第七使徒沙利葉賭上一切，再加上天運眷顧才得以奇蹟般地戰勝。即使到了現在，它依然是沙利葉至今交手過的對手中，單獨最強的個體。

「武裝聖典『聖十字槍』，對吧。雖然是敵人，但真是把好槍。」

巨人連忙歪頭回避，同時用手掌拍打，但沙利葉已經不在那裏了。

她的架勢和自己完全一樣。以辛克萊的槍術爲基礎，經過使徒的實戰磨練，不斷鑽研而成的自創流派。

「請多指教————」

沙利葉一劍刺穿了諾爾茲的心臟，彷彿這是他所能給予的最大的慈悲。

諾爾茲也沒想到，那對鐵翼居然能拍打空氣在空中飛翔。

沙利葉反省着，自己果然還沒有完全掌握剛被授予的加護之力。

雷槍的威力驚人，速度也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來，授予你期望的力量吧。」

他的拳頭變得更加激烈，甚至像是完全不考慮魔力消耗，開始夾雜攻擊魔法，連續發動壓制全方位的範圍攻擊。

只有白與黑，兩把槍將決定一切————

支撐全長20米的巨軀的支柱搖晃，再加上爲了迎擊瞄準膝蓋的沙利葉而傾斜了身體。

甚至在衆多武器的對面，還有一排排的鋼鐵巨人，戰人機，頭頂上則飄浮着天空戰艦香格里拉。

然而對於在空中飛舞的沙利葉來說，無論是大地的搖晃，還是像豪雨般傾瀉而下的水花，都完全不值得畏懼。

因此，這個成爲芙裏希亞神域的地方，變成了一個存在所有自己知道的武器的地方。

過去，龍王加維納爾在承受第七使徒沙利葉引以爲傲的最強攻擊『月光』的『神槍』時，也只受了點傷。

有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自己完全被繞到背後，瞬間發動防禦魔法。

他不使用大招，而是以「一穿」和「飛閃」等基本武技，確實地削弱對手。

「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沙利葉是在和黑色衆神中的一柱，名爲『暗黑騎士・芙莉希亞』的女神對話後，才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因此他能全心投入戰鬥機器的自己。直到最後的零點一秒爲止，他都只會採取最恰當的戰鬥行動。

身穿漆黑盔甲的女騎士。她的模樣，在潘多拉大陸上應該僅次於魔王米亞有名吧。

因爲，這一定是對自己和黑乃而言，最強的沙利葉的力量。

瓦爾納的密林再次響起鐘聲般的轟鳴。

沙利葉對其他古代兵器不屑一顧，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的槍。芙裏希亞見狀，露出滿足的笑容————同樣舉起了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