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９２話　莉莉的誕生（2）

在那之後的一個月，可蘿伊爲了攻略「光之泉」而做好萬全準備。她一度返回根據地的首都代達羅斯，將所有財產都拿去強化裝備，並且湊齊道具。

可蘿伊身着冒險者人生中最好的裝備與覺悟，就這麼闖入妖精之森。

「等、等一下！那邊的醜八怪，快給我停下來！前方是光之——」

出聲警告的妖精，是再明顯不過的路標。前方就是目的地，不會讓人迷路。

可蘿伊沒有一絲猶豫與罪惡感，將現身的妖精一刀兩斷。

這就是她與妖精們開戰的信號。

「呵呵、呵呵呵……莉莉公主，你等着吧……」

森林裏宛如捅了蜂窩般亂成一團。因爲一名長相醜陋到令人不敢直視的女子，正以驚人的速度朝着光之泉進攻。一名女劍士甩着一頭黑色長髮，以比怪物更加狂暴、比不死族更加詭異的模樣發動突擊。

有個男人，即便已經年過五十，也依然在說着從小養成的口頭禪。

一半是妖精，一半是人類。人類和妖精的混血。

然後，回到社會後開始的生意又失敗了，連夜潛逃是上個月的事情。

大小，和人類的少女一樣。妖精絕不可能有的，巨大的身體。

一朵巨大的百合花盛開後，從那裏，出現了一名被光芒包裹的少女。

雖然我嘗過各種各樣的苦難，但和那一晚相比，任何痛苦我都忍得住。比那還好得多。

因爲某人的一句話，慘烈戰鬥的記憶又復甦了。

過去的我還有希望。

靜靜地，無聲地，巨大的鮮紅花瓣動了。從那縫隙中，釋放出耀眼的虹色光芒。

在它們一邊發出吵鬧的叫聲，一邊在整座森林中迴盪的爭鬥中，其中一隻迦樓羅腳上抱着的大木箱掉了下來。

無意義的煩惱。無爲的思考。但是，如果是小孩子的腦袋，就不會那麼在意。不會覺得痛苦。

她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他的愛。

「白癡啊，這連賭都不算。」

那麼，這是什麼。

因爲，可蘿伊已經明白，這就是愛。

就算本人沒有注意到自己體內孕育着新的生命，妖精也知道。

那道光在森林中四處遊蕩，逐漸向這條街道靠近。

我打算用度過試煉之夜得到的金幣離開故鄉代達羅斯，在鄰國斯巴達東山再起。實際上，我也順利抵達了斯巴達。

「好可怕！」

「不行！」

「這種東西，不是妖精！」

妖精擅長心靈感應，一看就知道。眼前的對手，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這時，男人行動了。

「是人嗎？」

妖精們似乎明白就算不出手，她也會自行死去，因此只是遠遠地圍觀，沒有現身。

只要是從花裏生出來的，就是妖精嗎？

無論是悽慘的戰鬥痕跡還是亡者的遺憾，都彷彿不曾存在過一般，光之泉很快就恢復成美麗的景色。

這裏是充滿妖精女王加護的聖域。只要失去同伴，就會有新的同伴不斷誕生。死亡的悲傷被誕生的喜悅所抵消，光之泉恢復成妖精們開心玩耍的日常風景。忘卻悲慘戰鬥的記憶，天真無邪的妖精們只享受着「現在」的快樂。

她一直思考着這些問題，已經過了三十年以上的時間。

當然，不管有沒有小孩，襲擊光之泉的人都是敵人。是玷污妖精女王加護的絕對之惡。除了毫不留情地殺死以外，別無選擇。

「——我是，莉莉。是妖精哦」

「……啊啊？怎麼回事，這裏，感覺有點眼熟啊……」

這該說是笨拙的溫柔，還是捨棄可能性的愚蠢呢？

她的心空空如也，但不久的將來，她就會知道，這個世界上存在着，能將她的心填滿的存在。

話雖如此，我並不是自願喫苦的。

「這、這是……什麼花？」

即使可蘿伊即將死去，她也毫無悔恨，因爲她以一名女性的身份，成功談了一場「戀愛」。

「呼，哈……哈……」

但是，她本人卻主張自己是妖精。那麼，就是這麼回事吧。

「對了，那個女人的肚子裏，有小孩！」

可蘿伊從口中和腹部噴出大量鮮血，就這麼倒在地上。

本應掉到地上的袋子卻浮在空中。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前方，有一座美麗的正圓形泉水。自己所追求的妖精寶物，肯定就沉在那座泉水之中。

「啊哈哈……乾脆我也去挑戰妖精族的寶物吧？」

「呼……呼……這、這裏就是，光之……泉……」

守護光之泉的使命，是妖精被賦予的。那麼，對於半人半魔的莉莉來說，無論怎麼掙扎，這份使命感都只能填滿她一半的心。

妖精的誕生方式，所有人都知道。她們生下來就知道。

妖精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所以，她們不會迷惘。妖精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所以，她們沒有哲學。

總之，森林的危機解除了。那麼，接下來就是蘋果了。

她們不會像其他動物一樣，進行交配等生殖行爲。因爲她們是純粹的存在。

自己真的這樣就好嗎。永遠只能做這種事嗎。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而誕生的呢。

尖銳的叫聲，從天空中迴盪。

「莉莉要從壞人手中保護森林。所以，壞人，莉莉都要驅除！」

小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個人類小孩，裏面的人到底是什麼。

弄髒衣服的血，究竟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呢。

那麼，這朵紅花——沒錯，如果從這朵尚未完全盛開的巨大花蕾中誕生，那也是妖精吧。

這個巨大花蕾，大到可以裝進一個人類小孩，裏面的人到底是什麼。

可是，因爲愛着他，所以才這麼做。即使如此，因爲愛着他，所以才相信他。

即使除去從未見過的巨大妖精這種稀有價值，莉莉也擁有着年幼卻完美的美貌，審美眼光有自信的他看穿了這一點。

男人不知道。莉莉，她是什麼人。

她輕輕揮了揮手，轉身回到森林裏。

她早已遍體鱗傷，身受着沒有當場死亡反而顯得奇怪的瀕死重傷。

「好可怕，把這花燒了吧！」

即便一切都是謊言，可蘿伊仍無法抗拒被愛的快樂。

「——唔哦哦哦哦！成、成功了！！」

「嗯……唔……再等我5分鐘，媽媽……」

就在這時，森林中閃現一道光芒。

「抱歉啊，小姑娘，已經什麼都沒賣了」

但是，我卻懷疑了。

無論心中抱持着多少遺憾，一旦化成屍體就無法傳達。她的遺體被當成侵略光之泉的侵略者，就此遭到埋葬。

她曾經煩惱過。每逢滿月之夜，她總會陷入煩惱。

妖精出生的時候，首先，會被問名字。然後，回答自己是什麼人。

然後，時間到了。滿月之夜。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又失敗了，連夜潛逃是上個月的事情。

在只有癡呆的老太婆貓的潮溼冒險者公會里，我花光了所有的錢，喝着便宜的麥酒……運氣很好地找到了搖錢樹。

一個大男人，被那麼小的女孩子瞪了？不，那是有着孩子外表的，某種可怕的東西。雖然對妖精的力量不是很瞭解，但即使如此，也能察覺到她身上的綠色光芒是相當不得了的魔法。

「啊，啊啊……要生了」

「那再見啦，拜拜」

「好可怕！好可怕！」

即使是莉莉，也認爲它是強敵。如果可以的話，她想避免交戰。但是，如果迦樓羅想在這座森林的正中央築巢，就必須阻止它。

「不行，因爲你是壞人。」

在森林中奔跑。這片森林已經是妖精之森的領域，有怪物出沒的危險。雖然是外行的男人，也不能隨便踏入的地方，但現在正面臨着生命危險，不知道這裏是哪裏而四處逃竄也是沒辦法的。

但是，他看上去就是個失敗者，事實上也是，這輛運貨馬車上沒有裝載任何能賣錢的商品。

「漂亮的，百合花……」

這樣一來，裏面的人的視野和行動都會被封住，無法做出像樣的抵抗。雖然聽說妖精會使用光魔法，但就算是魔術士，也很難立刻用魔法反擊。

「對了，我想起來了，就是前面那個村子。」

那是三十年前以上的事了。在高級妓院工作賺來的錢，抱着巨大的野心開始做生意，卻束手無策地迅速破產，回過神來已經連夜逃跑了的年輕時候。

「你是，誰」

如果是壞人，就必須殺了他。那很費事，也很麻煩。如果要和誰相遇，比起互相廝殺，還是互相歡笑更好。

然後，她回答了。

意見一分爲二。

「孤高的女劍士嗎……嘿、嘿嘿，只有那傢伙讓我覺得和女人上牀會死掉。」

回過神來，自己已經用大麻袋從莉莉的頭上套住了她毫無防備的後背。這是綁架時的基本方法。他見過別人用這種方法抓住女人，自己也用過。順便，自己也被這樣抓過。

花田裏有許多紅色的花。但是，只有這朵花染上了鮮血般不祥的鮮紅色。

在那裏，她發現了。

不可思議地，所有人都無意中遵循了妖精的習俗。

但是，正因爲從古至今都很容易被盯上，所以取締也很嚴格。要捕獲也很困難。因爲要遇到妖精，就必須前往她們的地盤。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但確實有一個嬰兒，參加戰鬥的妖精們都知道這件事。

不，事實上，那個男人的事情，已經從莉莉的腦海中消失了。

沐浴着妖精們恐懼和不安的視線，巨大的紅色花苞，現在，開花。

妖精是從花裏生出來的。人類是從母親肚子裏生出來的。

「啊，這個叫聲是……迦樓羅！」

而且，失主正熱衷於打架，逐漸遠離森林，飛向不知何處的遠方。

那個醜陋的女人的肚子裏，雖然還沒有成形，但確實有一個嬰兒，參加戰鬥的妖精們都知道這件事。

莉莉跑了起來。她跑到能看見在天空中咆哮的迦樓羅的地方。

妖精們只詠唱了一句簡短的咒語，沾滿污穢鮮血的屍體就沉入花田的土壤中。無論是人還是怪物，只要像這樣埋入地面，之後就只會成爲花田的肥料。

「我明明還想繼續被愛……」

喫掉也沒關係吧。撿起來也沒關係吧。那是迦樓羅掉的東西。

他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雖然不知道，但他理解到她完全沒有原諒自己的意思。

「哦，哦……你是，妖精嗎？」

可是，伸出去的手卻碰不到。指尖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在生下來之前，把它毀掉吧！」

「是妖精嗎？」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要是從母親肚子裏生出來的，就是人類嗎？

當時引以爲傲的金髮還很茂密，這雙綠色的眼睛也像真正的綠寶石一樣閃閃發光。現在頭髮已經稀疏得可憐，眼睛的顏色也變得黯淡無光，連路邊的雜草都比我的眼睛顏色更綠。

「……漂亮的人」

在不知道是哪裏的森林深處。男人的腳終於迎來了極限，背靠着大樹坐了下來。

會發光的怪物有很多。但是，如果棲息在這裏的話，發光的種族就只有一個。

如果從開花中誕生，那就是妖精。

「明明、可以得到愛的……」

她們從記憶的深淵中，想起了這種東西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事實。

她就在紅花的正下方。

能賺大錢。

「啊啊……糟糕，沒錢了……」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自然地，有人問了。聚集在這裏的，所有人都問了。

「啊啊，是啊——大叔是商人哦——」

「好——！」

然而，那裏卻是夢想的終點。在斯巴達等待着我的，是似曾相識的狼頭。是從代達羅斯追着我來到這裏的，討債人。

「對了……我以前，也逃到了這裏來」

「喂喂，大叔是商人嗎？」

她早就知道，這是個有勇無謀的任務。

下次被抓到的時候，就是人生的終點。

莉莉不僅迴避了麻煩事，還能得到美味的果實，她興高采烈地前往墜落地點。

另一半的心，人類的心中，該放些什麼呢。該怎麼做，我才能得到滿足呢。

「那是什麼，好可怕！」

她們不會像人類一樣，進行育兒等行爲。因爲她們生下來就擁有神明授予的人格、知識、魔法，是完美的生命。

雖然不知道，但如果他受傷了，就必須幫助他。

看着即使渾身是血，卻還說着這種天真夢話的男人，莉莉想。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咿咿咿咿！？」

妖精從出生起就獲得的知識，是妖精女王給予的。因此，這些情報毫無疑問，全部都是真實的。

小小的手舉了起來。

但是，就在她們快要忘記的時候，她們又會想起。

扛在肩上的袋子突然變熱了。那簡直就像突然着火一樣的強烈熱度，讓男人忍不住把袋子扔了出去。

「從花裏生出來，是因爲女王大人給予了加護！」

不對，是她身上長出了這朵紅花，她們注意到了。

莉莉威風凜凜地站在眼前，無情地宣告處刑。

我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這麼大的妖精。

她爬上森林邊緣的小山丘，就能清楚地看到天空的情況。兩隻迦樓羅以晴朗的藍天爲舞臺，正在互相爭鬥。

「哇哇，有兩隻！」

「嗯，咕……咳咳，咳咳！」

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不生氣纔怪。就算犯人逃走了，也沒有放跑的道理。

她只是完成了工作。排除了可能會危害森林的壞東西。只是這樣而已。只要是敵人，不管是哥布林還是人類還是龍，都無所謂。

出現的，是一個小女孩。

和男人一樣，金髮翠眼。但是，不管自己和什麼樣的美女生孩子，都不會生出這種奇蹟般的美貌的女兒吧。

但是，那種東西是虛無縹緲的抵抗。

一開始還以爲是眼睛的錯覺。但是，那道光卻兩次、三次，清晰地閃爍了好幾次。

即使是謊言，她仍希望對方能說出「我愛你」。即使再怎麼厭惡，仍希望對方能抱緊自己。

「不對！不對！」

贏不了。至少，只擁有普通人類力量的自己，是不可能戰勝那種魔法師的。

「莉莉……露……我還要……愛……」

「……你，壞人。」

就這樣，莉莉今後也會一直過着每天都不滿足的無聊生活——本應如此。

「咿！？爲，爲什麼要追上來啊——」

然後，時間到了。滿月之夜。妖精女王的加護，最強烈地顯現的，每月一次的夜晚。

「呼哇……困了」

以前和現在一樣，都充滿了絕望。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有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超過五十歲，第二次大失敗。這次就算在礦山工作，也不可能在活着的時候還清債務吧。討債人也不會認爲從我這種老傢伙身上能討到錢。頂多是被折磨一番，然後被殺掉吧。

但是，少女的背上長着兩對閃耀的翅膀，全身被淡綠色的妖精結界包裹。是人類絕不可能顯現的，固有魔法。

在運貨馬車周圍轉了一圈，然後和老驢玩了一會兒，莉莉似乎滿足了。

「不是真正的妖精！」

可蘿伊想被愛，不過她更想愛着其他人。

男人嚎啕大哭，即便如此，他還是拼命地求饒。

既然肩負着守護森林的使命，莉莉對怪物也有所瞭解。

雖然上了年紀，但不覺得自己有老年癡呆。

「嗚哦！？什麼，這個，好熱！好熱！！」

就算沒被抓到，我也沒有錢，遲早會強制結束人生。

大概是不想妨礙到它們打架，迦樓羅自己鬆開了腳。它用恢復自由的腳上的銳利爪子攻擊對手，戰鬥愈發激烈。

而是因爲它的巨大。那是一朵過於巨大的花。

可蘿伊彷彿想以熊熊燃燒的愛意燒死自己，她呼喊着愛，就這麼嚥下最後一口氣。

「難道……要誕生了？」

「呀哈哈哈！成功了，這樣一來，我又能重頭開始了！」

「爲、什麼……動、動啊……」

「做了壞事，是不行的哦——」

「嗯，這樣啊」

就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能做，男人在傾注而下的白光中消失了。

「對啊，人類的小孩，不會從花裏生出來」

「要，要誕生了，什麼要誕生了？」

男人頭也不回地逃走了。

然後，隨着一陣眩目的閃光，爆炸了。

「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回地逃走了。

如果，這個孩子長到少女的年齡的話……毫無疑問會寄宿着『魅惑』，成爲被美之神選中的奇蹟般的容貌。美麗。僅憑這一點，人就會從中發現無限的價值。

「這次，希望是個好人」

可蘿伊在美麗的花田正中央，宛如被踩扁的蟲子般，醜陋地掙扎着。

「可惡，既然是妖精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對！」

當因眩目而閉上的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前是被美麗的祖母綠色圓形光芒所覆蓋的莉莉的身影。

「……半人半魔」

「不對！」

莉莉若無其事地在森林中邁開腳步。彷彿完全忘記了自己殺死了一個人類。

打從心底，真心地，無論是自己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見啦，拜拜」

他能做的，只有乞求饒命。

他迅速把袋口和腳踝綁在一起。

然而，這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雙方都是雄性吧。因爲繁殖期快到了，所以它們很激動。在這個時期，即使只是在空中擦肩而過，也會演變成爭鬥。

「回家吧」

妖精女王給予的知識。在平時生活中絕對想不起來的最深處，有這個情報。

這朵花盛開的地方，和之前襲擊光之泉，斬殺了衆多同伴，腦袋有問題的黑髮女人倒下的地方完全一樣。

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詛咒是怎樣的東西，自己對某人抱持好感，就等同於對那個人抱持殺意。

「嗯，莉莉是妖精哦——」

嗯嗯地扭着頭挖掘記憶，終於想起來了。

「救救我……饒，饒命……」

兩次失敗的生意，都是和奴隸有關。我對業界很熟悉。就算不熟悉，也能輕易想象到嬌小、美麗，而且永遠不會變老的妖精，其價值之高。

「這是人類！」

雖然沒有留下任何美好的回憶，但他就像天神沒有拋棄他一樣，活了下來。而且，由於挖掘出了巨大的魔石結晶，終於還清了債務，成爲了自由之身。

那是在明媚的春日陽光溫暖着大地的某一天發生的事。

從袋子裏傳來了明顯不高興的聲音，緊接着。

那是去年的事情。

可蘿伊斬殺無數妖精，終於抵達光之泉。

我被奪走了所有的錢，但即使如此，龐大的債務也沒有一筆勾銷……之後，我被迫在斯巴達和代達羅斯的國境線上，非法開採魔石的祕密礦山裏從事強制勞動。在殘酷的勞動條件下，和我有着相似境遇的人渣們一個接一個病倒死去，身體垮掉後被當成怪物的飼料，偶爾還會因爲落石事故而被一網打盡。

妖精們雖然因爲許多同伴喪命而流淚悲傷，但她們也和光之泉的風景一樣，很快就恢復成原本的生活。

就這樣，莉莉遇到了命運。

「啊，是蘋果箱！」

在套上袋子的那一刻，勝負就決定了。

同時寄宿着人類的詛咒和神的奇蹟的半人半魔之子。到底是善，還是惡——妖精們的議論中，沒有得出答案。

男人看了一眼，就確信了。

他有過糾結。但是，如果眼前有個小孩子模樣的金幣山在晃來晃去，男人沒有不撲上去的理由。

她的頭髮，是閃閃發光的白金色長髮。那雙圓圓的眼睛，寄宿着連真正的綠寶石都相形見絀的美麗清澈的翡翠光輝。

妖精在神明的加護下，從花蕾中誕生。

「……呣——」

「莉、莉公主……」

對莉莉來說，守護這座森林，也就是守護充滿妖精女王加護的聖域“光之泉”，是自己現在唯一的生存意義。只是在使命感和義務感的驅使下完成的，一成不變的，無聊日常中的一幕而已。

一絲不掛的全裸，但是，她的身體卻發出淡淡的白光。而且，她的背上長着兩對彩虹色的翅膀。

打從心底，真心地，無論是自己的人生、性命、靈魂，還是其他一切，都值得爲了他的謊言而賭上。

「哈哈，沒錯，我不是會在這種地方結束的男人！太好了，我做到了，我莉莉安塔爾的人生，要大逆轉了！！」

只是作爲知識知道而已，沒有人能理解那是什麼。

「但是……人類的小孩，是從媽媽肚子裏生出來的」

沒錯，就連孤高的女劍士大人也反被擊敗的妖精地盤，身爲外行人的自己不可能攻略成功。

「愛我……愛我……」

之後，只留下連同大樹一起消失的巨大焦痕。那裏沒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跡。

「不，等等……就算拿不到寶物，只要能抓到一隻妖精，也能賣個好價錢……」

帶着對人生的一切都感到絕望的表情，那個男人和拉着貨車的老驢一起，走在街道上。

即使有需求，也很少作爲商品流通。

那麼，在母親肚子裏孕育的孩子，從花裏生出來的話，那到底是什麼？

在森林中，一個男人倒在散落的蘋果中。

「——壞！」

莉莉的提問，讓他回過神來。

「我說……這個地方……」

「站住站住——！」

她們對人類這個種族，都有知識。所有人都有。

不管怎麼看，都是妖精。

那道光在森林中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就算沒被抓到，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他受傷了，就必須幫助他。

反正都要死了，最後的最後就來個孤注一擲的大賭博吧。

「誒嘿嘿，也許是個好人」

「花，要開了」

但是，比起迦樓羅激烈的空中戰，莉莉的注意力被撞到懸崖斜坡上碎裂的木箱中散落的大量紅色果實吸引住了。

運氣好？不，那隻能說是黑色衆神給予的試煉。

不，事到如今，這個叫莉莉的孩子是不是真正的妖精，已經無所謂了。

原本套在她頭上的麻袋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只是用孩子氣的生氣表情瞪着男人。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沿着道路前進……不，是逃走。從遙遠的首都代達羅斯，逃到了領地的西端。

那是那個醜陋女人的怨念生出來的，咒子。不。就算是人類的孩子，也是妖精女王祝福其誕生的，御子。

沒錯，因爲這裏是妖精之森。

妖精們爲了阻止這名瘋女人，自然是全力迎擊。

「嗚——站住——！」

那是一朵紅色的花。

但是，這朵紅花之所以引人注目，並不是因爲那詭異的顏色。

「你好——」

那是一個黑髮的年輕男人。身材高大，如身經百戰的戰士般結實。但是，不知他經歷了怎樣的死鬥，原本應該是白色的衣物被染成紅黑色，非常骯髒。

蘋果這種紅色的水果，在這一帶是喫不到的。在她的知識中，也有蘋果酸酸甜甜很好喫的情報。

想喫喫看。

試着交談後，看來她以爲自己是旅行商人，出於興趣才靠近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商品。

雖然她有妖精的特徵，但這個女孩太大了。不是人偶的大小，而是和普通人類的幼兒差不多大。

「等，等等，等一下……是我錯了，對不起，只是一時興起！」

醜陋的可蘿伊確實很孤獨，不過她也是自願選擇孤獨，爲的是不傷害其他人。

好想要，好想要那個東西，好想要愛。

迦樓羅是巨大的鳥類怪物。它能以匹敵龍的速度在空中飛翔，擁有與巨大身軀相稱的強韌，還具備強力的風之固有魔法。根據人類制定的區分，它被歸類爲級別4的危險度。

「喂，喂喂……真的假的，騙人的吧……」

「可惡，既然是妖精之森，那隻要有一隻在附近晃來晃去——」

她早就知道，這是爲了疏遠自己的謊言。

「那麼，到底是誰要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