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３６９話　暴風雨之夜

雨滴激烈地敲打着窗戶的聲音，讓我醒了過來。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一片漆黑，只有狂風暴雨和窗戶嘎吱作響的聲音在房間裏迴盪。

半夜的大雨。

這簡直就像是將我的心原原本本地映照出來一樣，說不定我現在還在夢裏。

黑暗，昏暗，絕望的黑暗。伊斯琪亞的豪雨現在也在我心中下個不停。

明明應該放晴了。雨停了，閃耀的七色彩虹應該會祝福我們纔對。

「……黑乃同學。」

兩人獨處的時間結束了。不，其實根本就沒有開始。

因爲黑乃同學從一開始就有一個搭檔。有一個比我更喜歡他的女孩子。

在暴雨中，不知如何才能站在女生宿舍三樓窗邊的男人，那身影，怎麼看都是我一直，一直，一直思念着的他。

就這樣，我一邊感受着討厭的緊張感，一邊終於到達了妮露房間的窗戶。我用一隻左手抓住觸手支撐全身，悄悄地窺探着裏面。

這個把戲其實很簡單。今天威爾親自去探病，然後設下了這個機關。

所以，他纔會被惡魔趁虛而入，沒有察覺到這是狡猾的惡魔設下的陷阱。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不是的，我，我最關心黑，黑乃同學了，所以，所以……」

伴隨着瞬間湧起的恐懼與不安，我回頭看向窗戶。看向應該有人貼在上面的窗戶。

他把兩個人抱在懷裏，溫柔地低語。

總之，在妮露說「請進」之前，我決定老老實實等她。在被觸手抓住，懸在三樓的超可疑狀態下。

「等等，黑乃君！拜託了，稍微等一下！五分鐘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任何人出手，不讓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不要靠近他，不要跟他說話，不要盯着他看——你是我的東西。

沒錯，沒錯，黑乃同學只是被騙了而已，他沒有錯。我很清楚，黑乃同學是個非常坦率非常溫柔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情，就像是執行特殊任務的祕密特工，又像是隱藏變態性慾的內衣小偷。

「咦……黑乃，同學？」

「啊，果然還是兩個人最棒了」

「抱歉，我還是回去吧。」

沒錯，黑乃同學需要我。他需要我勝過任何人，我必須待在他身邊，必須待在他最近的地方。

「我……喜歡」

嗚哇，一意識到這點，不安就增加了。難道說，我被威爾陷害了……

「啊，嗯，我是來探望你的……不過好像給你添麻煩了，我還是回去——」

我知道，我明白。那孩子想要黑乃同學的一切。征服他的身體，支配他的心，獨佔他的存在。不讓任何人出手，不讓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不要靠近他，不要跟他說話，不要盯着他看——你是我的東西。

我眺望着矗立在黑夜中的三層樓建築，不禁如此喃喃自語。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執行特殊任務的祕密特工，又像是隱藏變態性慾的內衣小偷。

佈滿血絲的眼球上，是渾濁的藍色瞳孔。眼睛下面有像用墨水塗上去的深深黑眼圈。絕望和疲勞，睡眠不足和慾求不滿，身心都承受着過大的負擔，光是那雙慘不忍睹的眼睛就足以說明一切。

妮露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啞口無言。畢竟一個男人在晚上從窗戶出現，正常來說都會嚇到吧。

映在地板上的窗戶的影子。在那影子之中，確實有人影。

「好，沒有動靜。要走的話，就是現在」

巨大的雷鳴聲響起，彷彿要掩蓋我自然脫口而出的願望。

啪沙！呼哇！咻嗒！她做出了三個擬聲詞的連續反應。

光是回想起來就讓我想吐。那個妖精只有外表看起來純真可愛，她的邪惡微笑。

好惡心，好惡心。這裏怎麼會有這麼醜陋的女人。

既然如此，只能實行威爾傳授的方案2了。簡單來說，就是悄悄把慰問品和鼓勵的信放在枕邊的作戰。

「啊，啊啊……不要……黑乃，不要拋棄我，不要拋棄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去見黑乃同學。當我這麼想的瞬間，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畫面。

我想見你。現在就想見你。我想看到你的臉，聽到你的聲音。我想握住你的手，看到你溫柔的微笑，和你閒聊。我想讓你，陪在我身邊。

即便沒有心電感應，我也瞬間理解了她那扭曲的意志。因爲，我也是一樣的——

閃電在雷鳴前一刻閃過，瞬間照亮了昏暗的房間。這時，我看到自己映在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上的臉，不禁打了個寒顫。

但是，真正可怕的是……

說起來，好久沒在沒有小柩的情況下使用這個了。在我產生這種感想的時候，我沿着掛在天邊的觸手，無聲地成功着陸在後院。

如果他明確地這麼斷言，那就結束了。我一定會完蛋。

「我想見你……我想見黑乃……」

下午，我爲了某個目的去購物，以及在斯巴達冒險者公會總部收集情報，但沒什麼收穫。之後我獨自坐在校內的長椅上，偷偷地打開了威爾託付給我的信封。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纔好？該擺出什麼表情纔好？

「……不要喜歡上，那個女孩」

從她那慌張的語氣和倒裝句來看，妮露的慌張程度可見一斑。嗯，總之，既然她叫我等一下，說明她願意接受我的探望吧。

啊啊，我一定是在做夢，一定是在看到幻覺。

我的思念越來越強烈。不，這種感情不是『思念』這麼輕的東西。這一定是，沒錯——是慾望。

然後，再次恢復透明的玻璃窗，映出了就在幾十釐米前的公主大人的臉。

儘管如此，緊接着第三次的閃電，還是讓我反射性地移開了視線。我不想看到醜陋的自己。不想知道，自己是多麼配不上黑乃的女性。

彷彿從腹部深處響起的轟隆聲，刺激着人類本能的恐懼，劇烈地響徹四周。然而，就連這轟鳴聲，也無法動搖我如今一片空白的內心。

不過嘛，妮露畢竟是妙齡少女，讓別人進房間前總得做些準備吧。而且剛起牀頭髮亂糟糟的，穿着睡衣毫無防備，這些都不想被異性看到吧。女孩子和男人不同，非常注重儀容。雖然男人也可以說太不注重儀容了。

我拼命地移開視線，然後在視線的前方，我看到了。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威爾」

不要，不要！我不想看，我不想再看到那種場景了。我無法直視。如果，我再次看到黑乃同學在我面前溫柔地對待女孩子——

轟隆轟隆的雷聲響起，與此同時，我注意到妮露的表情和剛纔完全不同。

黑乃同學來見我了。明明不可能有這麼美好的現實——

「啊……呃，晚上好，妮露？」

但是，妮露似乎睡着了，房間裏沒有燈光。嗯，我不忍心在她休息的時候把她吵醒。

我只用視線確認左右後，開始迅速地橫穿庭園。我穿過修剪整齊的樹木，爲了不踩到像在享受上天的恩惠一樣沐浴着雨水的花朵，我跳過了花壇。

所以我動不了。無論過多久，我都無法從這個柔軟的牢籠中逃脫。

就算是斯巴達第二王子，也不能輕易踏入男生止步的女生宿舍。但是，威爾和妮露是青梅竹馬也是事實。送慰問品過去是理所當然的行動。

好，上吧，影觸手！

伴隨着瞬間湧起的恐懼與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耀的七色彩虹應該會祝福我們纔對。

「哦，好。不用那麼着急，冷靜下來好好準備吧。」

沒錯，他總是靠自己的力量前進，絕不推卸責任，敢於承擔自己的責任。

太陽下山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現在這個時間點，大家應該都已經喫完晚飯了。窗戶的窗簾都拉上了，只有妮露的房間是開着的。別說窗簾了，連門鎖都沒鎖上。

我會瘋掉的。我的大腦會瘋掉，我的心會壞掉。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

「我，我必須，幫助黑乃同學……」

好，就這麼辦——就在我下定決心的瞬間，雷光閃現。相當近，而且相當亮。

從緊閉的窗戶對面斷斷續續傳來她慌張的聲音，看來我的話她根本沒聽進去。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慌張呢。

可是，我的大腦和身體卻僵住了。動不了，動彈不得。光是撐起上半身就已經是極限了。我甚至無法從牀上爬起來。

雖然對擔心我接近王族的兩人很抱歉，但身爲朋友，我不能對妮露置之不理。既然威爾斷言我去探病的話她就會打起精神，哪怕多少有些風險我也願意去。不如說，我已經在做了。

原來如此，這扇窗戶確實沒有窗簾。準備萬全。

讓我驚訝的不只是她的音量，還有她的行動。

信封裏的便箋，總結來說寫了這樣的內容。

「黑乃去探望的話，妮露絕對會打起精神，所以就算要偷偷潛入女生宿舍也要去！詳細的入侵方法看背面！」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讓我看到那種場景！」

然而，我卻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說：「我想見黑乃」。

第一個啪沙，是坐在牀上的妮露一口氣展開翅膀的聲音。

「等等！」

妮露，能不能快點讓我進去啊……要是現在被誰看到，我肯定會社會性死亡的……

我害怕黑乃當面告訴我。

「都走到這一步了，已經不能回頭了……抱歉，莉莉，菲歐娜。」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想見你，黑乃……」

我曾經暗自引以爲傲的豔麗黑髮也完全褪色，亂糟糟的頭髮到處亂翹。原本就白皙的皮膚也失去了血色，更加蒼白，像重病患者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結果，我只能露出尷尬的苦笑，說出這種不痛不癢的話。

我順利抵達了宿舍的白色外牆。對照信封裏附帶的女生宿舍平面圖，這裏正好是妮露房間的正下方。

「啊……呃，晚上好，妮露？」

作爲第一道關卡的鐵柵欄，雖然以我的垂直跳躍可以越過，但踩上去和着地時會發出很大的聲音。能採取的手段自然只有一個。

不過，誰也沒想到這會成爲讓男人入侵的陷阱……要是被發現的話，我大概真的會被阿瓦隆通緝吧。

閃電再次閃過。幽鬼的臉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不，要說常識的話，我現在的行動恐怕非常不合常理。

「不，不行！果然不行！現在不行！不要看！請不要看我這副慘不忍睹的臉！咿！」

「哇，啊，啊啊——洗把臉——怎麼辦——廁所——梳子放哪去了——怎麼辦還有十秒——」

「唔！嗯、嗚嗚……」

任務失敗。這裏是黑乃，任務失敗，威爾上校。

可是，那個人是個惡魔般的女孩——

即便沒有心電感應，我也瞬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看到自己映在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上的臉，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用右手捂住臉，下一瞬間又用左手拉上窗簾。就這樣，我被妮露拒絕了。

「嗚……啊……」

我鼓起幹勁，沿着伸到屋頂的觸手開始攀爬牆壁。一邊在心裏祈禱着不要被任何人發現，一邊進行着精神意義上的決死攀巖。

「我，我必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來我的話她根本沒聽進去。到底是什麼讓她如此慌張呢。

我本以爲她會露出悲壯的表情，但現在的妮露卻羞紅了臉。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嘴巴像金魚一樣一張一合——彷彿意識到了自己犯下了不得了的錯誤。

雖然不安感不止一抹，但這是去探望妮露的唯一手段，同時也是威爾帶着絕對自信提出的，讓妮露覆活的作戰。

映入我眼簾的，是自己有些呆滯的表情。因爲背後再次閃過了雷光。在極近距離發生的天然閃光，讓玻璃窗如同鏡子一般反射。

「……好惡心」

所以我的臉映在了上面。妮露肯定也看到了自己的臉。

第二個呼哇，是由於翅膀展開，蓋在身上的毛毯飛到房間角落的聲音。

然後，我們對上了視線。

妮露，能不能快點讓我進去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是這樣的，不行，絕對，我絕對不想承認！」

一瞬間被照亮的房間裏，浮現了眼睛下方掛着黑眼圈的蒼白少女。

「對不起……但是，我想見你，黑乃……」

「騙人，騙人，全都是騙人的……不是，不是，不是這樣的，不行，絕對，我絕對不想承認！」

感覺到大顆的淚珠從我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做夢，一定是在看到幻覺。

可是，現實卻並非如此。黑乃同學和那孩子還有那個魔女抱在一起……根本不看我一眼……

在我眼前的是高約三米的鋼鐵柵欄，這是圍着女生宿舍的柵欄，這裏正好是背面。只要越過這裏，穿過稍微有點像庭園的後院，就能到達漂亮的白色斯巴達建築的女生宿舍。

雖然天氣糟糕透頂，不僅下着傾盆大雨，還時不時響起轟鳴的雷聲，但要爬三層樓的高度並不困難。儘管身上的見習長袍吸收了大量打在身上的雨滴變得沉重，但也沒問題。不，真的，我擔心的只有目擊者……

然後當我回過神來，妮露已經咻嗒一聲站到了我的面前。移動速度相當驚人。

「等等，求你了……就算是夢，就算是幻覺也好，不要從我的面前消失……」

我放棄似的說道。

只有我能幫助他。我必須證明他是被惡魔欺騙了。快點，現在就去黑乃同學身邊——

感覺到大顆的淚珠從我骯髒的眼睛裏滴落的同時，第二次雷鳴聲震動了鼓膜。

「——是誰！？」

更準確地說，是威爾把慰問品交給賽莉亞，讓她送到了妮露的房間。

所以，我本該成爲黑乃同學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我必須成爲他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等等，黑乃君！拜託了，稍微等一下！五分鐘——不，一分鐘，不，三十秒就好，拜託了，請等一下，我發自內心地拜託你！」

剛睡醒的公主大人，頭髮亂得誇張，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就是這樣。背面真的詳細地記載了入侵方法，以及監視範圍，巡邏路線，時間，頻率，女學生的出入等情報。威爾，這到底是怎麼調查的……不，現在還是別想太多吧。

「……這裏是黑乃，現在開始潛入幹部候補生專用女生宿舍。」

「影觸手」

討厭的緊張感包裹着我的全身。不知是冷汗還是油汗，總之莫名地溼粘。這一定是因爲傍晚開始下的豪雨淋溼了我。就當作是這樣吧。

我害怕被拒絕，所以不敢見黑乃。我沒有勇氣去見他。我沒有自信能被他接受。

明明只是得出了理所當然的結論，不知爲何，眼淚卻止不住。

我腦海中浮現的，是黑乃同學總是拼盡全力的身影。還有，在記憶中窺見的，他爲同伴的死而慟哭的悲痛感情。

透過玻璃窗，她向我投來了求助般的視線——我有這種感覺。

「呵，呵呵……不可能見得到的……」

「他被騙了，黑乃同學被騙了，他只是被惡魔之子騙了而已……」

「咦……黑乃，同學？」

明明都來到這裏了，卻在最後關頭退縮的我，正打算說出丟人的退場臺詞，卻被妮露的喊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