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８８話　莉莉VS菲歐娜（2）

「火神塔」正中央突然炸開。黑色金屬碎片飛散的同時，岩漿也像血沫一樣噴出。

在散發灼熱光輝的奔流之中，一道白光飛了出來。

「果然，這種程度殺不死你啊，莉莉。」

「……如果沒有黑乃，我早就死了。」

莉莉身上沒有閃耀的妖精結界。她浮在空中，身上不斷冒出蒸汽。她喘着氣，無力地垂下雙手，就連握在手裏的兩把槍看起來都顯得沉重。

看來，菲歐娜的計劃成功打破了妖精結界。而且，岩漿的灼熱與高壓應該毫不留情地襲擊了妖精脆弱的肉體纔對……

「『鋼之魔王』嗎？」

莉莉的沉默就是回答。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始時一樣。但是，面對那詭異的紅光，菲奧娜並不着急。

莉莉吹了口氣。雖然從她嘴裏漏出的空氣連微風都算不上，卻在轉眼間化爲強烈的旋風。

當初她設計的時候，是打算讓這件斗篷能一直作爲防具使用到最後……不過既然它能承受住莉莉認真的一擊，那就足夠了。

莉莉將防禦切換到這邊，得以調整攻擊姿勢。雖然「鋼之魔王」本身也需要消耗相當多的魔力，但如果只是在打破牆壁的短暫時間內展開，倒也不用太在意。

帶着火星的熱風，從菲奧娜站立的地方呈漩渦狀釋放出來。

在煉獄裏和莉莉的戰鬥，是無視魔力消耗的大放送。接下來，如何節約魔力，在魔力耗盡倒下之前分出勝負，就是勝負的關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保護莉莉的，只有用盡最後的魔力集中展開的一層妖精結界。沒有除此之外的手段，也沒有更進一步的防禦。水晶槍刃的一擊，不可能防不住。

莉莉收起笑容，露出冰冷的表情，用兩把手槍的槍口對準了她。

「那麼……用來殺我的策略，就到此爲止了嗎？」

就好像莉莉構築的『流星劍』的術式有誤一般，魔法的效力消失了。

「ان ملتهب， الشعلة الزرقاء， وعلى ضوء الأبيض， مع كل حريق كبير الذهبي（將純潔，情愛，嫉妒，將內心的一切沉入黑暗之爐）」

兩人雖然承認彼此是摯友，卻不得不殺掉對方。她們之間的寂靜，彷彿在爲最後的告別而惋惜。

莉莉和菲奧娜一邊上演着潘多拉史上前所未有的加護碰撞，一邊編織着大魔法的詠唱。她們要貫徹自己的愛。

莉莉沒有扣動扳機，而是開始歌唱。那是她傾盡全力的，閃耀的魔法之歌。

彷彿要甩開過去的回憶一般，展開的超越下級領域的『火盾』，在光線的直擊下被激烈地吹散。火花如風暴般飛舞，熊熊燃燒的盾牌差點屈服於光柱的壓力——只要能稍微撐住就夠了。

那真的能叫火球嗎？

「——『妖星墜』」

菲奧娜應該是第一次見到那顆星體的光輝。只有第七使徒沙利葉，見過那顆不祥到令人絕望的星星。

莉莉的身體被妖精結界覆蓋，散發的光芒和戰鬥開始時一樣。但是，面對那詭異的紅光，菲奧娜並不着急。

「讓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موت（星體死亡）」

「我還以爲自己要死了呢，莉莉小姐。」

菲奧娜出現在莉莉頭頂。她不是飛上天，而是從牆上，沒錯，從自己立起的巨大「石盾」頂端跳了出來。

然而，閃耀着藍色光芒的水晶槍尖，貫穿了莉莉的腹部。

如果沒有這件斗篷，她早就化爲焦炭了。

不過，她不認爲這樣就能打倒莉莉。目的不是造成傷害，而是讓魔法命中妖精結界後爆炸，藉此遮蔽視野。

莉莉身上沒有閃耀的妖精結界。她浮在空中，身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劃分得井然有序，樹木上開着小花。就連辛克萊的聖都艾琉席恩的宮殿裏，也很難見到如此壯麗的庭園廣場。

那麼，這難道是無意義的突擊嗎？菲奧娜明知自己在近戰中贏不了莉莉，卻還是拉近了距離嗎？

這麼做值得嗎？莉莉的攻擊變得有些鬆懈。菲奧娜趁着攻擊的間隙，不，她靠着與生俱來的火焰抗性與「蒼炎守護」，衝過了普通人會被燒死的灼熱空間。

「哈啊……哈啊……」

莉莉從埋入黑乃力量的『黑之眼珠』中提取力量，創造出了黑色的破滅之星。

莉莉沒有看錯，證據就是她舉起的魔杖前端已經出現了巨大的火球。

讓菲奧娜的計劃落空的，是黑乃擁有的第二個加護「鋼之魔王」。

菲奧娜自己也沒見過威力如此強大的攻擊魔法正面碰撞。她也不知道那裏究竟產生了多大的破壞力。在大地形成巨大坑洞之前，『煉獄結界』就超過了維持效果的極限，將她送回了原來的地方。

『黃金太陽』沒有『黃金太陽』應有的耀眼光芒，只有黑色。漆黑的火焰如同日蝕一般搖曳，彷彿混沌的漩渦。

要說不在意那是騙人的，但是現在可沒空休息順便慢慢觀察。隨着時間流逝，莉莉的傷勢和魔力都會恢復。雖然菲奧娜姑且也喝下了魔力藥水，但那只是安慰劑。如果要比恢復能力，妖精莉莉肯定更勝一籌。如果不盡快找到她，不利的就會是自己。

「來吧，我要上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娜站立的地方呈漩渦狀釋放出來。

本應看慣了的火牆，卻讓她突然想起在伊魯茲村被十字軍襲擊時，第一次和莉莉交談的情景。當時她之所以用『火盾』防禦，是因爲黑乃正好耗盡魔力倒下，她發現黑乃即將被箭雨射中。

沒錯，如果莉莉的加護顯現爲花田，那麼菲奧娜的加護餘波也會掀起灼熱的風暴。

不，不對。是不能用。

「我以永恆之愛起誓，星體閃耀（閃耀吧，星之子）」

「واحد اثنين ثلاثة أربعة（二爲一，一爲二）」

「نعمة الظلام الأب（父之暗的祝福）」

「是的，託你的福。」

菲奧娜沒有偷襲，而是堂堂正正地現身。到了這個地步，她連一發攻擊魔法的魔力都不想浪費。

「保護盾 火焰——『火盾』」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妖星墜』」

菲奧娜捨棄了漆黑斗篷“夢幻泡影”，身上穿着莉莉最熟悉的魔女服裝。裝備也只剩“艾因茲布魯姆”一把。

對菲奧娜來說，這是她熟悉的攻擊。第一次看見幼女莉莉喊一聲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有第七使徒沙利葉，見過那顆不祥到令人絕望的星星。

兩人各自以心愛之人的力量，互相廝殺。

等莉莉發現時，已經太遲了。菲奧娜已經從莉莉正上方跳了過來。

菲奧娜絞盡所剩無幾的魔力，施放牽制用的攻擊魔法。即使在這種狀況下，只要由菲奧娜來施展，威力依舊能提升到中級水平。

莉莉的「星塵毀滅者」解放了毀滅之光。

體內的魔力已經消耗到一半以下。她已經消耗到了無法用『惡魔的存在證明』變成魔人，也無法使用普通的『黃金太陽』的程度。

「——嘿。」

「最後，就讓我唱一首壓箱底的歌吧——」

這段詠唱和『元素支配者』中破壞力最強的原始魔法，菲奧娜的『黃金太陽』有着完全相同的旋律，但是發音卻完全不同。

到了這個地步，菲奧娜才終於體會到自己利用兩個情敵的成果。

「ولدت نجمة（星體誕生）」

或許是因爲菲奧娜沒有選擇用攻擊魔法互射，而是故意發動突擊，讓莉莉有些意外，她微微挑了挑眉，但立刻採取反擊。

「怎麼會，爲什麼——」

「『火矢』。」

「يتصاعد من الزنجفر الشرق（順從湧起的蒼藍慾望）」

「——『妖精殺手』。」

就這樣，受到魔王守護的莉莉，從破滅之塔中逃脫出來。

比莉莉先一步從煉獄裏出來的菲奧娜，立刻從天空戰艦的甲板上跳了下來。既然在煉獄裏沒能分出勝負，那麼就有必要爲最終回合做準備。

莉莉恐怕也會說出類似的話吧。

菲奧娜一邊用上平時不會用的『疾驅』，一邊以毫釐之差躲過攻擊，同時思考。

對菲奧娜來說，這是她熟悉的攻擊。第一次看見幼女莉莉喊一聲就能放出這種攻擊魔法時，她覺得莉莉是個可怕的女孩子。不知從何時起，她開始覺得莉莉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

發動「石盾」不是爲了防禦，而是爲了遮蔽視線，以及獲得足以夠到浮在空中的莉莉的高度。

如果可以，她希望能在第二招就擊敗莉莉。但是，她也確信莉莉不是這麼好對付的對手。

但是，現在的菲奧娜也一樣。

是詠唱。

菲奧娜連骨頭都不剩，完全消滅——前提是，她真的被直接擊中。

「——呼。」

她有什麼祕密嗎？

是第一次見到的妖精。不知道她的臉。光之泉裏也沒有她。

在被漆黑的赤雷光線吞噬之前，菲奧娜施展了平凡無奇的土屬性下級防禦魔法。

雙方使出最大威力的魔法對決，以平局告終。

這就是信號。

本來還打算放出索敵用的使魔，但是沒有這個必要，因爲很快就找到了莉莉。

妖精女王伊莉絲和黑魔女安迪米昂。

莉莉發出一聲彷彿變回了孩童的幼稚喊聲，但是，她的聲音卻無比冰冷。

菲奧娜從煉獄大地回到了現實世界。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碰到莉莉。

完全受她控制的風，一口氣吹散了遮蔽視野的火焰。

「我愛嫉妒到永遠（愛，愛，愛）」

菲奧娜用來擊敗莉莉的兩個策略，已經都被破解了。第一個策略是用『火神塔』進行質量攻擊。第二個策略，則是用『暗黑太陽』強行壓制。

將一個妖精封印在內側的結晶，就像電擊槍一樣，有着又大又尖的圓錐形狀。連接在根部的槍柄，是令人目眩的純金。

她左手握着的黑色手槍『星破壞者』，釋放出強烈的閃光。

幸好附近有很多可以用來藏身的建築物。對於擁有飛行能力的莉莉來說，這裏正好適合用來躲避她的視線。不知道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建造的，這裏的建築物全都有着奇妙的設計，就連在古代遺蹟裏都沒見過。

莉莉的右臂多半是沙利葉弄的。這是菲奧娜第一次對沙利葉心懷感激。如果莉莉能用上完整的右臂和「流星射手」，菲奧娜很可能在抵達莉莉面前就先被幹掉。

然而，爲了打破塔的牆壁而使出全力攻擊，哪怕妖精結界的防禦力只下降了一點，高壓岩漿都會立刻壓垮莉莉。攻擊的瞬間，莉莉就會死。但是，如果她不攻擊，繼續承受下去，莉莉也一樣會死。

還差一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流之中，一道白光飛了出來。

不可能。菲奧娜・索雷優這個女人，絕不會做這種事。

「不，時間還剩一些。」

莉莉的攻擊就是如此猛烈，即使只剩一隻手。

「أم الصلاة الخفيفة（母之光的祈願）」

發出淡藍色光芒的水晶槍刃，觸碰到了已經斜着揮下的『流星劍・安塔列斯』，不，是在觸碰到之前。魔力密度驚人的結晶，鮮紅的光刃，彷彿失去了所有的結合力，化爲紅色的燐光散開。

「يمكنني إنشاء حرق（燃燒愛意創造）」

不知道名字的她，正在哭泣。沒有眼淚。只是，她維持着痛苦地哭喊的表情。就像石像一樣。不，正確來說，她是被關在透明的藍色水晶內側。

先手是莉莉。她頭頂上瞬間出現圓形魔法陣，從中射出只能用“光柱”形容的極粗光線。

「『流星劍・安塔瑞斯』！」

莉莉肯定是在這座引以爲傲的美麗庭園裏等着自己。

在菲奧娜的魔力作用下，它化爲厚度與高度都足以稱爲中級的巨大巖壁——但是要擋下莉莉在極近距離放出的一擊，實在太過脆弱。

她和一個妖精對上了眼。

「هنا， مع خلق الشمس في اسمي（於此，創造擁有兩個名字的太陽）——」

不必着急。就算進入劍士的攻擊範圍，莉莉還有這強大的光刃。身爲魔女的菲奧娜，沒有防禦這招並進一步攻擊莉莉的手段。

「……不愧是莉莉小姐，既不逃也不躲嗎」

再次抬起頭時，莉莉臉上已經恢復了無畏的笑容。

短暫的寂靜降臨。

在光柱照射到自己之前，菲奧娜面前出現了一堵熊熊燃燒的火牆。

菲奧娜藏身的巖壁上，瞬間開了個大洞。展開的「石盾」寬三米，高五米，然而正中央偏下處，卻開了個直徑一米以上的洞。

相對的，菲奧娜也用平時的面無表情回應。

於是，莉莉看見了菲奧娜的身影。她已經衝到了適合給莉莉最後一擊的距離。

黑乃和莉莉兩人施展的複合魔法，威力足以殺死使徒。

「الشعلة الخالدة إلى الأصلي（吞噬，吞噬，吞噬）」

「نجمة الموت（星體死亡）」

「——『暗黑太陽』」

閉上眼睛，一動不動開始詠唱的菲奧娜，全身上下都是破綻。事實上，她沒有前衛保護，就這麼在敵人面前堂堂正正地詠唱咒文。這是絕佳的攻擊機會。可以說她已經毫無防備了。

「我愛嫉妒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首壓箱底的歌吧——」

「『石盾』。」

莉莉的星體也完成了，彷彿要與菲奧娜的黑色太陽對抗。

「補妝結束了嗎？」

菲奧娜則是在『淫門降魔之儀』中吸收黑乃的力量，創造出了熾熱的黑暗太陽。

莉莉的力量，不，加護的力量急速膨脹。從煉獄天空照耀下來的“大妖精結界”光芒增強，莉莉腳下的地面掀起綠色的浪潮。妖精花田以彷彿要將荒蕪的煉獄大地全部覆蓋的勢頭擴散開來。

「果然，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فوة الغربية الموت（填滿無底的黑色容器）」

「فوة الغربية الموت（魔性黃金漂浮於深淵）」

大概是沙利葉和妮露幹掉的吧。戰鬥剛開始時，莉莉的右臂看起來完好無損……大概是『暗黑太陽』的餘波讓她撐不住了。

她雙手握緊長杖「艾恩茲・布魯姆」，將杖柄抵在地上，靜靜地閉上眼睛。

她有。在這個距離，這個時機，她有殺死自己的手段——沒錯，莉莉正是如此確信，所以才焦急。然後，伴隨着足以讓背脊凍結的直覺，她看到了那個。

她就飄浮在穿過據點正門後不遠處的廣場中央。廣場中央是一座有着大型噴泉的庭園，長大的花壇被劃分得井然有序，樹木上開着小花。就連辛克萊的聖都艾琉席恩的宮殿裏，也很難見到如此壯麗的庭園廣場。

「來吧，我要上了，莉莉小姐……這是，最後的戰鬥了」

雖然這是被直接擊中就會當場死亡的一擊，但菲奧娜在意的是，爲什麼莉莉沒有使用右手的槍。

失去了絕對的迎擊手段的莉莉，只能任由那把只是憑蠻力揮下的槍，那把被命名爲要殺死自己的憎恨之槍逼近。

「『星破壞者』——最大放射。」

莉莉恐怕是主動解除了妖精結界。她將原本用於防禦的集中力與魔力，轉爲攻擊，用來打破「火神塔」那道硬度足以匹敵暗黑物質的厚重黑牆。莉莉擁有古代兵器的兩把槍，就算是菲歐娜最費力構築的、能夠承受岩漿高溫與壓力的高強度牆壁，她應該也能打破。

「星塵毀滅者」放出的光線通過之後，那裏已經什麼都不剩。

黑色。沒錯，是黑色的。

「讓你久等了。」

「既然如此，我也讓你聽聽——」

然而，彷彿在拒絕生命的繁榮一般，肆虐的熱風燒掉了綠色。

在莉莉的光魔法陣生效前，菲奧娜也完成了詠唱。雖然她平時不詠唱，但是她知道莉莉的光魔法威力，所以她選擇用詠唱提高強度。

菲奧娜將這些銘記於心，彎下身子跑了起來。

但是，莉莉應該也差不多。

水晶的槍刃配上黃金的槍柄——被命名爲「妖精殺手」，只爲了殺死一個女人而製造的最終兵器，被菲奧娜握在手中。

她喘着粗氣，脫掉着火的『夢幻泡影』。就算被點燃也不會燃燒的火焰並不燙。即便是對熱有強大耐性的菲奧娜也會覺得『熱』，是因爲魔法空間裏充滿了龐大的熱量。

菲奧娜衝破火牆，向前邁出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