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話 英雄的肖像
《黑之魔王[Web版]》 · 菱影代理 · 8388 字
過了一週,我們已經習慣了新居的生活。小柩也理所當然地熟練駕馭了『暴君之鎧』,在附近隨意地四處閒逛。
總之,雖然花了不少錢,但這座宅邸已經煥然一新,漂亮得完全看不出是十年的廢墟,以一介冒險者的住所來說,這待遇簡直破格。在級別5的冒險者中,擁有更豪華的豪宅的人也不在少數,『鐵鬼團』等成員衆多的隊伍,甚至會將一棟像大樓一樣的大型建築整個作爲據點。級別4的冒險者中,即使在貴族街沒有宅邸,但在郊外或其他城鎮擁有氣派的住宅或別墅的人似乎也不少。
我們並沒有特別奢侈,但即使如此,對於擁有小市民日本人感性的我來說,還是覺得自己過着相當奢華的生活。不過,雖說住在宅邸裏,但生活習慣並沒有完全改變。
要說有什麼不尋常的事,大概就是我爲數不多的朋友來慶祝新居落成吧。
來到這裏後的第二天,第一個造訪這座宅邸的客人,果然是威爾。
「——嗯,你選的宅邸意外地小啊。雖然建造得很結實,但在貴族街裏,還是有點欠缺華麗感。」
「這樣住起來比較安心。畢竟我不是貴族。」
「沒錯,這棟房子很符合汝的風格,應該說是樸實剛健吧。」
那幅畫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少女嬌豔的白皙肌膚,以及令人痛心的鮮紅血液。畫面的前方描繪着一位銀色長髮披散在潔白肌膚上的美麗少女。但是,她沒有雙手和雙腳。其中一隻像是被鋒利的刀刃切下,另一隻則是被用力扯斷。她身上露出悽慘的傷口,渾身是血,原本穿着的純白衣服被撕裂,暴露出慘不忍睹的裸體。
我完全聽不懂法爾基斯在說什麼,總之,我只能像評論家一樣滔滔不絕地講述着華麗的辭藻和深刻的考察。
「不不不,吾只有自己擁有的小小寶物庫作爲財源,所以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不過,吾自認爲挑選了與汝相稱的珍品。」
「這、這樣啊……」
「至少是戰友吧。」
「黑乃啊,看到你像這樣安頓下來,我真是感慨萬千啊。」
「喂,這幅畫是怎麼回事?」
「身爲王子,身爲朋友,我都很高興。」
「謝謝你,凱。這幅畫真棒。」
漆黑的巨軀,燃燒着熊熊烈火的紅色鬃毛,強壯又不祥的狂暴不死馬,右手高舉着散發黑色詛咒氣場的巨大鉤刀,左手緊緊握着繮繩,以看着鏡頭的姿勢擺出帥氣表情的我。而且這幅畫的寫實程度,簡直就像是把照片加工成油畫一樣,只要認識我的人,一看就能認出畫中人是我。
「你是冒險者,至今都只是暫時住在這裏。我本來以爲你總有一天會突然消失。」
「其實我本來想送你更實用的東西,但偶然走進一家店,就對這幅畫一見鍾情了。我覺得要送禮物的話,就非這幅畫莫屬了」
不過,我倒是比較在意默默站在背後的沙利葉和賽莉亞這對女僕組合。我還沒習慣像王侯貴族那樣完全無視她們的存在,自顧自地聊天。畢竟有女性在場,我可不敢開黃腔。
來訪的人是斯巴達最受歡迎的劍鬥士超級巨星,法爾基斯。
即使是如此冷清的會客室,身爲我好友的威爾也不會挑三揀四,而且這裏也足夠用來跟朋友閒聊了。
「咦,你這回答也太可怕了吧。」
「喲,黑乃!聽說你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偶像,是人氣劍鬥士,真是太好了。如果法爾基斯去當邪教教祖,恐怕會得到數量驚人的信徒。魅力就是如此可怕的“力量”。
威爾露出平時自信滿滿的表情,賽莉亞則在他身後攤開一個像是用來搬運的空間魔法卷軸,窸窸窣窣地拿出一個巨大的東西。
「哦、哦,我很期待」
我跟威爾相視而笑,同時從玄關大廳迎接他,以及理所當然地跟在他身後一步的賽莉亞。菲奧娜外出中,恐怕又去買可疑的藥的材料了吧。當然,小柩不能暴露在人前。因此,這裏只有我跟女僕沙利葉兩人。
「不管怎麼說,我一直在受斯巴達照顧,也完全習慣了。所以在這裏建立據點,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就這樣,我終於和這位小好友再會了。
「你很忙吧,不用勉強——」
「哎呀,說這種話也挺難爲情的。這裏應該要更盛大地慶祝——賽莉亞啊,把那個拿出來!」
和法爾基斯的對話意外地熱絡。因爲只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怖,以及那英雄般的行動,堪稱是斯巴達美術史上留名的傑作。」
這幅畫彷彿將我們『元素支配者』的日常一幕直接剪下來一般,無比自然,卻也無比懷念,因爲那已經是失去的風景了。
「是嗎?不過,這樣不太好意思吧,我都已經收到花束了」
「啪」的一聲,布被掀開,我看到畫的瞬間,不禁大叫。
「不,我並不在意。」
不過,就算再怎麼羞恥,我也不能拒絕威爾這份充滿心意的禮物。最後,我還是收下了這幅『伊斯琪亞的英雄』。
「主人,這幅畫要裝飾在入口大廳嗎?」
「哦,這個黑色的東西是什麼!雖然有點苦,但味道很獨特,讓人上癮!」
「朋友嗎?」
雖然他毫無疑問是斯巴達四大貴族加爾佈雷茲家的下任當主,長子,但我不知不覺間就忘了他那偉大的身份。
經過漫長的開場白,賽莉亞終於要揭開畫作的面紗了。威爾的說明既適切又精闢,賽莉亞的輔助也恰到好處,現在的我,多少能理解擁有女僕的威爾,爲何會說賽莉亞是位幹練的女僕。
「啊,抱歉黑乃,借一下廁所」
柔順的灰色頭髮,圓潤的翡翠色眼睛,還有一對極具特色的長耳朵。精靈美少女,更正,美少年,以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姿態站在那裏。
這幅畫和「伊蘇基亞的英雄」一樣,以寫實且讓人能感受到現場氣氛的筆觸繪製而成。
提供話題的主要是法爾基斯,他有趣地告訴我不爲人知的劍鬥士生活,以及在海外公演時巡迴各國的經歷。真是壓倒性的溝通能力。
「哦哦,特地送我這個,真是謝謝你。所以,這是什麼?」
「呵呵,你的事情我無所不知。」
「這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然會把拿破崙畫得很帥。就算本人是騎在驢子上,也會被畫成騎着強壯的馬。
「嗯,不管看幾次,這幅畫都令人讚歎。你不這麼認爲嗎?賽莉亞。」
「來,看看這幅美妙的畫吧,黑乃。畫名是——『加拉哈德的惡夢』」
「對了,黑乃,其實我還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你」
威爾露出「問得好」的表情,手扠着腰,挺起胸膛。
「嗚哦哦哦哦……別、別說了……」
「這只是慣例的賀禮之一。」
「汝在說什麼!沒有其他畫作能如此真實地描繪出汝的英姿。啊啊,光是看到這幅畫,吾就回想起來了!回想起在伊斯琪亞古城的那場死鬥!!」
然後,現在我眼前的這幅畫,也把我畫成了帥氣到全世界都通用的姿勢。
柔順的灰色頭髮,圓潤的翡翠色眼睛,還有一對極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凱沙利葉變成女僕的事。
「這幅畫也是慶祝你搬新家的禮物。你知道嗎,在斯巴達,這種時候送畫是很常見的。雖然有點老套,但這次我也效仿了一下」
沙利葉在我背後小聲嘟囔,而我則是大喊「這不是拿破崙嗎!」,我們兩個的感想完全一致。
「哈哈哈,別那麼謙虛嘛。」
「怎麼樣,題目是『前往戰場的元素支配者』哦。」
沒問題的,這次肯定沒問題。
坦白講,這幅畫看起來就像是憤怒到發狂的我,抓住四肢被切斷的沙利葉的頭,從後面……的樣子。仔細一看,我的腳邊還有一座由幾十個穿着白銀鎧甲的騎士堆疊而成的屍體山,這幅畫的細節就是如此豐富。背景是和煉獄一樣燃燒般的紅色天空,但畫中還能看見加拉哈德的大城牆,以及城牆後方隱約可見的城郭和高聳的戰塔法羅斯,這些都和我記憶中的景象完全一致。
「哦哦,那真不錯。下次去看看吧。」
「不,不,那個……還是,容我拒絕吧……」
從後面伸出的染血之手,抓住了美麗的銀髮。這究竟是何等惡鬼羅剎的所作所爲?然而,那隻手的主人恐怕超乎想象。
「而且,正因爲這是以加拉哈德戰爭中最爲活躍的英雄的戰鬥爲題材,這幅畫才具有深刻的意義。這幅畫描繪了美麗少女悽慘的身姿,以及象徵着可怕的敵人的形象,而壓倒性蹂躪敵人的狂戰士正是拯救我國的英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幅畫也包含了戰爭的悲慘——」
我入迷地鑑賞着這幅描繪了美妙的『元素支配者』的畫作,心中感慨萬千——
在那之後又過了幾天,我最期待的人終於來了。
凱也是黑咖啡黨。每次有客人來,我都會端出咖啡,期待着他們的反應。
他還是老樣子,帶着一張連男人都會迷上的俊俏臉龐,露出感慨萬千的笑容,抱着一束純白的玫瑰花現身。順帶一提,他明明是個男人,卻穿着一件裝飾着大量褶邊的華麗服裝,讓人不禁想問:「你到底是哪來的王子殿下啊?」雖然這身服裝羞恥到像是懲罰遊戲,但像他這種超級大帥哥穿起來卻很合適,真是令人不甘心。彷彿是爲了襯托法爾基斯的美貌而量身定做一般,完美地穿在了他的身上。
雖然法爾基斯說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我其實知道,斯巴達的白玫瑰是相當高級的,價格也很昂貴。和菲奧娜約會時,我偷偷在店門口看到價格,還驚訝地心想“真的假的,一朵花居然這麼貴!?”。
「威爾大人一開始還說送餅乾就好。」
「嗯,這是斯巴達的知名畫家畫的。他偶然目擊到黑乃在加拉哈德戰爭中的活躍表現……以及你帶着打倒的沙利葉造訪潘多拉神殿的場景,這似乎讓他一下子靈感湧現」
不過,那是我剛從亞爾薩斯逃出來時的事了。
話說回來,表裏如一的開朗爽快的凱,真的很容易親近。雖然也和我們交手過很多次有關,但不知不覺間,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了客套。
「謝謝你,黑乃!請務必讓我打擾一下!!」
我大致說明了一下情況,和凱約好下次要和他交手後,凱就颯爽地離開了。
最近好像在哪裏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意思吧,我都已經收到花束了」
法爾基斯帶着爽朗的笑容如此斷言,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說「果然還是不行」來拒絕他。
「——然後啊,景色非常漂亮,是個好城市。」
「嗯,這幅畫出自斯巴達赫赫有名的畫家之手。據說他是在汝從伊斯琪亞凱旋歸來時,看到汝威風凜凜地騎着不死馬穿過大街的模樣,因而獲得了靈感,才畫出了這幅畫。」
就算是專業的劍鬥士,也沒有和塔烏斯那種巨大的對手戰鬥過嗎。能打倒那種大傢伙,確實會很興奮吧。
美麗到足以被稱作天使或聖女的少女,以及讓人不得不說是惡魔或狂戰士的恐怖男人——也就是我和沙利葉。
啊,說起來,我還沒告訴凱沙利葉變成女僕的事。
應該說,我總覺得法爾基斯沒道理要慶祝我歸來。
和法爾基斯的對話意外地熱絡。因爲只是男性朋友,對方也沒有帶管家或女僕等隨從,所以沙利葉沒有同席。
「作爲賀禮,送汝這個。」
面對法爾基斯的容貌,他的聲音,以及他那親切的語氣,大多數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被他“魅惑”吧。這傢伙是人們公認的偶像,是人氣劍鬥士,真是太好了。如果法爾基斯去當邪教教祖,恐怕會得到數量驚人的信徒。魅力就是如此可怕的“力量”。
恐怕不限於日本人,全世界的人在聽到「拿破崙」這個名字時,腦中浮現的都是這幅名爲「跨越阿爾卑斯的拿破崙」的畫作。就是那個表情冷酷地騎在馬背上,右手高舉着手指向前方,姿勢帥氣無比的拿破崙。
「——再見了,黑乃。今天真的很開心。下次一定要來我家玩哦」
「會長,這幅畫——」
「呃,這、這是——」
雖然不是貴族,但他這個超級明星的生活比一般的貴族還要奢侈,但即使看到這個煞風景的客廳,他也沒有挖苦或諷刺,還津津有味地喝着沙利葉泡的咖啡,真的就像個知心朋友一樣爽朗。喜歡喝黑咖啡,真是成熟的味覺。
「是的,這幅畫以充滿魄力的筆觸,描繪出了黑乃大人的強大與恐怖,以及那英雄般的行動,堪稱是斯巴達美術史上留名的傑作。」
最近好像在哪裏聽過類似的話。到底是誰說的呢?
我拼命地對自己這麼說,帶着陰鬱的心情將『加拉哈德的惡夢』封印在倉庫深處。
雖說是客人,但以前住宿舍的時候,我們都是直接去交誼廳,而這座宅邸好歹也是貴族的宅邸,所以有間像樣的會客室。不過,裏面只有桌椅等顯眼的傢俱,是個很煞風景的房間。
「這,這是……」
「是啊!話說回來,黑乃,真虧你能住在這種被詛咒的房子裏。我小時候偷偷溜進來過,差點就沒命了」
冷靜點,他總不可能再送我一幅第二張的本大爺拿破崙畫像吧。那是有點中二病的威爾纔會做出的選擇。
「……『超越阿爾卑斯的拿破崙』。」
雖然同樣都是渾身是血的裸體,但男人的身體被鍛鍊過的肌肉鎧甲所覆蓋,而且還是刻劃着無數傷痕的身經百戰的肉體。強壯的男人身體與嬌小的少女身體形成對比,讓人覺得兩者之間有着難以想象是同一種族的差距。
啊啊,拜託了,一定要是正常的畫!
「嗯,跟那比起來,不管是什麼房子都算高級了。」
這幅畫比我看過的任何凌辱系色情漫畫都更有魄力,深深刺痛了我的心,甚至讓我留下了心理陰影。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畫名是『伊蘇基亞的英雄』!!」
「不,把它好好地收進倉庫裏吧。」
「然後,現在就讓吾以身爲王族所培養出的罕見審美眼光,選出的至高傑作,就是這幅畫!」
所以,這幅畫不是我們。
不過,凱肯定不會對室內簡陋的裝潢有意見。
「那時候真是幫大忙了,謝謝。有時間的話,要上來坐坐嗎?」
凱若無其事地炫耀着自己的調皮事蹟,難得他來一趟,我便先把他請進了家裏。客廳裏,法爾基斯的白玫瑰正美麗地綻放着。不過,室內還是有些冷清。
沒錯,我就是想要這樣的東西。選擇一個美好的場景,用厚重的油畫將我們的身影描繪出來,我現在,能坦率地爲此感動。
「這是什麼啊……」
「不,我不是想聽這種名畫誕生的軼事,該怎麼說呢,那個,我覺得超級丟臉的。」
我的魅力到底……
「當然是慶祝你歸來。其實我本來想更早趕來的……對不起,黑乃。我也忙於工作,很難安排時間。」
「唔、唔哇……」
「哦,是嗎,你喜歡就好!」
凱一邊說着讓我越來越不安的話,一邊已經按照計劃拿出大畫,把手放在遮住畫面的白布上。
法爾基斯留下惡夢般的畫作的第二天,第三位客人出現了。
至今爲止,和法爾基斯見面時,總是有其他人在場,所以我也稍微懷疑過,他那親切的態度可能是演技……看來,他那裝熟,更正,是容易親近的個性,是天生的。沒想到,他連性格都是帥哥,真是可怕的男人。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沙,沙利葉!?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哈哈哈,開玩笑的。這棟宅邸在貴族街也是惡名昭彰的物件。如果有人買下它……」
「畢竟之前住的是破房子嘛。」
他制服的上衣敞開,一副剛從鬥技場揮完劍就直接跑過來的樣子。氣勢就像個不打招呼就來家裏玩的小學生。
喂,知名畫家,又是你啊。話說,原來在戰功交涉後去潘多拉神殿進行加護證明儀式的時候,那傢伙也在場嗎?人的目光還真是無處不在啊。
我懷着祈禱的心情,注視着法爾基斯在施加了空間魔法的包裏翻找。
不妙,我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聲音都不由得變尖了。
「喂喂,不用客氣啦!雖然我不太懂藝術,但是一眼就感覺很棒,這絕對是幅好畫!」
雖然我不希望引人注目,但考慮到這棟宅邸的經歷,會成爲傳聞或許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目前並沒有什麼問題,所以也無所謂。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變成普通的宅邸,知道我們在這裏生活後,不到七十五天,大家就會失去興趣吧。
「……法爾基斯,你怎麼知道我家的地址?」
「嗨,黑乃,看來你平安回到斯巴達了。能看到你那威風凜凜又美麗,一如往常充滿活力的模樣,我真的很高興!」
「真虧你知道我家在哪……不對,你已經很有名了」
「所以,你突然跑來,有什麼事嗎?」
這幅畫稱不上奇蹟之作。因爲這幅畫原本就是用來宣傳用的,所以當然會把拿破崙畫得很帥。就算本人是騎在驢子上,也會被畫成騎着強壯的馬。
板着臉——雖然別人說很可怕,但畫中的我表情和平時一樣,握着繮繩。
「我們去加拉哈德戰爭的時候,不是從你們神學校出發的嗎?畫這幅畫的人是我的朋友,他說他當時也在場。然後,呃,他說他突然靈感湧現,就畫了這幅畫!」
法爾基斯說完想說的話,一臉滿足地離開了。目送他離開後,我立刻採取了行動。
啊,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啊,不過,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這幅畫很棒啊。乍一看,這是一幅充滿暴力和色情的下流畫作……但畫家卻用超越現實的魄力描繪了少女和戰士的肉體,其畫技之高超!最重要的是,他能將黑乃的魅力發揮到如此地步,真是太厲害了!!」
「喲,黑乃!聽說你買了房子,我來給你慶祝一下順便打發時間!」
「——啊,對了對了,聽說新房子的主人會收到畫,所以我也有帶過來哦!」
「至少這附近沒有人不知道吧。」
不過,我家也不是什麼高貴的貴族,所以我很歡迎朋友來訪。
我是無所謂,但法爾基斯這樣的大明星,不可能把寶貴的休息時間花在這種地方,所以,這算是社交辭令吧。
「誒誒,可以嗎!?」
「但是!繪畫會如實反映出選擇者的品味……最重要的是,比起吾的喜好,滿足汝纔是重點。不肖威爾哈特,身爲汝的靈魂盟友,自認對汝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但要選出適合送給汝的畫作,實在困難至極!」
「這樣啊,真不好意思。」
啊啊,凱那爽朗的笑容好耀眼。耀眼到背後彷彿有光芒在閃耀。
然後,莉莉笑眯眯地坐在我的腿上,騎在旁邊馬匹上的菲歐娜,畫中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睡眼惺忪。
「因此,身爲王族末席的吾,也決定遵循這個歷史悠久的習俗,送汝一幅畫!」
爲什麼我非得和沙利葉一起看這種充滿心理陰影的畫不可啊。不,不對,畫裏的人不是我和沙利葉。我的肌肉沒有這麼發達,身上也沒有傷痕。沙利葉在這幅畫裏胸部微妙地大,左臂也沒有被切斷。說到底,加拉哈德還沒出現!
「啊啊,我等你很久了,西蒙」
「好,好棒,好棒啊……」
原來如此,如果說我完全沒有那種想法,那肯定是騙人的。我之所以待在斯巴達,純粹是因爲這裏是與十字軍對峙的最前線。我對這個國家沒有感情,也沒有義務爲這個國家盡心盡力。如果有必要,我打算去任何地方。
「——啊,對了對了,聽說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唔哇……」
他迷人地眨了眨眼,說出這種跟蹤狂般的發言,讓我有點退避三舍。我要直接關門了哦。
「對對對,沒錯,黑乃!和你並肩作戰,是我至今的人生之中最充實的時光!」
但是,最讓觀者感到悲慘的是,少女的長髮被粗暴地抓住。
「自古以來,斯巴達就有送畫作祝賀貴族宅邸落成的習俗!」
「爲什麼威爾你會感慨萬千?」
「不,我會在意。因爲黑乃,你是我的……重要的朋友。」
話說回來,爲什麼梅莉騎的不死馬只有我一個人?我趕去救援的時候明明是跟妮露共乘的。爲什麼省略了她?
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這幅畫的衝擊力太強,讓我腦子幾乎一片空白。
最讓我感到厲害的是,他巧妙地避開我變回斯巴達之前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現實的魄力描繪了少女和戰士的肉體,其畫技之高超!最重要的是,他能將黑乃的魅力發揮到如此地步,真是太厲害了!!」
果然畫的是我。雖然騎着不死馬梅莉,但前腳沒有高高抬起,而是靜靜地前進。
這不是謙虛,我是真的感到羞恥。
「是,威爾大人。」
那是一幅名副其實的惡夢般的畫。
和凱的愉快對話也只持續了一小會兒,他再次說出我似曾相識的話,我的後背竄過一陣惡寒。
「哦,出了廁所右轉到底就是了」
最讓我感到厲害的是,他巧妙地避開我變回斯巴達之前的事情,不提這個話題。恐怕,不,法爾基斯肯定察覺到我不太想談論這件事,所以顧慮到我的心情。
對於最近纔剛和人離別的我而言,這句話有點心痛。但是,我也不能一直婆婆媽媽地在意這件事。
然後他拿出了一幅和那幅畫差不多大小,同樣用白布蓋着的畫。法爾基斯把畫放在我的面前,然後不賣關子,果斷地掀開了白布。
幾天後,下一位來訪的客人二號,是個有點出乎意料的人物。
威爾當時也在現場,他應該知道我絕對沒有擺出這麼帥氣的姿勢。
沙利葉立刻把法爾基斯帶來的白玫瑰插在花瓶裏,爲這個單調的客廳增添了一抹色彩。
「……好久不見,哥哥」
威爾的感想雖然直白,但確實切中要點。
那是一塊長邊約一米左右的長方形大板子,不知爲何上面蓋着布。
「嗨,黑乃,看來你平安回到斯巴達了。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的第二天,第三位客人出現了。
原來如此,背景是熟悉的神學校主校舍,正好畫的是我們穿過正門的瞬間。不過,那時候的我,因爲做好了與妮露今生永別的覺悟,所以有點淚眼汪汪,還好莉莉安慰了我……幸好學生們面對的是我們的背影。
我也是,如果離開斯巴達,和威爾分開的話,我也會感到寂寞。在這個異世界裏,沒有電話也沒有郵件。稍微分開的話,就有可能成爲今生的永別,這也不稀奇。
這位頂着一頭刺蝟金髮的高大少年,是最近我經常看到的『翼之君主』的劍士凱。
兇惡的異常狀態『羞恥』,正在不斷削弱我的精神力。我的膽子還沒有大到看到這種美化過頭的畫還能感到滿足。
「好了,這幅畫我會自己收進倉庫的」
「什麼嘛,有這麼出名嗎?」
憤怒一詞都不足以形容,一個男人以駭人的模樣發出怒吼,那就是這幅畫的真面目。黑色的頭髮像是體現了怒髮衝冠這句話一樣倒豎,過於恐怖的紅黑色目光,像是要詛咒眼前抓住的少女,或是觀看這幅畫的人一樣瞪着。
「『哇,這超帥的!』威爾大人一進到店裏就立刻決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