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６０７話　莉莉VS劍聖（3）

他能夠看見幾秒之後的未來。

雖然對於普通人來說，這種預知未來的能力沒什麼用處，但是對於生活在以零點一秒決勝負的戰鬥世界裏的劍士，不，他應該稱作劍鬥士，對於他來說，沒有比這更有用的能力了。

他能夠百分之百地預測對手的攻擊。在那之中，甚至不存在假動作和心理戰等技術。他只是知道結果而已。

然後，如果擁有能夠根據結果做出反應的肉體——原來如此，法爾基斯這個男人，不愧是斯巴達的第一把交椅。他擁有罕見的劍術才能，以及經過嚴格但細心鍛鍊的肉體。再加上能夠看見未來的加護之力。這些能力確實配得上最強劍鬥士的名號。

然而，如果他面對的是無法防禦也無法迴避的絕對火力——

「嗯～果然還是比不上菲歐娜呢。」

莉莉有點慌張地將赤熱化的長杖『艾恩茲・布魯姆』收進空間魔法，眺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

出現的隕石坑大小，半徑大約有70米。其大小和深度，都遠遠不及本人。

從凱的角度來看，他剛起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夢中的妮露知道凱這個反派已經用『一式・徹』擊中腹部，內臟受到了損傷。

隨着慘叫，血沫飛濺。蘊含灼熱的光刃發出尖銳的嗡鳴聲，削去斯瓦爾德亞斯的藍色氣場，深深嵌入凱的雙肩。

「所以，你的劍法也變遲鈍了——『二之型・返』」

魯德拉沉重地把凱的身體放在地上，從懷裏拿出閃閃發光的小瓶子。那是冒險者常見的回覆藥。

看到他這副模樣，恐怕沒有人能立刻認出他是法爾基斯。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活着，簡直就是奇蹟。

總之，莉莉明白光靠『流星劍』無法完全切斷，於是決定藉助黑乃的力量。

「不過，既然你被不死之身的劍鬥士看中，肯定還會站起來吧」

肩膀已經被切開了一半以上。只要用強大的力量，沒錯，只要用連加護的守護都能徒手扯斷的腕力，就能輕易地扯斷凱的雙臂。

莉莉甚至不需要回頭。因爲只有一個人會散發出這種燃燒般的熱氣。

因此，妮露用『二之型・返』讓炸裂的魔力破壞力，集中到受損的臟器上。

凱的口中溢出紅黑色的血。

儘管如此，他還是爲了幫助同伴，鞭策着疼痛的身體，接住了被無情踢飛的凱的身體，這種獻身精神值得讚賞。

莉莉轉身離去，背後傳來一聲咆哮。一個身影跳過因『黃金太陽』的餘波而崩塌的建築物的瓦礫，帶着驚人的鬥氣襲來。

從凱的角度來看，他剛起身，不知何時又親吻了地面。事實上，正是如此。

「就算有加護的保護，也不能勉強自己。你的內臟已經受傷了」

「既然如此，只要讓你無法揮劍就行了」

莉莉以流暢的動作應對。

「哎呀，你還活着啊。嗯，對不死者說活着是不是有點奇怪？」

莉莉毫不猶豫地開槍。『隕石破壞者』和『星球破壞者』同時瞄準，兩個槍口射出極光。

「哎呀，真慘，難得的美貌都糟蹋了。」

凱用意志和毅力維持着即將暗轉的意識。他刻意去感受痛覺。不要忘記，這份痛楚正是自己還活着的證明。

這樣下去，他搞不好會叼着劍撲過來。

魯德拉的聲音，與他那病人般的外表相稱，陰暗，沉重，就像倒在沙漠中的人一樣，乾巴巴的。

隨風飄揚的金髮，光滑豔麗的程度不亞於莉莉。皮膚像少女一樣白皙水嫩。原本病態消瘦的身體，變成了年輕而纖細的少年。

雖然凱經歷過各種各樣的重傷，但這次既不是被刺傷，也不是被壓傷，卻是內臟破裂，這還是第一次。

「那麼，還剩一個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妮露以華麗的體術將凱按倒在地，然後抓住了他的雙手。雙手被扭到身後，莉莉的小腳踩在了他的背上。

正因爲是莉莉，所以一眼就明白了。那個小瓶子裏裝的血液，到底是誰的。

沒有聲音。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彷彿隨時都會消失。法爾基斯倒在燒焦的隕石坑中心。

莉莉如此判斷，於是像不久前菲奧娜對自己做的一樣，踢向凱的腹部。小小的腳尖上，承載着黑乃的力量與妮露的技巧。

到底是在肚子裏變成一團爛肉的胃、肝臟還是腸子呢？凱曾經聽說腎臟有兩個，如果是腎臟的話就太幸運了。在因劇痛而朦朧的意識中，凱的腦中不知爲何閃過這樣的想法。

作爲純血的吸血鬼，斷絕吸血是最糟糕的弱化行爲。正因爲如此，他才發誓要禁斷。封印加護，削弱力量，甚至失去了美貌。在那裏，作爲劍士的魯德拉第一次站上了起跑線，之後經過了四十年的歲月——終於打破了自己發誓的禁斷，恢復了本來的真正姿態。

凱的右手沒有放開劍。

「我是天生的吸血鬼純血種，呵，事到如今，就算被當成殭屍或骷髏，我也沒有驕傲到會在意。」

「嗯嗯，真硬呢。不愧是斯瓦爾德亞斯的加護，防禦力真棒」

「真是的，死纏爛打的男人會被討厭哦？」

「……黑乃的血」

莉莉的左手，即爲吸收的『蒼天』，以接住拖把從牆上掉落的輕鬆動作，接住了揮下的大劍。與此同時，她用反射的『紅夜』推開了凱那如大樹般屹立不搖的軀幹。

但是，被妮露的全力武技擊中，不可能毫髮無傷。

命中瞬間，凱翻白眼失去了意識。與此同時，腹部被踢裂，鮮血、破裂的內臟碎片，以及斷裂的腸子都掉了出來。

「嘎哈！？」

不，這纔是他的真面目。

因爲凱瞪着她。

「魯德拉，你到底是什麼人？」

魯德拉扔掉給凱的回覆藥瓶，同時拿出另一個小瓶子。

「……美味」

魯德拉說出了自己的神之名，以及黑乃的血。

所以，沒必要再對他出手——莉莉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從旁看來，就像是抓住手臂，用力砸向地面。光是這樣，投技的傷害就相當大，但妮露的術理更加惡毒而殘酷。

本打算一口氣將凱劈成兩半，但劍刃只嵌入了骨頭的一半便停了下來。

凱是被沙利葉貫穿心臟還能復活的男人。既然如此，乾脆懷着給他最後一擊的心情再補一發，這樣正好。

「咕嗚嗚！咕，嗚，嘎啊啊啊……」

他那白皙光滑的肌膚，讓人難以想象他是個以戰鬥爲生的男人，如今卻悽慘地燒得焦黑潰爛，看起來只像一具焦屍。當然，不只是身體，他的臉也一樣。和莉莉一樣，法爾基斯那張天生帶有『魅惑』的美貌，已經完全消失了。那頭美麗的金色捲髮全部化爲灰燼，臉也燒得焦黑，只能勉強看出是個人類。

莉莉毫不猶豫地開槍。『隕石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了讓他忘記背部撞擊地面的劇烈疼痛吧。

然而，這不過是九死一生。全身被燒傷，失去了握刀的慣用手，一眼就能看出他沒有絲毫戰鬥能力。

不過，莉莉沒有給法爾基斯最後一擊的理由，並非出於這種感動，只是單純覺得沒必要而已。他已經沒有戰鬥能力了。沒必要特地給他最後一擊，莉莉也不打算揹負他的性命。

魯德拉如此自嘲，他的樣子正適合用「死裏逃生」來形容。他和法爾基斯一樣，下半身只勉強剩下幾塊破布，幾乎全裸。而且被莉莉的強烈光魔法灼燒，全身焦黑。

從凱的戰鬥經歷來看，他受過無數次的傷，重傷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他曾經被龍咬破肚子，也被古代魔像的鐵拳打過頭。腹部還被刀刺傷過，當時也傷到了內臟。不過被貫穿心臟，沙利葉還是第一個。

「——不過，事已至此，就算要打破禁忌，我也要再次抓住捨棄的『驕傲』。」

如果切不斷，那就用蠻力扯斷。

莉莉看着抱着凱的魯德拉，眼神無比冰冷，讓人分不清誰纔是死人。

莉莉第一次知道，加護的守護並不只是纏繞在身體上的氣場，還有讓皮膚，肌肉，骨骼，一切的一切都變得堅固的效果。正因爲是劍鬥士之神斯瓦爾德亞斯，所以才能讓肉體本身都擁有鋼鐵般的強度吧。

那和清澈透明的回覆藥瓶完全相反，是紅黑色的詭異顏色。簡直就像血一樣……

就像在回答莉莉的疑問一樣，包裹着魯德拉的煙霧逐漸散去。他釋放出的不祥的鮮紅氣場，瞬間吹散了瀰漫的煙霧。

「啊啊，美味」

「就算要殺，也做得太過分了。」

「這下子，你肯定哪裏被打壞了。啊啊，多麼可怕的招式。要是捱了這一招，我肯定站不起來」

「『炎之女王』」

然而，這個聲音是什麼？如同響鈴一般，高亢清澈，悅耳的聲音。如同站在大舞臺上的女演員一樣豔麗，如同在神殿祈禱的巫女一樣清純。

他屈膝跪地，舉着盾牌——全身焦黑。

莉莉一臉倦怠地看着接住凱的魯德拉，就像以爲打掃完了，卻發現還有沒清理乾淨的污垢一樣。

「嘎、啊、啊啊……」

不，即使受到『黃金太陽』的直擊，他還能保住性命，這都是因爲法爾基斯一直以來毫不妥協地鍛鍊身體，穿着擁有最高防禦力的鎧甲，以及修習了一流劍鬥士的防禦武技。

兩道光線蘊含着即使對手是普通人，也能將其消滅得連灰都不剩的熱量。更何況，是被光魔法所克的吸血鬼魯德拉承受了……但是，莉莉立刻意識到自己的攻擊晚了一步。

聲音傳來。

他飛向了某個即將倒塌的遊樂設施。以這個勢頭撞上去的話，半毀的建築物會完全倒塌，凱會被活埋在瓦礫中，說不定真的會死——

蒼白憔悴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陰鬱的影子，只有神所愛的美麗。沒錯，就像莉莉和法爾基斯一樣，現在的魯德拉的臉，奇蹟般地變成了『魅惑』的美貌。

着彈，爆炸。大爆炸。

「咕噢——」

他強忍劇痛，光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經竭盡全力。明明一副隨時都會倒在血泊中的樣子，那雙藍色的眼睛裏卻燃燒着明確的戰意。

魯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美味」

「謝謝你，黑乃，這是我人生中最美味的一餐」

莉莉的雙手如舞蹈般緩緩翻動，白龍之爪已經纏繞其上。

「老實點。亂動的話會很痛的哦——『流星劍』」

他那燒得焦黑、跪倒在地的模樣，不是悽慘的失敗者，而是應該被讚揚爲靠着不斷努力保住性命的奇蹟生還者。

不死族無法使用回覆道具，他卻特意爲了同伴而帶在身上。這體貼的舉動，讓人難以想象他是傳聞中冷酷無情，蔑視其他種族的吸血鬼。

這並不是諷刺，只是單純地陳述事實。

「多麼甘美的味道。無論何種快樂的術法和藥物，果然都比不上這一口」

黃金劍鬥鎧應該已經炸得粉碎了吧。堅固的裝甲和華麗的裝飾，他的身體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幾乎全裸。只有一條和內褲差不多的腰布，勉強沒有變成灰燼，還留在身上。

「舉起我的心臟。黑雨。赤滴。王國沉入血海——『鮮血大公・羅亞』」

莉莉隨手扔掉扯斷的雙臂，溫柔地微笑着俯視着口吐血沫，因痛苦而扭曲着臉的凱。

凱是被沙利葉貫穿心臟還能復活的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那個小瓶子裏裝的血液，到底是誰的。

「我想起來了，已經四十年沒嘗過了……對了，這就是血的味道」

噗滋，兩道生動的聲音重疊在一起，響徹四周。

「黑乃有救命之恩。我也不能讓凱死去。爲了報恩，爲了同伴，這足以成爲打破禁忌的理由，但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理由，是妖精莉莉，你太強了」

純白的閃光炸裂，下一瞬間，粉塵瀰漫。爆炸的衝擊將附近半毀的建築物，一棟不剩地全部摧毀。

「——最大照射！」

然而，這種防禦終究只是活用天空龍掌能力的附加效果。夢中的妮露所釋放的『二之型・返』，毫不留情地將威力施加在活在現實中的凱身上。

是誰的聲音？不用想，肯定是魯德拉的聲音。

莉莉向他那過於異常的，變化後的模樣——向那飄揚着金色長髮，十五歲左右的美少年，向那充滿年輕與美麗的模樣問道。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夢中的妮露知道凱這個反派已經用『一式・徹』擊中腹部，內臟受到了損傷。

「吾名爲澤爾多拉斯·凡·貝爾蒙特。乃是夜之王國永無鄉的第一王子」

不過，在場沒有人會坦率地稱讚魯德拉的行動，他面前只有他人生中最強大的敵人。

他之所以沒有完全化爲灰燼，是因爲他愛用幾十年的黑鐵織外套代替他承受了攻擊。

想必在體內炸裂的破壞力，一定帶來了讓他忘記背部撞擊地面的劇烈疼痛吧。

魔法劍不需要用手握住也能揮舞。從妖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樣子完全變了。

魔法劍不需要用手握住也能揮舞。從妖精結界表面長出的巨劍級別的巨大劍刃，如同機械般精準，同時無情地揮下。

雖然威力不完全，但『黃金太陽』的威力遠超『星墜』，足以讓斯巴達最強的劍鬥士沉默。

但是，是第一次聽到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已經不是痛不痛的問題了。內臟的損傷和肌肉或骨頭受傷完全不同。受傷的等級完全不同。

凱很清楚，下一擊馬上就會襲來。

魔法劍不需要用手握住也能揮舞。從妖精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愛用幾十年的黑鐵織外套代替他承受了攻擊。

他咬緊牙關，彈起身體，同時朝站在極近距離的莉莉揮劍。即便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劍閃依然銳利。

「好，這樣你就再也握不住劍了，所以要老實一點哦。」

只要還活着，就能繼續戰鬥。

「嘎——」

從背後飛來的，是藍色氣場如火焰般燃燒的凱。他只被『一式・徹』擊中了一次，與魯德拉和法爾基斯相比，傷勢最輕。當然還有揮舞大劍的力氣。

我似乎聽到風中傳來這樣的聲音。

凱起身的同時揮出斬擊。莉莉鑽過劍刃的軌道，抓住他的手，然後反手一扭。

本打算一口氣將凱劈成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來了讓他忘記背部撞擊地面的劇烈疼痛吧。

是誰？那裏到底，是誰？

莉莉將自己體驗到的現實戰鬥情報，忠實反映在妮露的夢中。所以，夢中的妮露知道凱這個反派已經用『一式・徹』擊中腹部，內臟受到了損傷。

兩道光刃朝着凱的雙肩揮下。

魯德拉的樣子完全變了。

凱的內臟破裂，失去了雙臂，別說反擊了，他渾身上下都是讓人懷疑還能活多久的重傷。他已經無法再站起來。就算站得起來，沒有手臂也揮不了劍。

莉莉目送着凱被血肉橫飛地吹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