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１５話　魔女工房

「————好久不見啦，小姑娘。不，現在應該叫你魔女大人比較好吧。你是拯救了大馬士革的英雄，在帝國裏地位很高對吧？」

「好久不見，戴因先生。稱呼隨你便。當時的我只是個冒險者，現在則是個地位稍微高一點的冒險者。」

帝國軍最強的對使徒部隊『逆十字』排名第一位的魔女菲奧娜。雖然擁有特務上校的階級，但她沒有直屬部下，也沒有兼任組織的領袖。

黑乃和莉莉都勸過菲奧娜，要她找些與實力和才能相稱的人員，成爲優秀的領袖，但她堅持拒絕。因爲，菲奧娜已經在爲自己的理想魔女工房做準備了。

而這個計劃，終於要進入最終階段。

這天，菲奧娜爲了挖角幸運地從即將毀滅的阿達曼特利亞逃出來，托爾重工首屈一指的工匠戴因，親自拜訪了他。

地點在第三層『工業區』的大衆食堂。正值午餐時間，矮人自不必說，人類、獸人，甚至還有不死族，各種各樣的種族混雜在一起。他們都是在這裏工作的工廠工人，一羣餓鬼聚在一起，店內吵得不可開交。

其中，只有外表文靜的美少女菲奧娜顯得格格不入。她穿着平時的魔女長袍，也沒有遮住臉，但誰也沒注意到她就是帝國軍中地位僅次於莉莉的魔女菲奧娜大人。

「一百人，一千人……抱歉，現在實在沒辦法一口氣僱一萬人」

「我來付賬，請儘管點你喜歡的菜。」

菲奧娜一邊喫着阿達曼特利亞的傳統料理炸薯片，一邊心想：「我好像沒講清楚。」

「托爾重工呢？」

「站着說話也不方便，進來吧。」

如果換成王侯貴族，大概會挖苦或諷刺菲奧娜這種和禮儀相去甚遠的態度，不過戴因是工匠，所以根本不在乎。對他來說，這樣喫飯反而輕鬆。

「魔導……算了，你看了就知道。」

「喂，小姑娘，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那該不會就是你的工房吧？」

菲奧娜帶着戴因穿過灰色的通道，來到一間房間。

其中既有蜘蛛一般的大型魔像，也有箱子長了兩條腿的奇怪魔像，甚至還有長着章魚觸手的魔像。

「到底哪個笨蛋會蓋出那種東西啊？」

「不不不，這很了不起啊。如果那不是工匠做的，而是沒有自我意識的魔像做出來的，那不是更厲害了嗎？難道說，這個地下空間也是魔像挖出來的？」

「是啊，我希望將來能確保與莉莉小姐的帝國工廠比肩的生產力」

就算能夠操作，如果不能掌握魔像能做什麼工作，就只是個會動的擺設。能夠做出和人類相同動作的人型會被當成勞動力採用，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我們這些可憐的流亡者，只能隨便找家工廠幹活餬口。沒想到在阿達曼特利亞競爭技術的傢伙們，居然都過上了窮苦的工匠生活……這就是拋棄國家逃跑的傢伙的下場」

戴因心想她絕對只是嫌解釋麻煩，才說到一半就放棄，不過他沒有插嘴，默默跟着菲奧娜走。實際上，與其聽人解釋，親眼見識確實比較快，這是真理之一。

地點在第三層『工業區』的大衆食堂。正值午餐時間，矮人自不必說，人類、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謝謝。那就這麼決定了。」

戴因下定決心，跟在菲奧娜身後。

「原來如此，喫不飽飯確實很難受。我懂」

莉莉再厲害，也沒辦法連這種事都安排妥當——菲奧娜這麼想。妖精女王雖然確立了凌駕於魔王黑乃之上的絕對支配者地位，但她絕非全能，這點菲奧娜比誰都清楚。

戴因他們雖然是阿達曼特利亞頂尖的工匠，但莉莉目前還不知道他們的存在，所以纔沒有找他們。如果莉莉知道，肯定會爲了擔心西蒙過勞倒下的黑乃儘可能多找些優秀的工匠。

「藥草的栽培設施還沒完成，不過倒是有個飼養場。因爲需要新鮮的肉和蛋嘛」

「那可是攸關故國存亡的大戰。全國的男人都聚集到大馬士革，進行總體戰……但托爾重工決定讓包含我在內的技術高超工匠先逃到這邊來。」

「這裏就是我讓魔像製作魔道具的地方」

像菲奧娜這樣身份高貴的人，工房應該會建在地上的黃金地段吧。就在戴因這麼想的下一瞬間。

然而，考慮到這全都是魔像自動建造的，已經足夠厲害了。

戴因驚訝到傻眼，心想她真的打算一個人建造地底都市嗎？

魔石會根據各自對應的屬性發光，將頭頂上遙遠的洞頂點綴得比真正的星星還要鮮豔。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莉莉小姐的帝國工廠比肩的生產力」

「你還會栽培危險的藥草，或者飼養怪物當活祭品嗎？」

「哦，好啊。」

「你說能和帝國工廠比肩，看來不是在開玩笑啊。」

戴因很有矮人工匠的風格，豪爽地笑着站了起來。

菲奧娜若無其事地回答，讓戴因在心裏大喫一驚。

「如果方便，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不，他領悟到改變時代的古代技術即將復甦。

既然如此，身爲驕傲的工匠，他燃起更強烈的鬥志，決定將最尖端的技術盡收眼底，化爲自己的養分。

「小姑娘你那邊規模大嗎？能僱多少人？」

那是個只有灰色的巨大立方體。在幻想般美麗的巨大洞窟裏，毫無裝飾的四角形顯得格外突兀，甚至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我不太擅長說明，直接去工房看會比較快」

因爲是工房，所以應該是在第三層吧。戴因這麼想着，但菲奧娜卻走向了轉移廣場。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你是說要我們收魔像當徒弟嗎」

那裏是一個非常廣闊的地下空間。

雖然光是看外表就能見識到驚人的魔法技術，但既然是工房，裏面纔是重頭戲。

「種類還真多啊。在工業區可沒見過這種的。」

「現在去可以嗎？」

「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或者飼養怪物當活祭品嗎？」

然而，阿達曼特利亞全境竟如此輕易地遭到佔領，他們也無法回到祖國。

「嗯，是這座迷宮裏湧出的古代建築用魔像。」

在寬敞的長方形空間裏，幾十，不，幾百個魔像排成一排。

「嗯。應該算大吧。」

雖然不至於在異國之地流落街頭，但一樣失去了歸處。

箱型建築的巨大正面門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往旁邊滑開。

「原來如此，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們可得比任何人都更熟練地使用它們，不然矮人工匠的名聲就要掃地了」

他藉着酒力掩飾情緒，開始說起自己的事。

抬頭望去，高度究竟有幾米呢？說不定是以千米爲單位。無數的光亮讓人誤以爲是星空，它們其實是埋藏在第四層『結晶窟』裏的大量魔石。

「唉，畢竟是魔像做的嘛。」

「這裏太大了，沒辦法全部逛完，所以就搭那個過去吧。」

「嗯，我承認它很大。雖然承認……但那是什麼啊？」

「因爲它們只能做特定的工作。工業區用的，是以什麼都做得到的人型爲主流。」

長年視察自家工廠以及衆多工廠、工房的戴因，一眼就看出了這是流水線作業的體制。只需要簡單加工，但是數量很多的東西，像那樣從工作臺的右邊往左邊移動，依次完成，這並不是什麼特別的做法。

「不，這樣就夠了。光是看着就飽了。」

「這，這，這裏是什麼地方！？」

他聽到了陌生的聲音。不過，這是鐵的聲音……而且是巨大的鋼鐵在移動的驅動聲，戴因拋開一切道理，直覺地理解了。

「這，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算硬拗也要留下來啊。」

菲奧娜堅持是工房的巨大建築，其形狀方正到黑乃看了肯定會大喊「豆腐建築！」。

沒錯，這個巨大的交通工具，是通過將其放在事先鋪設在道路上的鐵軌上行駛，使其不受路面狀態的影響，能夠經常以最佳狀態行駛。

「魔像只不過是會自己動的道具。工匠應該要擅長使用道具吧」

「真是不得了的礦脈啊」

「一開始是工廠，不過交給工匠之後就變成那樣了。」

「是的。如果要製作更精密的魔法道具，我一個人調教魔像太花時間了」

內部雖然沒有裝飾，但是牆上有很多管道，看起來比外面要好些。不過還是相當單調，給人的印象就是隻有通道、門、樓梯等室內需要的最低限度的構造。

不過，一個與這裏格格不入的美少女，卻點了一大堆比店裏任何人都要多的料理，這反而讓她更加引人注目。

「因爲是地下城嘛。對了，它們也會在挖掘過程中加工狩獵到的怪物」

「嗯，因爲已經挖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們在做什麼？」

正因爲這些工匠擁有如此高超的技術，被認定爲阿達曼特利亞最頂尖的工匠，纔會採取這樣的措施。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小姑娘你能夠靈活運用那些不知道能做什麼的傢伙啊。」

這個魔女大人接下來會展現什麼？戴因懷着些許期待，繼續前進。

「嘿，那種麻煩的地方，不幹不就得了」

難道是穿越了時空嗎？擁有優秀觀察力的工匠戴因很快就注意到了。

「無所謂。反正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需要揹負的東西了……」

畢竟，最擅長攻擊莉莉弱點的人，就是她最強最大的對手。

戴因接過紅色的火屬性魔石，仔細觀察。

「還有其他地方嗎？」

他原本以爲托爾重工的技術力是潘多拉第一……現在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不，他領悟到改變時代的古代技術即將復甦。

仔細一看，可以發現其車輪與鋪設在道路上的鐵軌緊密地咬合在一起。

即使被其衝擊性的登場所壓倒，處於驚愕之中，工匠的靈感也如閃電般閃過。

「嗯，拜託你們了。要看看其他地方嗎？」

兩人一邊閒聊，一邊開始喫午餐。菲奧娜把切得亂七八糟的便宜肉片接連送進嘴裏，戴因則是用大酒杯把冰涼的麥酒一飲而盡。

「規模到底有多大啊！？你打算跟帝國工廠叫板嗎？」

閃耀着黑色光澤的鋼鐵團塊，宛如棲息在火山的怪物一般噴出怒濤般的黑煙，發出轟鳴的咆哮。

「不，徒弟遲早會獨立。魔像不一樣」

「現在最多隻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一次加工」

「質量一般。不過，只要放着不管，就會自動生產出來嗎」

帝國工廠是爲了與十字軍作戰而建立的組織，負責製造必要的裝備。爲了滿足魔王的需求，人力物力財力都會優先投入這裏。

戴因原本以爲，這裏或許有在沙上行駛的沙上船之類的交通工具，

「從那邊運來原石，按順序加工……完成的就是這邊的魔石」

「再怎麼說也太勉強了。那裏可是戰時體制下最優先召集人才的地方啊」

「嗯，有道理。請務必讓我親眼見識一下」

現在是白天，頭頂上應該是一片晴朗的天空，燦爛的太陽照耀着大地，但頭頂上卻是一片星空。

道具的用途是事先決定好的。它們不會成長，也不會獨立。如果能用道具取得超出預期的成果，那就是使用者的本事。

戴因下定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燦爛的太陽照耀着大地，但頭頂上卻是一片星空。

「當然，我這邊沒問題。不過你們那邊還有工作吧」

哐當……哐當……

「你僱錯工匠了啊，小姑娘。」

「只是能做出大石箱的程度而已。」

「還真是無所不能啊」

支撐着萬魔殿流通的原石轉移系統今天也正常運轉，許多人來來往往。這裏的轉移通往地上的萬魔殿中心街。

「現在你們在做什麼？」

「我讓它們分別精煉不同屬性的魔石，而且這裏還能採到各種普通的礦石」

由於決定得實在太快，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哇，這……還真是異樣的光景啊……」

戴因抱着胳膊點點頭。他的臉上，確實流露出了一絲期待。

「也就是說，接下來就是我們出場的時候了？」

「這、這……這是什麼……」

「無所不能哦。因爲魔女的工房需要各種各樣的材料」

「啊，正好來了」

他還沒來得及想象那到底是什麼樣的交通工具，它就出現了。

「雖然我不是建築專家，但不想承認那種東西是建築物。那只是個大得離譜的石箱。」

「正好就在那裏。」菲奧娜說着，指向一羣發出嘎吱嘎吱驅動聲移動的魔像。

那一定是因爲，這具咆哮着的黑色鋼鐵巨軀，讓人覺得充滿了無法抗拒的浪漫。

不過，這次是菲奧娜先找上了他們。多虧了“沃普爾吉斯”結下的緣分。

尤其是新事物，與其聽人解釋，更想先親眼見識。

他們來到了一個格外寬敞的開闊廣場。

很遺憾，菲奧娜到現在還沒學會一邊和和氣氣地喫飯一邊圓滑地交談這種社交技能，今後她也完全不打算學。她沒有在料理面前悠哉聊天的閒工夫。喫飯時，她信奉的是誠摯面對料理。

「那個？」

「真的可以嗎？」

菲奧娜說，要坐那個過去。也就是說，接下來出現的肯定是人可以乘坐的交通工具。

戴因努力壓抑着情緒，如此抱怨，喝下不知是第幾杯的麥酒。

雖然這廣闊的地下空間和美麗的魔石星光讓人震撼，但很快就能看到聳立在道路前方的巨大建築。

「如果方便，希望你們能找些熟人過來」

從深處到長邊，有像道路一樣蜿蜒的大型工作臺，魔像們聚集在那裏，各自從事着自己的工作。

「教他們工作不是一樣的嗎？」

但是，最讓人心潮澎湃的，並不是因爲看到了世紀性的革命級想法。

通過轉移之後，戴因驚愕不已。

然而，魔像們以完全相同的節奏進行作業，毫無停滯的景象，看上去就像在看一條流動的河川。

當然，它不能在沒有鋪設鐵軌的地方行駛，但反過來說，只要有這個，無論是下雨天還是颳風天，無論是險峻的山脈還是乾涸的荒野，都能輕鬆地行駛。其行駛能力，是馬車等交通工具無法比擬的……

菲奧娜從身旁待命的，應該是用來搬運的帶輪子的魔像遞出的籃子裏，取出一個紅色的結晶遞給戴因。

「什麼……使魔嗎？」

這是爲了保留對鍛造工房來說最重要的財產——技術。只要他們還活着，就算家園被燒成荒野，也一定能重建。

莉莉女王能隨心所欲操縱古代遺蹟的力量，建立大帝國，古代魔法確實厲害，不過戴因相信這個魔女擁有足以與之對抗的實力與才能。

就這樣，兩人填飽肚子之後，終於進入正題。

但是船不會發出這種聲音。他只能切實地感受到，巨大的鐵製交通工具正以加速度增加着聲音和壓力，逐漸接近。

「這裏不是地上……而是在地下，而且大得不得了！」

沒有自我，只會按照既定行動的魔像不是人。它們是古代魔法技術創造出來的高級道具。沒錯，無論多麼高級，它們都是道具。

僅僅一名少女，就挖出了廣大到一百名矮人花上十年也不見得能挖出來的地下空間，甚至還在裏面蓋了巨大的建築物。如果不去管建築物的設計性，或許這名魔女一個人就能在地底建造出一座都市。

菲奧娜若無其事地說道，然後準備坐上停下來的魔導機車。戴因終於無法再邁出一步。

「建築物。」

雖然還是老樣子，只有灰色的風景，但這裏似乎不是普通的平地。雖然感覺有點像港口的碼頭，但當然沒有水面。

在菲奧娜的帶領下，戴因前往魔女工房。

「嗯，因爲已經挖到夠大的空間了，所以現在停手了。」

正題瞬間結束。

「怎麼可能還在。阿達曼特利亞都滅亡了。早知道會變成這樣，當初就算硬拗也要留下來啊。」

它細長的巨軀，讓人聯想到棲息在故鄉阿達曼特利亞的巴爾洛克山脈的拉瓦基卡彭特這種巨大蜈蚣型怪物。但是它沒有長着任何腳，而是用多個大車輪來驅動其巨體。

「小姑娘，你胃口真好啊。」

現在是白天，頭頂上應該是一片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工業區可沒見過這種的。」

雖然她的存在和名字很有名，但她和黑乃、莉莉不同，並沒有積極地在電視上露臉，所以很少有人認得她的長相。拜此所賜，她就算不特意變裝或使用認知阻礙，也不會引起騷動給店裏添麻煩。

雖然菲奧娜完全不懂工匠的悲哀，但她明白這些人目前沒有得到與技術相稱的待遇。

「要不要來我的工坊工作？」

「這是魔導機車。比馬車更方便哦。」

「什麼啊，什麼都沒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