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５１話　阿爾戈號（1）

凍土之月25日。

「————羅根塔利亞軍聽令。投降吧。現在立刻釋放矮人族的人民，從大馬士革撤退的話，我保證不會追擊你們。」

那天早上，魔王黑乃的聲音在大馬士革迴盪。

「終於來了啊，魔王。」

在王城最上層的司令部，羅根塔利亞軍總司令官貝拉唐娜・梅拉爾朱公爵，注視着在朝陽照耀的藍天中展開漆黑翅膀悠然飛翔的黑龍身影。

毫無疑問，那是真正的黑龍。

沒有龍騎士或天馬騎士護衛，隻身在大馬士革上空盤旋的姿態，傲慢不遜得與魔王之名相稱。

是由於獲得魔王的加護而過度相信絕對的力量，還是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蹤，引誘我方進行對空迎擊呢？

「別管他，開槍只是浪費魔力。」

「嗯，一看就知道了。那就是傳說中的第一突擊大隊和巨獸兵團吧」

不分男女老少，也不分身份，所有矮人都被平等拴上奴隸的鎖鏈，被排在聳立的大馬士革巨大防壁前。

「咦，他們投降了嗎？」

除此之外，還有一小部分裝備步槍的黑色軍裝魔王軍步兵部隊，以及數量多到沒意義的矮人義勇軍。

貝拉唐娜將視線從盤旋的黑龍身上移向地面。

當然，我也在看到從門裏接二連三走出來的人影后，立刻察覺到他們的意圖。

別這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　我是在耍帥。

「馬上就能做好出發準備。如果順利————我想想，傍晚的時候」

天才魔女大人無視於他們的憂喜參半，徑自坐上駕駛座。

我本以爲羅根塔利亞要派使者過來，但出乎意料的是，從裏面走出了一大羣人。

然而，強行小型化導致原本需要的龐大控制術式被大幅省略，結果就是除了術者菲奧娜之外還需要其他人的輔助。作爲列車炮的心臟，煉獄爐雖然蘊含着莫大的力量，但同時操作起來也極爲纖細，別說外行人了，就連熟練的魔術師也不可能做到。

而堅固的要塞都市大馬士革的防禦力，絕非普通的步兵突擊就能突破。

對方大概認爲我方的行動全都是爲了引出敵人的挑釁行爲吧。羅根塔利亞那邊完全沒有動靜，依然維持全方位的防衛配置，一片寂靜。

然而，住在哈茲的矮人們沒有時間坦率地爲此感到高興。支配阿達曼特利亞的羅根塔利亞軍和大遠征軍殘黨集結在首都大馬士革，如果不攻下這裏，就無法奪回國家。哈茲的解放只不過是通過點。

視線的前方，是魔王軍的陣地，那裏飄揚着和古老的艾璐羅德帝國一樣的黑龍旗。

考慮到這個戰果，這手段並不壞……但前提是隻看到敵人的部分戰力。

貝拉唐娜不會因爲自己魔法的才能而驕傲，她同時擁有耐心等待時機的忍耐力。這種顯而易見的挑釁戰術，她是不會上當的。

大馬士革的防禦力是絕對的。所以魔王軍無論如何都想攻破這道防線。爲此，他們纔會試圖誘使我們打開城門出兵。無論是魔王單槍匹馬前來勸降，還是隻派出少數精銳部隊，全都是誘敵之計。

恐怕接下來魔王軍還會用各種手段引誘我們出兵。但是，只要明白這一點，就不會有笨蛋上當。

不過，如果勸降之後對方就乖乖投降，那根本不會發生戰爭。

很好很好，通訊良好。涅涅卡在我肩上一臉得意，正如她所說，我和菲歐娜可以用心靈感應通訊進行清晰的對話。

雖然他們釋放着與精銳部隊相稱的壓迫感，但陣型卻穩如泰山。看起來是把我們看作比預想中更少的兵力，正在準備應對羅根塔利亞軍的出擊。

「還要等很久呢。那麼，我們也做好萬全的防備吧————」

「我可創造烈火（以我燃燒創造）」

「時間是我們的夥伴。無論魔王軍露出怎樣的破綻，我都絕對不會上當」

「遍照天地之金色（遍照天地之金色）」

別這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啊？　我是在耍帥。

「是，黑乃先生。」

「魔王軍已經得到了矮人的協助，所以要小心地道作戰，或是利用逃脫用的通道進行反攻。爲了在敵人突然闖入王城時也能立刻應對，要嚴密地進行巡邏」

「不管他們有多強，那都不是普通的步兵部隊突擊就能突破的防禦」

「抱歉，我已經跟黑乃先生說馬上就能出發了。」

如果要對付他們，就算用兩倍的普通兵力，也會被擊潰吧。

蕾琪一邊往爐子裏扔光石一邊自暴自棄地大喊，烏露斯拉則是一臉戰慄地嘀咕。

「FUCK！！」

出現的是被鎖鏈拴着的矮人奴隸。

「我們不會被捲進去吧？」

轟隆隆隆隆，巨大的鋼鐵正門被打開，即使在遠處的陣地也能聽到聲音。話雖如此，也只是打開了一條人能排成兩列通過的縫隙，並沒有完全打開。

羅根塔利亞軍的暴行，讓戴因咬牙切齒。

不出所料，我的勸降被徹底無視，我回到了本陣。

「那，那個，難道是————」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不過控制起來似乎很輕鬆，真是太好了」

「至少射一發吧？可以吧，主人啊，吶，射一發就好了吧。只射一發的話，說不定是誤射哦？」

「看來他們打算用矮人當盾牌。」

工房長戴因也發出了「饒了我吧大小姐」的哀嚎。

貝爾似乎對在敵人大軍面前只是飛來飛去感到不滿，我好不容易纔壓制住她，連一發吐息都沒射就回來了。

血氣方剛的男人們，總是會自以爲是地大喊着，然後死在戰場上。

「喂！爲什麼要在這時候打腫臉充胖子啊！？」

「不妙啊，大小姐。這下子是不是該從頭啓動一次比較穩妥……」

「唉，他們真的以爲我們會用正攻法嗎？」

「我已經跟人約好了，無論如何都要在今天之內攻下大馬士革。我要稍微加速了————」

「那樣的話，不就趕不上今天了嗎？」

「有這麼堅固的防護牆，沒問題的」

「自東方升起硃紅（自東方升起硃紅）」

戴因當然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點，所以才提出建議。

所以，如果今天不攻下大馬士革，就無法保證矮人們能得救。

「門開了……？」

「現在正在弄啦！！」

「我這邊的海拔更高」

只看結果的話，這是個完美的戰術。但是在這次的戰鬥中，這應該是最糟糕的一步棋。

「今天之內，我們就要攻下大馬士革，黑乃先生」

「話說回來，本國的增援什麼時候會到？」

以哈羅德大隊爲核心的佔領部隊駐留在此，成爲壓制阿達曼特利亞南部的一大據點，這是直到上個月爲止的情況。擁立從蒼藍森林進軍而來的第三王子卡爾的魔王軍在轉眼間奪回了哈茲，很快地宣佈解放。

「哦哦，雖然搞不懂，但動起來了！太好了！！」

阿達曼特利亞南部的都市哈茲。

他們大概以爲自己用矮人當盾牌就能牽制我們……但是把他們一起關在首都裏，才能發揮盾牌的功能。把他們排在城牆外，就等於自己放開了有效的人質。

「喂喂，不會吧大小姐，這下真的不妙————」

十字教徒們大概不會把非人道這個詞放在眼裏吧。因爲魔族不是人，所以那裏也沒有人權。

「他們把矮人們放出來了。」

在正面佈陣的，是種族和裝備都各不相同的前高等級冒險者組成的集團，以及遠遠看去也能看出身軀格外巨大的獸人羣。

而在這片喧囂的中心，等待出擊的正是魔女的睿智與矮人技術的結晶——列車炮。

響徹四周的不是毀滅性的爆炸聲，而是黑鋼的咆哮。

當然，無論魔王大人再怎麼自信，也不可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錯誤。

當然會這麼想吧。不如說，以爲只用一擊就能攻陷這座巨大的要塞都市才奇怪。

在我旁邊一起看着情況的第三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突擊大隊和巨獸兵團這兩支部隊。

菲奧娜表示，與其考慮風險，不如優先考慮眼前的人命。戴因其實應該阻止她————然而，他終究沒能說出制止的話語。

「怎麼會，啊啊，怎麼會這樣……」

「什麼時候能到？」

「————『獄炎裝甲列車炮阿爾戈號』，出發。」

她們倆原本是第一突擊大隊的成員，不過在這次作戰中被特別安排來協助菲奧娜。

「沒事的，烏露斯拉。我相信你的力量。」

蕾琪專心投入加燃料的重體力勞動，弄得滿身大汗。菲奧娜若無其事地讓他讓開，然後將手中的「沃普爾吉斯」對準了能看見熊熊烈火的加料口。

第一突擊大隊總是與魔王一起在戰場的最前線戰鬥，在攻略貝爾多利亞時，他們還擁有從空中降落到王城的實績。在大馬士革這裏，他們也有可能採取同樣的攻略方法，是最應該注意的部隊。

其次，煉獄爐本身就是個非常纖細的魔導機關。

煉獄爐原本就是利用菲奧娜的加護之力製造的，其構成術式超越了人類的智慧。能夠駕馭它的只有加護的主人，也就是術者本人菲奧娜。

在大馬士革佈下的對空防禦，說到底只是爲了應對天空戰艦香格里拉。雖然黑龍在龍族中屬於大型，但也不至於對着區區一騎龍騎士開火。

「竟然用人當盾牌。」

於是，她下達了命令。

現在能夠接觸煉獄爐的，除了菲奧娜之外，就只有她親自指導過的弟子烏露斯拉和工房長戴因兩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至西方沉沒茜色（至西方沉沒茜色）」

別這麼認真啊？　我是在耍帥。

列車炮和主人一樣是個大胃王。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戰慄。

「原初永恆之焰（那是原初永恆之焰）」

「是的，閣下，我們也徹底貫徹靜觀其變的方針吧。」

然而，攻略大馬士革的關鍵就在這裏，哈茲。

「大小姐，拜託你別再這樣了……」

當然，貝拉唐娜也沒有對他們出手。

煉獄爐裏燃起比任何火焰都要熾熱的火，機關終於開始啓動。

由於真正的卡爾王子在這裏，而且魔王軍實際上也如同救世主一般颯爽地出現並掃蕩了敵人，哈茲的居民們紛紛表示願意協助。轉眼間，從都市及其周邊聚集而來的有志之士也組成了義勇軍，作爲臨時的追加兵力與魔王黑乃一同前往大馬士革。

「明白！」

「難、難道，老師————」

魔王軍在首都大馬士革緊閉的南大門一側佈陣。當然，他們離大馬士革有段距離，不會受到遠距離攻擊，但還是光明正大地展開了兵力。

首先，啓動所需的充足以太，光是投入作爲其來源的光石燃料，魔力就顯得有些不足。

「Watts！？」

實際上，如果在這裏動員所有防衛戰力向魔王軍陣地發動攻勢，應該能取勝。雖然會付出相應的犧牲，而且魔王在危急時刻會騎着黑龍逃跑，但還是能摧毀敵人的精銳部隊。

「就是這樣，不用客氣。儘管轟過去」

面對副官的提問，她輕輕擺手回答。

魔女工房建造的第一座煉獄爐位於龍穴，以太供給非常充足。列車炮從那裏出發時沒有問題，可一旦停靠在哈茲站，想要再次啓動就變得比想象中更困難。

嗚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有穿着像是礦山奴隸的破爛衣服的男人，也有穿着稍微乾淨一點衣服的女性和孩子，其中還有穿着法衣的老人，大概是曾在潘多拉神殿工作過。

從都市的規模、位置和地形來看，哈茲是最適合設置中繼站的地方。物資和士兵都陸續從與萬魔殿的轉移相連的蒼藍森林聚落出發，聚集到這裏。在哈茲居民的協助下，臨時搭建的車站也瞬間擴大了規模。

作爲動力的魔導機關是車輛搭載用的小型煉獄爐。單論輸出的話甚至能超過莉莉的『行星反應堆』，但要驅動它需要相當多的以太。

「等到明天，他們說不定會改變主意，把矮人們放回牆內。」

「我聽黑乃先生說，大馬士革的矮人們被當成盾牌，排在城牆外。」

羅根塔利亞軍本隊沒有從大馬士革離開，而大遠征軍的殘黨也已經迴歸並被吸收，因此阿達曼特利亞南部已經等同於被解放了。雖然地方上應該沒有留下多少兵力，但外行人似乎藉着魔王的威勢從各地聚集而來。

「菲歐娜。」

就連兩名使徒都沒有選擇正面突破大馬士革的城牆，而是直接襲擊了王城。就算是精銳部隊，也有其極限。

「絕對不要主動打開城門。請徹底執行。魔王軍肯定還潛伏在某處，或是準備趁我們打開城門的瞬間發動襲擊」

「不過，如果魔王單騎衝過來的話，就不用客氣了。用所有魔力轟他」

不過，通往大馬士革的半山腰廢坑遺蹟的線路已經鋪設完畢。接下來，菲奧娜就要乘着那輛怪物列車炮過來了。

魔王黑乃已經親臨大馬士革攻略的最前線，吸引着敵人的注意力。儘管如此，爲了保證攻略作戰本身不失敗，將計劃延後一天從風險角度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這種時候就別擺出師父的架子了！！」

「這、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赤熱蒼炎白光盡皆黃金之火（其赤熱，蒼炎，白光，盡皆黃金之火）」

「唔～蕾琪，好像還不夠耶。」

「老師，因爲以太燃燒得不夠充分，煉獄爐的運轉不穩定！該怎麼辦！？」

面對現身的魔王軍，貝拉唐娜確信堅守城池是最好的選擇。

「於此創造太陽以吾名（於此創造太陽以吾名）——『黃金太陽』」

對方果然完全沒有要行動的意思啊。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雖然兩邊都是血氣方剛的強者，但似乎都聽從了魔王的命令，沒有立刻突擊的打算」

「我受夠這個老師了……我要放棄當她的弟子……」

蕾琪天真地爲列車啓動而感到高興，其他一般作業員也發出歡呼聲。在場唯一理解其危險性的烏露斯拉和戴因，只能臉色蒼白地冒着冷汗，勉強擠出笑容。

菲奧娜現在不在這裏。

「據報，先遣隊大約一週後會抵達。」

真的沒問題吧？　我可是很相信大馬士革的防禦力的。

「不過，魔王軍主力部隊似乎都是精銳」

「嗯，拜託了，菲奧娜。我就在這裏隔岸觀火吧」

在這裏吵吵鬧鬧的不止菲奧娜她們。爲了讓列車炮出發，戴因率領的工匠軍團，以及其他帝國工兵、哈茲居民的作業員都聚集於此，各自忙得不可開交。

複述完命令，又一名騎士從司令部出發傳令。

「戰力沒有想象中多呢」

另一方面，巨獸兵團是來自瓦爾納的新參軍，從他們如同外表一般的壓倒性力量，以及至今爲止對工程的襲擊全部被輕鬆擊退的戰績來看，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戴因當然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提出建議。

然而，如果強行啓動導致煉獄爐失控爆炸，至今爲止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不僅如此，被囚禁在大馬士革的矮人們，以及黑乃率領的帝國軍，都不知道會犧牲多少人。

她們倆從工房開設初期就負責跑腿，不對，是修行，因此比其他工兵和工匠更瞭解菲奧娜的做法。菲奧娜自己也找不到其他適合直接聽令於她的人才，所以沒有選擇的餘地。

無論對方有何意圖，貝拉唐娜都不打算上當。

「啊，是啊，他們居然做出這麼愚蠢的舉動————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攻擊大馬士革了。」

果然應該注意的，只有第一突擊大隊和巨獸兵團這兩支部隊。

「閣下，敵人只有一騎。您意下如何？」

「沒辦法了，雖然我不太想用這招……蕾琪，請你讓開一下。」

貝爾似乎對在敵人大軍面前只是飛來飛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戰慄。

戴因當然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啊？　我是在耍帥。

在我旁邊一起看着情況的第三王子卡爾，用顫抖的聲音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戰慄。

兩人意識到菲奧娜想做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但魔女毫不在意地開始詠唱。

真是個徹頭徹尾的邪門戰術。在教義的正當化下，他們甚至不會心痛。而且還不用擔心自己的兵力受損，就能發揮出阻止敵人攻擊的壓制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