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５２４話　答案

事情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就只剩下喫晚飯然後睡覺。

我感覺非常疲憊，彷彿經歷了一場漫長而艱苦的戰鬥。

「我沒什麼食慾。」

「我肚子餓了。」

菲奧娜和平時沒什麼兩樣。無論是說話方式、態度還是氛圍。

雖說我們成了戀人，但她要是突然用撒嬌的語氣向我示好，我也會很爲難。現在的我沒有自信能冷靜應對。

所以，我很慶幸菲奧娜還是平時的樣子。

不過，她剛纔還在哭就是了。

「你讓我選，我確實很煩惱。但是，把莉莉和菲奧娜放在天平上比較，這應該是世界上最奢侈的選擇了吧。不管選哪邊，我都一定不會後悔。所以，現在我也不後悔。我選擇了最棒的女性」

她通過在開拓村的生活，取回了少許人性，不，應該說是重新學到了吧。總之，我覺得她身上出現了這樣的變化。所以，她或許意外地會像普通人一樣抱有這種感想……不，沙利葉怎麼看待我根本無所謂。真是無聊的想法。

「這是治癒藥水。雖然非常難喝，但請忍耐着喝下去」

這三個月我一直和沙利葉一起睡，從今天開始，我終於能久違地一個人睡了。我絕對沒有感到寂寞。只是覺得肩上的擔子稍微輕了一些，感到安心。

她會怎麼理解我的話呢。或許會覺得我在說些自私的話，或許會覺得我從一開始就打算說謊，從一開始就沒放在心上。

回過神來，我看見沙利葉把臉埋在湯裏，咕嘟咕嘟地吐着氣。顏色噁心的湯，同時弄髒了他白皙的美貌與滿是灰塵的地板。

不過，如果黑乃先生也對我怒吼「住手！」，把我推開，我有自信會同樣哭着逃走。

至少，如果男女立場對調，我肯定會很在意。我也會在意。她沒有繼續追問，反而讓我覺得可怕。

「可以哦。因爲我是——」

莉莉小姐比什麼都害怕。害怕黑乃先生可能已經接受了其他女人。

「謝謝。」

「沙利葉的手腳還是缺的，有什麼藥嗎？」

然後，我把手裏裝着熱湯的容器放在地板上。正好在房間的正中央。感覺就像是在給家犬餵食一樣。

我沒有理由拒絕。

這裏的淋浴室原本就很破舊，而且有一段時間沒人使用，感覺會很髒……不過，如果是菲奧娜的話，應該會用水魔法清洗，總會有辦法的吧。

雖然沒有買備用的食材，但莉莉她們爲了迎接斯巴達回來，準備了一些物資。今天就用那些物資簡單地解決吧。

計劃一瞬間浮現在腦海。

「先喫飯吧。收拾餐具和把飯拿給沙利葉就交給我，黑乃先生喫完飯就先去休息吧」

我確信自己和莉莉小姐的不同，是在討伐了阿斯貝爾山脈的色慾玫瑰之後。我問她，黑乃先生讓她做了什麼夢。

這就是辛克萊共和國引以爲傲的最強戰士，最接近神的十二名神聖人類之一，第七使徒沙利葉的末路嗎？

聽到那句話的瞬間，我成爲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子。

我只是想要得到原諒。

如果你做出勾結十字軍的可疑舉動，我就能找到殺你的藉口，那樣就太好了。

沙利葉的呼吸微弱，而且有些紊亂。不過就是個湯盤，應該沒有深到會溺水吧。

『我知道了，菲歐娜。我們交往吧。不對，如果你不嫌棄我，可以和我交往嗎？今後，我們不只是單純的同伴，而是戀人。』

「但是，我完全沒有想過要那麼做。或許你會覺得我很蠢……說實話，被你告白，我很高興。這麼可愛的女孩子，居然說喜歡我」

「讓他繼續睡吧。明天再讓他洗澡。」

像這樣理所當然地對話，讓我覺得剛纔的對話彷彿都是夢。菲奧娜表現得一如既往地自然，只有我一個人被複雜的情感漩渦所擺佈。

「總之，先喝湯吧」

「所以，就算是說謊也好，我希望你能接受我」

這一定就是我打心底想要的。

第三次接吻。不，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菲奧娜就像在啄食一樣，不斷親吻我。

我也不認爲自己能一直忍耐下去。一想到是這樣的美少女主動求我……我真想誇獎自己居然能中斷剛剛的行爲。

自己喜歡的男人，幾乎每天都在看其他女人的裸體。

我回答得含糊不清，而且還是背對着牆壁說的，這樣的回答究竟有多少可信度呢。

「喂、喂……菲奧娜，你這身打扮……」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夜襲吧。

答案其實無比單純。

「抱歉，菲奧娜。到頭來，這可能也只是我的任性……」

確認到微弱到快要消失的回應後，我打開了門。

她那美麗的白皙臉龐，沉入了藥湯和藥水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的混濁藍色液體中。

「怎麼了，黑乃先生。看你發呆，是累了嗎？」

說不在意是騙人的。但是，我不在意。我已經做好了放棄的覺悟。

我和以前在魔法學院，雖然擁有高貴血統，卻反覆做出醜陋又卑鄙、陰險，也就是所謂霸凌行爲的下等女學生不一樣。

莉莉小姐敗走的乾脆，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她就像外表一樣，是個柔弱的少女，哭着逃走了。

「怎麼了。快點，喫吧」

「所以，菲奧娜，你有什麼事嗎？」

是因爲沒有手腳嗎，還是說，多虧了她原本就纖細的身材，就算是我的腕力也能輕鬆地把她拽到地板上。

「我現在就想殺了你」

「——真髒呢，請好好喝下去。」

「來，請用。不需要勺子吧」

他究竟有多麼煩惱痛苦，我無從得知。

我必須用力按住她的肩膀，才能讓她停下。

「拜託了，讓我撒撒嬌吧」

完全變成一個人後，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最重要的是，能直接品嚐他爲我做的湯，對這個女人來說已經太過奢侈了。

她說了那麼亂來的話。我充分感受到了她不是半吊子的心情。就算是遲鈍的我也能明白。

「……你恨我嗎」

嘴脣緊緊貼在一起，那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讓我的心跳瞬間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這碗湯，以及，另一樣東西。

眼前是一間和我的房間同樣構造，同樣大小的房間。只不過，因爲至今爲止都沒有使用者，所以這裏只有桌椅組、衣櫃，以及牀鋪。

「是的……我最害怕的就是被黑乃先生拒絕」

但是，她馬上又回來了。剛纔還在背後，現在則是在肚子上。

「不，因爲沒有能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可以到此爲止嗎」

「……我的身體就這麼沒有魅力嗎？」

我真的和菲奧娜成爲戀人了嗎？我完全沒有實感。

嘛，既然和黑乃先生接受了同樣的改造手術，這種程度的衝擊應該不痛不癢吧。

菲奧娜嫵媚地嘆了口氣，然後從我身上離開。少了那股舒適的重量，讓我有些不捨。

菲奧娜纏在我身上的雙臂，抱得更緊了。

「這樣啊」

我已經讓沙利葉睡在宿舍裏空着的房間裏了。幸好宿舍裏常備着備用的牀單和毛毯，就算多用一張牀也沒問題。

我用腳踩住沙利葉那張可憐地湊近湯盤的臉。我毫不留情地將踏破加拉哈德山脈後沾滿髒污的愛用靴子鞋底，踩在那頭耀眼的銀髮上。

這種程度應該可以吧。

而且，我一開始就沒帶。

所以，我坦白地說了出來。因爲如果不先說出來，就很難隱瞞到底。

我把切好的食材放進湯鍋裏，然後開始煎厚切培根。雖然都是些現成的食材，但事到如今我才意識到，這些食材比在開拓村喫過的要高級得多。

「我還醒着。怎麼了，菲奧娜？」

我決定停止思考，專心做料理。這是一種逃避現實。

「對不起，黑乃先生」

沙利葉移動唯一沒事的左臂，在地板上難看地爬行。他花了好幾秒，才爬到距離牀鋪僅僅一米遠的地方，終於抵達裝着難喝藥水湯的盤子。

只要知道這點就夠了。

「我有相當強的治癒藥水。雖然不會讓手腳長出來，但應該能促進缺損再生時的恢復」

黑乃先生真的很認真呢。在這種狀況下，用那種方式逼近的女生，一般男人應該會覺得噁心，就算揍飛對方讓對方閉嘴也不奇怪吧。

「……嗯」

稍微打掃一下灑了湯的地板，收走盤子，擦乾淨沙利葉的臉，讓他躺在牀上……然後，開始最後的收尾工作吧。

「啊，嗯，我覺得，很合適」

「噗……哈啊……」

「但是，我不會同情你。我恨你」

這是爲了得到黑乃先生，我必須忍耐的絕對條件。沒錯，就算莉莉小姐無法忍耐，我也能忍耐。

接下來就看斯巴達軍的動向了……今天就先不考慮了。

黑乃先生沒有殺掉沙利葉。他希望沙利葉活下去。他和沙利葉的關係，正確來說是名爲白咲・百合子的同鄉少女。聽到這件事，我重新理解到兩人的關係非常複雜。

「……可以嗎？」

我打開藥水瓶的蓋子，把像史萊姆一樣呈現藍色的粘稠液體，全部倒進湯盤裏。

「我開動了。」

即使我知道，那只是甜言蜜語。

「好了，我說了讓你快點喫」

就這樣，我默默看着像狗一樣難看地喫飯的第七使徒，等待。

「但是，我可能沒辦法等太久。」

如果是這樣，就交給我吧。照顧沙利葉三個月的克羅耶祭司大人，會親切仔細地指導你——這種愚蠢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

「是的……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了地板上。連一聲呻吟都沒有發出。

總之，今天就先喫完這個，然後睡覺吧。接下來要怎麼做，具體的事情，細節，全部都交給明天的我來思考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留了下來。

「嗯，因爲這藥水難喝得要死，還不如死了算了」

願望實現了。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需要。

「怎、怎麼會……但是，我……」

「在開拓村的時候，黑乃先生會幫沙利葉洗澡嗎？」

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還是說什麼都沒想呢？

「拜託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食物來了。」

她拿着小型室內燈用的提燈，打開門，身影在黑暗中隱約浮現。

在阿爾薩斯要塞看到黑乃先生抱着沙利葉的瞬間，我確信自己會勝利。我下定決心要告白。

面不改色，機械式的回答。

沙利葉交替看着湯和我。一動不動。

「不，沒什麼奇怪的……」

現在只是稍微無法忍耐而已。

今天就先睡吧。我這麼想着，一躺到牀上……反而更清醒了，這是怎麼回事？

「……黑乃先生太過分了。這樣不是讓人慾求不滿嗎？」

「只要你別背叛克羅洛先生，我就保證你的生命安全。」

我進一步問她，黑乃先生是不是把戀人留在了故鄉。

「不，我沒事。」

我無法主動提出在這裏一起喫。雖然她可能會允許，但我知道，從菲奧娜的角度來看，她應該不會覺得舒服。

說不定她會說「我沒辦法順利喂沙利葉喝湯」，找我商量照顧病人的煩惱。

「他應該還醒着，我去喂他喫」

毛毯一瞬間被掀開，我感覺到一股涼氣流了進來，緊接着就是溫暖柔軟的肌膚觸感。菲奧娜正好從後面抱住了我。兩條手臂像蛇一樣從背後爬過來的觸感，讓我打了個寒顫。

「嗯，我想和黑乃先生多聊一會兒」

她突然離開了我。

菲奧娜的告白，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要說過分還是不過分，那肯定是過分。與其說是告白，不如說只是單純的威脅。是犯罪行爲。

「——黑乃先生，你還醒着嗎？」

我立刻甩開快要陷入思考漩渦的心情，再次坐到桌前。

「嗯嗯——」

她的回答是“故鄉的夢”。

所以，我已經沒有其他該做的事情了。如果有必要，就照顧沙利葉吧。不，不如說必須由我率先照顧他。因爲不能讓黑乃先生繼續照顧沙利葉洗澡，或是幫他處理下半身。

菲奧娜似乎算好了時間，正好在我做好飯的時候從浴室裏出來。她已經把黑色的魔女長袍換成了居家服。看到她穿着之前也見過的水藍色披肩，我稍微有了些回到斯巴達日常的感覺。

「嗯，咕——等等，菲奧娜」

嘴脣緊緊貼在一起，那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讓我的心跳瞬間加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沒辦法等太久。」

坦白自己的心情，也讓我感到害怕。但是，現在已經停不下來了。

這麼說來，沙利葉已經睡了嗎？仔細想想，他就在旁邊聽着菲歐娜的告白，那傢伙對這一連串宛如修羅場的狀況有什麼想法呢？對照白崎同學的記憶來判斷，他會不會認爲我是優柔寡斷的廢柴男呢？

黑乃先生雖然說不用喂他喝，但沒有那個必要。如果希望沙利葉能早點恢復，我就應該按照約定，盡我所能。

但是，他並非打從心底愛着沙利葉。黑乃先生並不期望和沙利葉結婚。

因爲，我從很久以前就做好了覺悟。

「喂，菲奧娜，等一下，這是——」

地點是宿舍的休息室，彼此的距離很近。如果在這種狀態下戰鬥，比起魔術士類型的菲奧娜，狂戰士的我更有優勢。就算赤手空拳，我也能強行把她拘束起來。

然而，菲奧娜沒有踏出離開房間的那一步。

「謝謝你，願意原諒我」

因爲她是妖精嗎？莉莉小姐就像十字教修女的理想一樣，對性有潔癖。甚至可以說是高潔。

沙利葉的傷勢，現在就慢慢治療吧。總之，現在我已經做好了讓她待在身邊的準備。

「我愛你，菲奧娜」

我至今仍不知道黑乃先生在故鄉有沒有戀人。沙利葉是不是他第一個女人。

「那個，黑乃先生。」

如果不希望我被殺，就和我交往。

不過，很合適，這個感想倒是真的。

「嗯，我隨便做點喫的。」

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一旦從克羅洛先生口中聽到……要不是有莉莉小姐在，我的殺意肯定早就被察覺了。我受到的打擊就是那麼大，內心就是那麼動搖。

嘴脣緊緊貼在一起，那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讓我的心跳瞬間加速。感覺意識都要飛走了，或者說，整個人都要被人類的本能支配了。而我知道，這種支配比什麼都舒服。

「不，沒那回事。菲奧娜你也是忍耐了很久吧，應該很拼命纔對」

我決定只把純潔獻給心愛的人，僅此一人。但是，我不會要求黑乃先生。他也是男人。在我們不知道的，名爲日本的和平異世界度過了十七年的歲月。在這期間，就算有幾個成爲戀人的女性，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他這個年齡，快的話，甚至可能已經結婚生子了。

「爲，什麼……」

我久違地站在宿舍的廚房裏，用朦朧的腦袋點燃爐竈。

「是嗎，也就是說，我穿起來並不奇怪吧」

「謝謝。沙利葉怎麼辦？」

但是，他願意聽我說。不管對自己來說多麼不利，他都沒有捂住耳朵，而是仔細聆聽。

雖然是我拜託她的，但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莉莉小姐中途打斷了我的問題。她沒有問，沒有考慮過那種可能性。黑乃先生可能已經有了心愛的人。不，更直接地說，黑乃先生可能不是處男。

「爲什麼要道歉？」

「這樣啊」

我知道自己是無法說謊的性格。是那種會把心裏想的直接說出來的類型。

但是，莉莉小姐，把那種觀念強加在男性身上，就有點過分了。

光是這培根和白麪包，對蕾琪和烏露斯拉來說應該就是一頓大餐了。我回想起她們那已經只存在於我心中的笑容，心情稍微溫暖了一些。

嘴脣似乎已經無法滿足於這種觸感，開始接受起那溼滑的異物。

沙利葉是爲了不讓我被拒絕，最方便的人質。同時也是排除最強情敵莉莉小姐的武器。

真沒出息。這樣真的好嗎？雖然很迷惘，但到頭來，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拿食物來了。」

「真是可悲啊，沙利葉。」

她那帶着幾分悲傷的道歉，讓我的大腦停止了混亂。

「不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還是算了吧」

衣服大部分都是透明的。雖然到胸口爲止都有布料，但下面的透明度高到不知道有沒有遮住的意義。身體曲線清晰可見，不如說，肌膚都透出來了。肚臍也看得見，還有下面的，黑色……相當危險的黑色比基尼內褲，我敏銳的夜視能力清晰地映照出來。

「正好我也做好了」

「在和莉莉談妥之前，我不能和你做」

啊，對了。我放棄一切，主動吻上沙利葉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以她的身體能力，應該能輕易躲開我的腳，然後反擊。但是，沙利葉卻毫無抵抗地接受了這屈辱的踐踏。

「請放心。我只有現在會做這種事。」

「我的告白，很過分吧」

所以，我能夠忍耐。能夠原諒沙利葉的存在。

我帶着沒能殺掉的沙利葉，過上了在開拓村的虛假生活。到頭來，我一個人還是得不出答案。我該拿沙利葉怎麼辦，我想要怎麼做。最重要的是，沒能殺掉沙利葉的我，到底該如何贖罪。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已經是情侶了」

「……嗯。」

因爲她是我的戀人。

我知道。這種疲勞感全都是精神上的，體力上並沒有任何消耗。稍微加快腳步，翻越加拉哈德山，從要塞回到斯巴達。路途險峻，距離也不短。但是，我有充足的裝備，而且是從要塞騎梅莉過來的，我的身體不可能會累。

我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黑乃先生的『第一次』。但是，莉莉小姐卻期望着。這就是我和她的決定性差異。

世上的女性應該學習，值得尊敬的貞操觀念。

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呢？至少，我不認爲自己能說出足以讓菲奧娜接受的理由。

我帶給她的東西，只有這碗湯，以及，另一樣東西。

仔細想想，現在能讓我坦率地爲重逢感到高興的，只有我的愛馬不死馬梅莉。一看到我，它就發出嘶鳴，舔我的臉，真是可愛的傢伙。和沙利葉的天馬大不相同。

明明是她自己問的，回答卻顯得沒什麼興趣。不過，她應該很在意吧。

「——我洗好了」

沙利葉認真到愚蠢地低聲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念強加在男性身上，就有點過分了。

菲奧娜的臉微微泛紅，彷彿發燒了一樣。就算不說話，我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緒有多高漲。

我仰面朝天，菲奧娜則壓了上來。動作非常激烈，毛毯都快被吹飛了。感覺有點冷。

我剛覺得菲奧娜靠近了牀邊，她就繼續走了過來，然後理所當然地坐到了牀上。

菲奧娜的舌頭從我微微張開的嘴脣縫隙間鑽了進來。在不算寬敞的口腔內，我們的舌尖很快碰到了一起。

叩叩，我敲了敲老舊的木門。

幸好，啊，真的幸好，他沒有拒絕我。

「我殺了沙利葉，是不可原諒的罪行。莉莉沒有原諒我。但是，菲奧娜……只有你，說願意原諒我」

菲奧娜事務性地確認完後，就迅速地去洗澡了。

「抱歉，今晚能和我一起睡嗎？」

「唉……」

「不，因爲沒有能用來治療的東西，所以沒有給他什麼」

停頓了一會兒之後，菲奧娜表示同意。

但是，我強烈地感覺到，現在還不能隨波逐流地和她發生關係。

「沙利葉的飯怎麼辦？」

「今晚……可以到此爲止嗎」

沙利葉的身體發出一聲鈍響，掉到了地板上。連一聲呻吟都沒有發出。

「啊啊，第一次的夜晚，真是令人緊張呢——」

「嗯，下次我一定會主動邀請你。」

「不是說謊。如果我想拒絕的話，就算用武力，我也能拒絕菲奧娜」

嘴脣緊緊貼在一起，那難以言喻的柔軟觸感，讓我的心跳瞬間加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先去衝個澡。」

「請進。」

對不起，黑乃先生。讓你受苦了——但是，罪惡感被無法壓抑的喜悅蓋過。

「請別讓我太費工夫哦。首先，請你快點喝完那碗難喝的湯。因爲收拾善後也是我的工作。」

「這是黑乃先生做的湯。請趁熱喝吧。」

她甚至下了牀，拿起放在枕邊的油燈。看來她今晚打算回自己的房間。

但是，無論我多麼討厭他，現在我如果輕舉妄動，風險都太高了。萬一我陷害沙利葉的事情被黑乃先生髮現，我們的關係就結束了。

「這樣啊。那我也有些事想問你——嗯！？」

「我可以進去嗎？」

「這樣啊，那我應該還能等一會兒。」

聽到菲奧娜的聲音和敲門聲，我嚇了一跳，大概是因爲我剛剛把菲奧娜晾在一邊，想着沙利葉的事情，所以感到內疚吧。

爲什麼能用「我穿着普通的睡衣啊」的若無其事的表情說這種話呢？這對處男來說刺激太強了……不，我已經不是處男了，但對不習慣女人的男人來說，她的打扮太刺激了，我全力移開視線。

我隨意地抓住她那頭豔麗的銀髮，就這樣把她從牀上拽了下來。

不，真的等一下。雖然我確實表白了，但那也是剛剛纔發生的事，我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和覺悟——

我淡然地進行作業，彷彿忘記了時間。

「……沒關係。」

但是，這完全是另一回事。我第一次看到，布料特別薄——不，是透明的。

「不過，我先去衝個澡。」

另外，繼續陰險地霸凌他，也會揹負極大的風險。無論他多麼溫柔，也不會天真到能接受心腸如此扭曲的女性。

我立刻就明白她穿着輕飄飄的連衣裙睡衣。那種睡衣我見過好幾次了，沒什麼好驚訝的。

她——第七使徒沙利葉，作爲本來應該無人居住的這個房間的新主人，正躺在牀上。

沙利葉認真到愚蠢地低聲說完後，像狗一樣把整張臉湊近盤子，開始喝湯。

莉莉小姐絕對無法原諒被黑乃先生抱過的沙利葉。因爲她的高潔。

「還、還是算了吧」

但是，我不能殺她。我不能殺她。

「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