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話

＊＊＊

『尼爾根是什麼樣的人？』

穿越納沙的途中，安茲貝倫回顧之前的記憶。

——「我覺得他是個好人。看上去和伊芙，不，和聖子很親近。」

——「那個哥哥一出現，聖子的表情就變明亮了。」

——「...那位不是聖子的表哥嗎？」

安茲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從納沙回來後，安茲在處理尼爾根的文件並將其移交給佩爾默家族的過程中，自然而然地確認了尼爾根的身份。雖然身份是平民，但作爲哈爾斯特里社交界的名人，年紀輕輕就取得了各種巨大成就。

『並且背後還經營着一個龐大的情報公會。』

有很多非法組織的公會，因此這個背景對身爲教皇的他來說不是什麼好印象。然而，從孩子們那裏聽到的情況來看，尼爾根在危機中救下了伊芙恩娜。

他是應該受到稱讚的人。

『雖然不是表哥。』

不知道伊芙是怎麼相信他是表哥的。哈爾斯特里的情報公會會長和帝國聖子之間應當沒有任何接觸點。

儘管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可以肯定的是，伊芙恩娜確實受到了恩惠，以及……

『可能已經去世了。』

安茲的愁容加深了。

伊芙恩娜是個善良的孩子。聽聞那個孩子很喜歡尼爾根，但眼看着尼爾根死去，至今卻不見一滴眼淚。

第一次目睹人死亡的孩子不可能這樣無動於衷。

甚至據說在最後一刻，渾身是血的尼爾根還在石頭堆間保護着孩子。

光是想象着那個場面就覺得頭暈目眩。

安茲緊緊閉上了眼睛。

即便如此，也並不讓人感到違和。

「凌晨爬山，是僱傭兵？」

騎士團長喫驚地轉頭看了安茲。

「……是那樣嗎？」

安茲皺眉。從村民身後經過時，那個老人這樣喊道。

聽着騎士團長的話參觀神殿的安茲忽然停了下來。

「第一次進入神殿的騎士們大多都會感到不適。」

「先讓所有人都從岩石山上下來，不論是工人還是騎士團。」

夕陽西下的傍晚，獨自留在荒涼的岩石山上的安茲開始了挖掘工作。

再次將目光落在那裏，他的臉上緩緩浮現了驚訝之色。

一拉繮繩，馬嘶鳴着停了下來。安茲抬起頭。

「這是他們要求的。村民們很高興有了安全的工作，據說他們平時會去危險地帶靠狩獵維持生活。」

「駕！」

安茲知道，教會孩子死亡也是大人的責任。

事實上，並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尼爾根已經死亡。只是根據伊芙恩娜的陳述和當時的情況推斷。

「……感覺很奇妙。」

『我第一次面對死亡的時候……』

「是。」

是非常細膩純真、心地善良的孩子。對承受有人因自己而失去生命的自責重擔而言還太小的孩子。

他沒有教導孩子有關死亡的知識，而是選擇前往納沙，尋找可能還活着的尼爾根。

『語氣、表情、眼神都變了。』

「那是……雪晶？」

「在這個宗教中，光之神和冬天之神是各自分離的存在，似乎是聯合創造了世界。」

「尼爾根·佩爾默的搜索進展如何？」

看着這幅情景，安茲皺起了眉頭。

安茲看了看正在岩石山各處拿着鎬和推車清理石頭的工人。他們都穿着破舊的衣服，看起來營養不良，不太能幹粗活的模樣。不過從騎士團收到食物包的時候顯得格外精神。

安茲有時會從這個孩子身上感受到比自己更深刻的智慧和洞察力。

「是在搜索中挖掘出來的嗎？」

只是反覆請求找到失蹤的尼爾根。對伊芙恩娜的狀態感到異常的安茲給孩子安排了心理諮詢師。

安茲走近，用手撫摸了壁畫。儘管從壁畫中男女手接觸的部分開始就碎了，但從畫作的大小和留下的痕跡推測，其間似乎有好些星星紋路。

一個老人在責備騎士，其他人在阻止他。

如同獨自盛開在荒涼的岩石山上的花朵一樣飄揚的粉色長髮，在朦朧的月光下白皙耀眼的肌膚，以及仿若永遠不會褪色的寶石般的眼眸。

還不知道死亡是什麼，永遠無法見面的感覺是怎樣的。

「不，是一位年輕的女士。」

沒能擺脫各種壓力，做了好幾個月的噩夢。甚至現在還有這個習慣，無法放棄無理的戰術。

——「我親自去找。」

「是，明白了。」

『但現在還是四歲的孩子。』

「伊芙恩娜出去的地方在這附近。」

接着又在裏面閃爍了一段時間的光後，安茲安靜拿着鐵鍬出來了。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的臉上帶着只有仔細看才能看出的失望神情。

「沒有。」

經歷了兩次山體滑坡的山仍舊是一片廢墟。

『因爲我女兒還小。』

但是。

「村裏動員自願的工人挖掘了塌方的地方，但尚未發現血跡或其他異常痕跡。」

不再像以前那樣用短舌音，也不再撒嬌。就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一樣。

她本來就很聰明，但從林賽娜沒有來皇室的那天起，她一下成熟到讓人擔心的程度。

「沒有，是根據村民的舉報找到的。聽說是凌晨爬山時發現的。」

一發現安茲就皺眉頭，世上唯一的存在。

安茲掃視過地上顯露出的神像的頭部，神殿的入口，以及被粗略挖開的岩石山。

聽到這樣的診斷結果時，並沒有太大驚訝。

伊芙是個理解力極強、成熟的孩子，簡直讓人不敢相信她只有四歲。

承載着神力，閃耀着神聖光芒的鐵鍬像切布丁一樣切開了堅硬的岩石山。在晚霞的光中，石頭堆一再被清理乾淨。

「是每天都來的村民，沒什麼大事。他說自從騎士來了以後已經地震了三次，山神在發怒，所以要求我們離開這個村子。」

命令下達後，騎士團長立即帶領工人和騎士們離開了岩石山。

伊芙恩娜在那樣做的時候反而顯得輕鬆自然。

但唯獨希望伊芙恩娜不用學到那種痛苦。

安茲慢慢地閉上眼睛，再睜開。這裏是被魔物佔領的廢棄土地。像花一類的東西不可能盛開。

此外，騎士團長還報告了總體進展情況。關於豪斯的調查和新近發現的神殿。

「那幅畫還在進一步研究中。」

第九章 麥哲倫的惡魔

「啊。」

『希望你的世界儘可能安穩。』

站在那裏的是林賽娜。

這座神殿雖然年代久遠，但由於埋藏在地下，保存狀態很好。神殿內牆上四處鑲嵌着像是閃閃發光的光線圖案。

昏暗的山巒上盛開了粉紅色的花瓣。

光也是他們供奉的聖神的象徵。光與冬天之神，特赫拉。

安茲心存疑慮，不過在這個村子裏，不分男女老少，每天早晨攀爬險峻的岩石山也許是很自然的事情。他以謙虛的外地人的姿態想通後走進了神殿內。

至少希望她能儘可能晚地瞭解這種痛苦。

藍灰色眼睛裏清晰映出了納沙·麥哲倫的岩石山。

「即使是這樣，也要給最基本的工錢。食物和物資只要有富餘可以無償分發給下面的村民。」

「……什麼？」

「三次？」

「是你們做了什麼吧！」

——「聖子隱隱感覺到了他的死亡，但接受真相就無法支撐下去了，因此無意識拒絕了現實。」

雖然世間吹捧他有着完美的戰術，是不會流血的英雄……

聖者安茲貝倫首次參戰中失去了很多同伴。失落和後悔變成了責任感，造就瞭如今完美的戰爭英雄。

看着這一幕，安茲點了點下巴。

「怎麼回事？」

「地震之前肯定會有預兆，可現在完全沒有啊？這不是正常的自然現象！一定是山神在發怒！」

在他所指的地方，一個圍繞着光的男人和一個圍繞着雪結晶的女人正牽着手。

他面對着現在已經變暗的岩石山，抬起頭來的時候。

「……林賽娜？」

安茲催促了現實中奔跑的馬，拂去浮現的血色殘影。

「是嗎？」

「呼……」

即使是在常年備戰中成長起來的他，6年前首次出戰的記憶也如此清晰。然而，伊芙和往常一樣。

「用食物作爲工錢嗎？」

仔細觀察還有沒有尚未挖掘的地方，安茲視野中出現了剛剛發掘的神殿，他靜靜拿着鐵鍬走進神殿。

如果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我想試試。

參觀完神殿後出來，外面很是吵鬧。

獨自挖開工人們亂翻的山的神聖騎士面不改色地望了什麼都沒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