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１００３話　遠征軍的末路（1）

「————『黑之魔王』。」

次元魔法發動的同時，黑乃和尼祿從世界上消失了。

正如字面意思，他們像煙一樣消失。只留下些許黑色魔力的殘渣，兩人的身影瞬間消失。

但是，菲奧娜沒空喫驚。

她瞥了一眼黑乃原本站立的位置，發現那裏浮現了一個由黑影描繪的魔法陣，確認「黑之魔王」正常發動。

於是，依舊維持魔人化狀態的菲奧娜再度舉起「沃普爾吉斯」，詠唱道：

「————『炎龍炮』。」

這一句話，讓一個極爲接近真正炎龍的存在現身。

從煉獄熔岩中誕生的灼熱大蛇，以無機質的火焰色眼睛眺望敵陣。

面對死亡的危險，琳菲露德不顧一切地使用了保護自己的力量。

投降了。性命當然會得到保障。

尼祿戰敗而死，她會爲此傷心流淚……但那終究只是因爲自己是旁觀者。

「不對！我……我只是和尼祿相遇，和他相愛而已！這到底有什麼錯！？」

面對擺出防禦陣形的騎士團，菲奧娜釋放出巨大的火焰海嘯。

「尼祿一定會被黑乃先生打敗。因此，接下來只是單純的掃蕩戰。」

琳菲露德不得不明白，這並非單純的詢問。

所以，她並不是不懂得看戰場的氣氛。

如果能變成那樣，該有多好。哪怕尼祿的自尊被粉碎，心靈被摧殘到無法振作……也比這樣的結局要好。好得多，好得多。

脆弱地，虛幻地，破碎了。

該說正如預料嗎？被『黑之魔王』囚禁的尼祿在菲奧娜推測的時間點發動了那股力量。

充滿殺意與憎惡的眼眸，和尼祿看向黑乃的眼神有着相同的光輝。

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尼祿纔會打心底被她吸引——更準確地說，是下意識地將她和琳重疊了。

尼祿的身體被攔腰斬斷，悽慘地倒在血泊中。黑乃靜靜地站在他面前。琳菲露德看到這一幕，發出了慘叫，但菲奧娜舉起魔杖打斷了她。

「你沒有時間沉浸在感傷裏。因爲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以琳菲露德爲首，大遠征軍的士兵們似乎一心相信神的奇蹟，祈禱着尼祿能夠大逆轉……但是看在菲奧娜眼裏，他們不過是羣在勝負已定的戰場上，選擇做無謂掙扎的愚蠢殘兵。

沙利葉是爲防萬一的保險。

大遠征軍的大本營轉眼間就陷入混亂狀態。

至少，就不會迎來這樣的未來。

「『聖堂結界』！！！！！！！！！！！！！！！！！！！！！！」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如同愛撫花朵的白皙指尖，輕易地突破了結界，輕鬆地伸向了琳菲露德。

「保護聖女大人！」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們被火焰吞噬，連骨頭都被燒得一乾二淨的模樣，琳菲露德的眼中只映出了恐懼的神色。

「那是你的感想吧。」

「我認可你投降，但我不確定她會怎麼想哦？」

「塞利斯，指揮權交給你了」

妮露通過心靈感應，知道她並非因爲生殺大權被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恐懼而信口開河，而是發自內心地這麼說。即便沒有接觸，也能感受到強烈的感情波動從眼前的琳菲露德身上散發出來。

「是，我會在這裏待命。」

「死守，死守！！」

黑乃只是學會了魔王加護的次元魔法。何時發動，何時結束，讓誰進去，讓誰出來，全憑黑乃的意志。

綜觀整個雷貝利亞會戰，尼祿等同不存在於戰場上。

「啊，尼祿——」

轟————————————————————

「但如果沒有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那麼，請你把結界全部解除。」

「不、不要……別過來……」

魔女的火焰終於來到了自己身邊。或許是因爲透過透明的結界近距離目睹了騎士們被火焰吞噬，連骨頭都被燒得一乾二淨的模樣，琳菲露德的眼中只映出了恐懼的神色。

「什、什麼啊……開什麼玩笑，尼祿不在了就得意忘形！」

現在，閃耀的王冠聖痕給予力量的對象不是琳菲露德，而是尼祿。

就這樣，失去最大的防禦，陣地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迎來這樣的未來。

既然有不肯乖乖投降的殘兵，轉爲掃蕩戰也是理所當然。

「你們快戰鬥啊！敵人就在眼前了！別祈禱了，快戰鬥！！」

事到如今，沒必要遵守單挑的規矩。如果尼祿展現出驚人的韌性，戰況陷入膠着，沙利葉會立刻介入，迅速解決他。

「什麼差不多了？」

琳菲露德流着淚，聽着菲奧娜那彷彿在看無聊戲劇般的冷淡話語。

不愧是抱着必死覺悟的騎士團。即使被火焰吞噬，他們也沒有立刻被燒盡，而是持續抵抗着狂暴的灼熱風暴。

「不行，再這樣下去……已經……」

「……解除的瞬間，你不會殺我嗎？」

「嗯，我是無所謂啦。」

菲奧娜悠然地走在戰場上，她所到之處，士兵們紛紛開始向敵陣突擊，到處都掀起了激烈的白刃戰。她走向拼命用聖堂結界守護大本營的琳菲露德。

如果她能在這裏不顧自己，一心一意地將力量獻給尼祿，想必能成爲真正的聖女吧。

「啊啊，神啊————」

事到如今才突然這麼說嗎？菲奧娜驚訝地反問。

正好在經過一分鐘的時候，火焰平息下來，菲奧娜面前只剩下被淡淡白光包圍的琳菲露德一個人。

在尼祿被“黑之魔王”引誘進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然而，這並非只是幾秒鐘就會通過的微弱火焰噴射。菲奧娜釋放的『火焰葬』在吞噬他們之後形成了火焰龍捲，進一步增加熱量，捲起漩渦，持續給予他們地獄般的折磨。

單方面被痛扁的尼祿，要麼改過自新，要麼更加怨恨，不管怎樣，對黑乃和潘多拉來說，他肯定不會成爲影響如此之大的存在。

因爲，即便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尼祿也依然愛着琳菲露德。

「是，團長。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祈禱奏效了。

「等、等一下！？騙人的吧，你突然攻擊什麼啦——！！」

隨着強烈地感受到尼祿的存在，琳菲露德右手手背上的『烙印王冠』聖痕浮現出來。

確實，琳菲露德不僅沒有欺騙尼祿，也沒有隱瞞什麼，總是坦誠相待，以最真實的性格與他相處。

「我馬上解除！！」

「去狩獵殘黨，跟我來」

「這場決鬥也到此爲止了。」

「————！？」

「那麼，尼祿現在……」

琳菲露德驚愕地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看着刺入自己胸口的手臂。

至少在最後的瞬間，讓她好好地送尼祿一程吧。

琳菲露德不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在遵守公平規則的擂臺上進行一對一決鬥。

而琳菲露德並沒有像黑乃那樣正面打破它

琳菲露德反問菲奧娜意味深長的低語，結果被她那雙浮現在寒冬夜空中，彷彿要凍結一切的黃金眼眸貫穿。

銳利的手刀刺入了少女的胸口。

「你，你是……」

「你這個毒婦————」

雖然就像達琪村那時一樣，黑乃和尼祿的衝突是不可避免的命運，但如果沒有琳菲露德的存在，尼祿也不會覺醒爲使徒。

「我也可以全部燒掉，不過可以不要讓我多費工夫嗎？」

如果，黑乃當場殺了琳菲露德。

「被逼到必須仰賴你的力量。所以，你能阻止嗎？」

心臟被捏碎的琳菲露德，臉上滿是鮮血，彷彿要溺死在自己的血液之中。

「求求你，救救我！我投降！我投降就是了！！」

而她自私的祈禱奏效了。

如果，尼祿沒有決定讓琳菲露德逃走。

「是，團長。請交給我壓制敵軍大本營吧」

她成功魔人化，手持盛開的『沃普爾吉斯』，以完全詠唱釋放出上級範圍攻擊魔法。其威力輕易地將騎士團連同琳菲露德一起吞噬。

「但是你沒有阻止尼祿對吧？」

而是從一開始就把這納入計劃的作戰行動。

但是，琳菲露德既沒有那麼高潔的心，也沒有不屈的意志和覺悟。

臨時搭建的野戰築城無法抵擋魔王軍的進攻。

沒過多久，菲奧娜說的沒錯，決鬥的結局出現了。

「嗯啊，嘎！？」

「都是因爲你，哥哥纔會死」

一想到這裏，琳菲露德的愛就顯得——

琳菲露德完全不認爲尼祿的死是自己的錯。她也不覺得自己需要爲他的死負責。

啊，無所謂嗎……琳菲露德花了一拍的時間，才理解了菲奧娜乾脆的回應。

「拜託了。琳菲露德就由我來。」

就這樣，失去最大的防禦，陣地單方面地遭到蹂躪。琳菲露德和菲奧娜並肩眺望着這幅景象。

在從沙利葉手中接過指揮權的塞利斯身旁，艾梅莉亞將軍向“暴風雨”發出了號令。

附近的將校高聲吶喊，擺出決死的防禦架勢。

確實，這場戰鬥，這個結局，都是尼祿自己的選擇。如果把一切責任都推給琳菲露德，尼祿自己也不會認同。

正面是暗黑騎士團與風暴的混合軍團，側面是第一突擊大隊。此外，終於抵達射程範圍內的黑龍陸戰隊也開始朝大本營發射支援炮擊的龍息。

但是，她對尼祿的感情還沒有淡薄到能坦率地爲自己的得救而高興。

「是依賴那種男人的你不好吧？」

「對不起……尼祿……我救不了你……」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罪孽」

見證尼祿的死之後，妮露來到了菲奧娜身邊。

雖說窮鼠噬貓……但菲奧娜認爲，那個沉溺於力量的男人，已經連這點骨氣都沒有了。

雖然就像達琪村那時一樣，黑乃和尼祿的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指揮權交給你了」

於是，兩人結合在一起，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尼祿絲毫沒有放開琳菲露德的打算，而她也回應了這份心意。雖然不是世間一般的男女邂逅，但兩人就這樣心意相通，結合在一起，又有誰能批判他們的關係呢？

如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然而，他們原本就被逼到絕境，就算拼死抵抗，也很快就會到達極限。正因爲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所以除了向使徒祈禱，別無他法。

她和過去的尼祿一樣，有着一頭烏黑亮麗的秀髮。那雙閃耀着紅色光芒的眼睛，是加護顯現的證明嗎？多麼美麗，多麼惹人憐愛，多麼符合公主形象的容貌。目送哥哥死去而流淚的那張臉，遠比我更像聖女。

面對冷酷魔女的無情，琳菲露德也忍不住用感情用事的眼神看向她，但菲奧娜只是回以冰冷的視線。

「投降投降！我立刻投降！所以求求你，拜託，救救我吧！！」

如果，琳菲露德沒有參加加拉哈德戰爭。

「抱歉，尼祿，我……」

「難以置信，你到底有多不懂得看氣氛啊！現在可是大將之間的單挑啊！？」

然而，能夠防禦一切攻擊的神之守護——

面對連警告都沒有就突然再次發動攻擊的菲奧娜，琳菲露德一邊慌忙張開新的聖堂結界一邊喊道：

「لهب，火災，廣闊，燃燒，焦土，葬禮，發射————『火焰葬』」

大遠征軍也十分清楚，琳菲露德並非單純的神轎，而是最強大的結界魔法使用者。在龍息飛來的狀況下，他們之所以能勉強抵擋直擊，都是多虧了她被煉獄之火灼燒，卻依然維持着的廣域結界。

「……我想，差不多了。」

爲了隱藏閃耀的聖痕，琳菲露德用左手抓住了它。在那隻手的下方，『烙印王冠』失去了光輝，逐漸消失。因爲刻着聖痕的琳菲露德本人拒絕了力量的轉讓。

尼祿可能有所誤會，「黑之魔王」可不是在遵守公平規則的擂臺上進行一對一決鬥。

大將尼祿沒有展現單挑的英姿就消失了，士兵們的士氣不可能因此提升。

但是，琳菲露德明白，這位美麗的阿瓦隆王女，正是自己的處刑人。

說不定，總有一天還能和敬愛的哥哥一起發自內心地歡笑。

尼祿是某國的王子殿下。他之所以莫名中意自己，是因爲將自己和過去的戀人重疊了。即便得知了這些對自己有利的事實，琳菲露德也沒有改變態度，對孤兒院的生活沒有一句怨言，很快就適應了。

明明已經投降了，這個女人卻完全沒有保障自己性命的意思。事已至此，琳菲露德終於明白。

「你能自己阻止嗎？」

雖然不管別人怎麼說，她都沒有反省，也沒有表示理解……但是，如今她有了心愛的人和可靠的同伴，她開始覺得或許自己也有點問題。

在持續燃燒的「煉獄現界」中，以岩漿構成肉體的小型炎龍昂首。數量有四隻。

在菲奧娜的攻擊下，守護整個大本營的聖堂結界已經破敗不堪。半數建築被燒燬，到處都是重騎兵能夠輕鬆通過的缺口。

常識。良知。看氣氛。溝通。

如果不停止，就立刻殺了她。魔人的眼神在訴說，絕不允許黑乃因爲她的緣故受到任何傷害。

「嗚！？」

「終於見到你了，琳菲露德小姐」

即使是經過鍛鍊的騎士，也只能夠承受這股業火十秒或二十秒。

「召喚術士不是也有強化召喚獸的術嗎？而且偶爾也會反過來，將召喚獸的力量集中到自己身上，強化自己——『烙印王冠』也是那種類型的能力吧？」

「要是沒有你的話」

如今，魔王黑乃是潘多拉大陸第一大帝國艾璐羅德的皇帝。相比之下，阿瓦隆國的王子，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爲，什麼……我，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菲奧娜也會回來，莉莉也會衝過去。

菲奧娜聽說薩菲爾使用『烙印王冠』的情報後，立刻推測出強化是雙向的。當然，她也告訴了黑乃，尼祿被逼到絕境時一定會使用這招。

即便如此，人還是會去想。越是無可奈何地後悔，就越會去想『如果』。

「嗯，是啊。你沒有說謊」

面對琳菲露德求助的眼神，菲奧娜不耐煩地回答。

「咿，等一下，冷靜點，我已經投降了！結界也解除了啊！？」

她以爲自己又會被懷疑想反擊，正準備隨便找個藉口時——

本以爲他被逼到絕境，終於現身了，下一秒就被次元魔法隔離。

「『聖堂崩毀』」

「這裏是大本營防禦的關鍵！無論如何都要守住！！」

「咦，可是，這是尼祿的能力……」

如果“黑之魔王”是制約一對一決鬥的存在，那麼“逆十字”的全體意見都會反對在這裏使用，而黑乃也沒有爲尼祿做到這個份上的義務。

就在她自然而然地祈禱尼祿平安無事時，菲奧娜用魔杖指着她的胸口，再次問道。

彷彿在證明眼前的致命一擊是毋庸置疑的現實，菲輕輕拔出手臂，發出噗呲噗呲的撕裂聲。

覆蓋大本營的廣域聖堂結界終於完全消失，勉強維持平衡的防衛線也崩潰了。

「沙利葉。」

對於已經發生的現實，假設是沒有意義的。

魔王軍以龍息爲首的遠距離炮擊，開始毫無阻礙地接連命中，連保護司令部的近衛騎士團都開始被炸飛。已經沒有任何地方是能從魔王軍的攻擊中保護安全的場所了。

炎龍化爲四道熱線，撲向獵物。

「等等，怎麼這樣，太過分了！我沒有錯，我明明什麼錯都沒有！！」

在尼祿被“黑之魔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現身了，下一秒就被次元魔法隔離。

面對毫不留情地開始掃蕩的魔王軍，他們除了戰鬥別無選擇。

菲奧娜用她那雙總是帶着睏意的眼睛，注視着不再是爲白神殉身的聖女，而只是一個因恐懼而顫抖的少女。

學生時代，菲奧娜經常被這些話當成擋箭牌。看見琳菲露德大喊的樣子，她不禁回想起這些事。

到了這個地步，菲奧娜明白尼祿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她比黑乃本人還要堅信勝利。

琳菲露德率先察覺到這一點，拼命大喊，命令士兵死守大本營。

「爲、爲什麼……」

「哈，什麼嘛，我已經————」

「……你要投降嗎？」

妮露的掌心，握着琳菲露德的生命。

她已經充分勸降過了。是他們自己拒絕的。爲什麼自己要對他們客氣或手下留情？

「都是因爲你，哥哥纔會死，阿瓦隆纔會變得一團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