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７１話　右手野花，左手毒花

巴比倫尼亞王宮的一角是聖王尼祿的私人空間。現在那裏展開了聖堂結界，直到早上爲止誰都不能進入。

因爲晚上是尼祿和他的伴侶聖女琳菲露德兩人獨處的時間。

「————吶，真的能贏嗎？」

「煩死了，你問幾次啊。」

很遺憾，今晚兩人之間沒有戀人之間的情話。

琳菲露德爲了忘記不安而一瓶接一瓶地打開酒瓶，邋遢地躺在沙發上。而且她只穿着內衣，還不是爲了夜晚而準備的，而是修女從早上穿到現在的樸素白色內衣。

即使如此，琳菲露德天生的美貌，以及身爲聖女無論到哪裏都不會丟臉的整潔儀容，光是露出白皙的裸體就散發出十足的魅力……但尼祿注視着她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情慾，只是投以無奈的視線。

「因爲——」

「啊啊——我的酒——！」

「這我也知道。所以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放棄」

「啊，還有，吠陀法國的那些傢伙也相當有幹勁。沒想到真的把所有仙位都派過來了。」

「從旁人看來，現在的我就是個被魔王軍擊退的蠢貨。」

尼祿以冒險者時代般的輕鬆態度，出現在瀰漫着常人會下意識迴避的濃密瘴氣的工房。

「你這一點還是沒變呢。」

琳菲露德也親眼目睹了爆破者部隊連日進行的射擊演習。其威力、射程、連射速度，無論哪一項，性能都不遜於魔王軍的槍械。

薩菲爾以試探的眼神回應，尼祿嘆了口氣後開口：

「不需要道謝，用態度表示吧」

以以往的國家體制，根本無法與如此強大的戰力抗衡。

「後悔？爲什麼？」

「理想狀況是我們的軍隊能壓制住他們，不需要依賴你的結界。」

尼祿坐在沙發上，琳菲露德把頭靠在他的膝蓋上，凝視着那雙從魔王的深紅變爲神明的蒼藍的眼睛。

「你居然會說喪氣話，真是稀奇。」

「即便如此。『龍之心』的力量，會在決戰時展現出來吧。總之空中交給他們就沒問題了。」

兩人相觸的嘴脣，被薩菲喜歡的茶葉香氣輕柔地包圍。

「我不覺得會那麼順利。」

「就是因爲事情沒那麼簡單，纔會變成這樣……唉，早知道就不當什麼聖女了」

薩菲爾露出輕蔑的冷笑。但尼祿知道，那纔是薩菲爾這名少女最自然的笑容，所以只是回以苦笑。

兩人拿着茶杯面對面，靜靜地閒聊近況。宛如冒險者的休息時間，平穩的時光緩緩流逝。

身爲聖女，只要與大遠征軍同行，就算不想聽也會聽到魔王軍引以爲傲的槍械的威脅。

在魔王軍中，黑乃經常站在最前線，是會關心每一個士兵生命的慈悲君主，雖然他們毫不羞恥地散佈着這樣的政治宣傳，但沒有笨蛋會當真。

「而且，我可不是那種只會祈禱你勝利的女人。你沒必要在意愚者無聊的戲言。我會讓你贏的————爲此的力量，我也已經得到了」

「那對龍騎士團來說確實很重要，或許也很強……」

薩菲的個性並不滿足於只是琳菲露德的第二號女人。她認爲自己是個只要有了想要的男人，就會若無其事地毒殺情敵，宛如狡猾毒蛇的女人，而尼祿也這麼認爲。

然後他也能理解。琳並不是一個只會被保護的女人。而是與自己並肩作戰的搭檔——尼祿眼中映出的黑髮少女，究竟是活在當下的琳菲露德，還是已經逝去的琳的幻影呢？

「怎麼可能有。要是魔族裏出現能使用聖堂結界的人，那信仰還有什麼意義。」

「————我說，薩菲。你後悔了嗎？」

「放心吧，黑乃一定會由我來殺。雖然會演變成大戰，但你只要考慮如何保護自己就行了」

「結果還不是被加拉哈德抓住了，真是服了你」

因此，尼祿確信地面上的戰鬥越是激烈，他越會親自出馬，試圖打破戰局。

「我不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聖堂結界的人，那信仰還有什麼意義。」

巴比倫尼亞王宮，尼祿的私人空間的正對面。那裏原本是近衛兵的兵營，但現在卻變成了一名魔術師佔據的祕密工房。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軍真的有和魔王軍抗衡的戰力嗎？」

「是啊，恐怕黑乃也會下來吧」

爆破者這個新兵器應該還沒經歷過多少實戰，但十字軍主力部隊似乎比想象中更正式地在配備爆破者。派來這邊的十字軍增援，步兵中將近一半已經裝備了爆破者。

琳菲露德也意識到與魔王軍的決戰迫在眉睫。尼祿明白，即使她只是被推舉出來的，但她也已經做好了作爲『聖女』戰鬥的覺悟。

「尼祿，我選擇了勝利的一方。妮露也好，夏露也好，就連那個笨蛋凱都放棄了你。因爲贏不了，因爲無法相信。但我不同。只有我相信尼祿」

「希望不要像加拉哈德那時一樣，被輕易地幹掉就好了。」

「我可不敢說愛你哦。」

雖然辛克萊出身的琳菲露德對吠陀傭兵的威名一無所知，但尼祿很清楚他們的名聲。

「哎呀，尼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喝太多了。」

本來光是地面戰力就已經無與倫比的強大了。再加上作爲古代兵器的飛空戰艦，還有自己的龍騎士團。

從瓦爾納森海的敗退開始，到大馬士革淪陷，接連大敗而不斷逃跑的殘黨，也明白尼祿的麾下是最後的依靠，於是再次集結。

「你難道想看我被文件山淹沒，發出食屍鬼般的呻吟嗎？」

「有上千人的爆破者部隊吧。既然有那麼多，爲什麼加拉哈德那時候沒派過來……」

這裏的主人，天才屍靈術師薩菲爾・瑪雅・海德拉，以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迎接他。

在對話中斷的寂靜中，尼祿發自內心地問道。

「不，還有一個人，也就是我，相信能贏。」

就這樣，尼祿上半身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的玻璃杯，一口氣喝光。

「那就拜託你了，我的王子殿下。」

「雖然他說是私怨……不過，那個老頭子如果率領手下認真戰鬥，應該能期待他們拿出相應的表現吧。」

薩菲露出宛如冰之面具融化般的柔和微笑，站起身走向尼祿。

「哈，真稀奇啊，你居然會安慰我。」

「那現在放棄不就好了」

「好像還有後續部隊。斯巴達那邊似乎相當有幹勁地在量產。」

「魔王軍的主力大致分爲兩種。一種是用槍和古代兵器武裝的地面戰力，另一種是以天空戰艦香格里拉爲首的空中戰力」

琳菲露德雖然沒有見過魔王軍的槍械，但見過黑乃操縱的魔彈。如果步兵能連續發射那種攻擊，那肯定很強。她甚至覺得用弓箭射擊的自己像個笨蛋。

琳以前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臺詞————尼祿沉浸在淡淡的回憶中，同時將嘴脣落在身旁的黑髮少女身上。

「我好歹也是個前伯爵千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侶聖女琳菲露德兩人獨處的時間。

「所以，好好告訴我吧。大遠征軍真的有和魔王軍抗衡的戰力嗎？」

「你最好至少有一次那樣的遭遇。」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頭，是使徒也很難對付的等級吧。」

「就算我說這不是你該在意的事，也沒有意義吧」

頂多就是動員所有魔術師部隊，拼命展開防禦魔法吧。

尼祿隨便找張椅子坐下，薩菲爾則闔上打開的魔導書，親自泡茶。到了現在，薩菲爾會這樣招待的對象，就只有尼祿了。

「他們應該也湊齊了相當數量的魔術師部隊，所以暫時還能抵擋吧。但是，遲早會到達極限。他們自豪的槍械，只要我們這邊也用爆破者，就能進行同等的射擊戰。不會讓他們輕易突破。」

「因爲你是會跟風的人。」

薩菲爾的嘴脣再次落下，尼祿只是默默地接受。

「————嗨，薩菲，你狀況如何？」

這次不是像剛纔那樣輕輕觸碰。而是更加深入地連接之後，才終於分開。

總不會爲了保護地面部隊，就利用香格里拉的防禦。飛在空中的戰艦自己降落到地面，不該期待敵人做出這種愚蠢的指揮。

雖然在加拉哈德戰爭時還沒有，但魔王軍已經廣泛地引進槍械，發揮其威力。

雖然後來才知道，這個劃時代的新兵器『機甲鎧』也是那個『白之祕跡』的產物……但就算如此，湊齊的戰力也不會改變。能用的東西就用。

由於吠陀傭兵團是多種族混合的軍團，因此很可能與大遠征軍產生不必要的摩擦。所以他們紮營在稍遠的地方，與大遠征軍的交流也僅限於最低限度。

就這樣，尼祿上半身赤裸，一屁股坐在琳菲露德躺着的沙發上。

「我的屍體，隨你處置。不過，你也知道我不會死吧？」

這並不是因爲琳菲露德有尼祿愛着自己的自信。她已經察覺到了，尼祿想要守護的重要之人，現在只有自己一人。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的屍體，會成爲強大的不死者，這是常識。尼祿擁有卓越的才能，最後甚至成爲了使徒，他的屍體對屍靈術師來說，是最棒的稀有素材。

「麻煩事我都丟給下面的傢伙了。到了這個地步，很少有事情需要我特地決定。」

「不過，不管怎麼說，人數倒是聚集了不少。」

她將手繞過默默坐着的尼祿的肩膀————直接吻了上去。

「沒錯，但最大的理由是……你打算讓女人說出口嗎？」

兼顧火力與機動性的機甲騎士，讓過去的騎兵相形見絀。自從新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手下認真戰鬥，應該能期待他們拿出相應的表現吧。」

「如果空中的勝負勢均力敵，那就要看地面戰了呢」

兼顧火力與機動性的機甲騎士，讓過去的騎兵相形見絀。自從新阿瓦隆成立後，尼祿就致力於擴充這個機甲騎士團，現在他甚至有自信能組成比十字軍規模更大的機甲軍團。

因此，爲了不傷害琳菲露德，又能把薩菲爾留在身邊，兩人之間交換了一個約定。

尼祿搶過倒滿酒的玻璃杯，一口氣喝光。

「我對那種東西不抱太大期待。我相信的是羅蘭的『龍之心』」

雖然他有可能親自乘坐貝露克羅森與羅蘭戰鬥……但比起空中，地面戰毫無疑問會變成更多士兵喪命的激戰。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親自來到自己擅長的地面戰。

「哎呀，失禮了，你在意別人的目光吧」

「我們的主力是『機甲騎士團』……但琉庫羅姆帶來的哥雷姆和爆破者應該能派上用場。」

「辦得到嗎？有暗黑騎士團和四足古代兵器，而且步兵也會連續開槍吧？我們的士兵到現在還只會用長槍和弓箭。」

薩菲爾再次露出冷酷的笑容，脫下黑紫色的長袍。少女纖細的裸體被鮮豔的紫羅蘭色內衣包裹，散發出妖豔的色香。

「那可不是普通的龍騎士團。羅蘭的話，就算對手是黑龍老太婆也能贏」

黑乃之所以經常站在最前線戰鬥，是因爲他本身就是個嗜血的狂戰士，也是個冒充魔王的邪神使徒。他不是爲了別人，而是爲了親手殺出一條血路，奪取勝利。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我好歹也是個前伯爵千金，還被拉上戰場過。我可不像那些女人一樣事不關己」

看來『龍之心』有着與普通的龍騎士團截然不同的某種東西。就算拉古納公國的黑龍參戰，羅蘭也斷言他們不會是對手。

約定的內容是，如果尼祿死了，就把屍體讓給薩菲爾。

而協助大遠征軍的羅根塔利亞等十字教勢力的各國也抱持相同想法，可見他們正從本國派遣更多的增援。

既然如此，空中戰就只能相信他們了。

而他與首領唯天佐亞直接會面後，確信這個評價絕非誇大其詞。

尼祿故意深深地嘆了口氣，溫柔地抱緊薩菲爾。

「你居然會說到這種地步，真是少見。不過帝國不是還讓那個叫什麼黑龍的國家服從了嗎？」

「場面話也是用來保護自尊的。」

「啊啊……是啊」

如果只看數量，實際上已經接近十萬。這是與十字軍攻陷斯巴達時同等的壓倒性總戰力。

「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會跟着你吧？」

雖然沒有張開聖堂結界，但這個地方也是禁止進入的。不過，就算有人出於好奇，也不會有人想靠近這裏。

如果薩菲爾是冷酷無比的屍靈術師，提出這種要求也是理所當然。但是，從一個相信尼祿的女人的角度來看，這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條件。

雖然對特地遠道而來的勢力採取這種態度有違禮儀，但傭兵團卻出乎意料地安分，只是靜靜地等待決戰時刻的到來。

「哦——」

爲了消除琳菲露德可能受到危害的可能性，本來尼祿會親自處理掉這種危險人物，但薩菲爾是最後剩下的『翼之君主』的同伴。是尼祿少數會允許她任性的人。

「每個人都滿腦子不安和擔憂。看來真心覺得能贏的，只有我一個。」

「是啊。」

「嗯，如果順利的話，不用我出馬，地面戰就能結束。」

「那些叫傭兵的傢伙嗎？他們很強嗎？」

「喂喂，要在這種地方嗎」

雖然她還是想質問白神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她並不後悔自己現在的處境。

「只要讓哥雷姆們並排發射光束，應該就能幾乎壓制住他們。至少魔王軍裏沒有和你同等的聖堂結界使用者吧？」

「已經無所謂了，只要能遇見你」

「只要我阻止他就行了吧。」

一口氣喝光酒這種事，少年時代自不必說，冒險者時代也經常做。比起講究禮儀規矩的王宮，還是這樣更合自己的性子。更何況，現在面前還是琳菲露德這樣無需顧慮的戀人。

「……謝謝你，薩菲」

「很強。至少那個叫佐亞的老頭，是使徒也很難對付的等級吧。」

頂多就是動員所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靈術師工房的多種屍體和頭顱的眼睛就閉上了。

「哎呀哎呀，你就是這種地方啊」

「哎呀，尼祿，你來啦。你很閒嗎？」

尼祿脫下上衣，酒精帶來的熱氣讓他的身體更加燥熱。

如果真的討厭，只要拋下一切，向尼祿撒嬌，讓他保護自己就行了。琳菲露德確信，只要自己說“現在就拋下一切，兩個人一起逃走吧”，尼祿雖然會不情願，但最終還是會同意。

不僅如此，還有黑龍貝露克羅森，以及據說能發揮同等空戰能力的妖精女王莉莉。甚至還有着足以與使徒匹敵的戰略級個人戰力。

她也曾經無數次感嘆自己的境遇。特別是被加拉哈德抓住，囚禁在黑乃身邊的時候，她真的絕望地以爲一切都結束了——但或許這就是白神的旨意，她作爲使徒的伴侶，再次被推舉爲聖女。

薩菲爾輕輕揮了揮手，僅僅如此，裝飾屍靈術師工房的多種屍體和頭顱的眼睛就閉上了。

「我們這邊已經沒有和平之心了。我不認爲光憑那艘飛船就能與之抗衡」

「真是的，你喝太多了。」

「我就是爲了這種時候而存在的。琳，相信我。我會保護你。這次我一定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