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９６９話　布萊漢的處置

我們收到了情報，正在進攻南部的布萊漢騎馬團，正在將分散在各地的部隊召集到據點。

本以爲他們會直接集結起來撤退，但似乎並非如此。看來他們還沒有放棄布萊漢的公主。

「————這正是個好機會。應該殲滅他們。」

「沒錯！把他們全部殺光！！」

布里姬忒提出激進的趕盡殺絕方案，加里遜也氣勢洶洶地附和。

「我認爲先利用斯拉哈，要求布萊漢投降是最好的辦法。」

「是啊，能避免不必要的戰鬥是再好不過了。」

沙利葉建議應該勸降，凱伊也表示贊同。

「不應僅憑復仇心來決定戰略。主人，我們的對手是大遠征軍。在決戰之前，哪怕只有一點，也應避免消耗戰力。」

布萊漢已經進行了殘暴的殺戮和掠奪，肆意妄爲。毫不留情地趕盡殺絕才能平息事態，這是半人馬理所當然的心境。

「我不太贊成黑乃大人親自去見她」

對集結起來的敵方據點發動奇襲，不由分說地一口氣殲滅，這絕對是個不錯的作戰方案。

布麗姬忒微笑着說出的話，讓人感受到了某種壓力。

如果她沒有意識到向帝國投降更有利，不乖乖地改變陣營，決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般的溫和微笑，拉住了沙利葉的手。

並不是一直保持這個狀態，而是因爲我來審問她才這麼做的。

「主人沒必要這麼做。這種時候弄髒手，我一個人來就夠了」

「黑乃大人，他們不過是野蠻的侵略者。實在不值得您如此深沉的慈悲。」

那麼，根據帝國是否願意接受他們作爲難民等等的交涉，或許能讓斯拉哈他們倒戈。

「如果你們老老實實投降，我可以保證你們的性命。只要你們向帝國投降，爲帝國效力，我也可以接受讓布萊漢族全部加入帝國」

「……是，主人。」

「這不是主人真正的願望」

「遵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乎全裸的姿態倒在地上，不分男女老少。

我身爲魔王，明明必須防止這種事情發生，這樣的自責念頭，以及對做出這種野蠻行爲的傢伙們的憤怒，同時湧上心頭。

「我明白了。殲滅方案和投降方案，哪個更好，就問本人再決定吧。」

對他們來說，唯一的勝算就是撤退，與大遠征軍匯合，爲決戰做準備。

布麗姬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都有道理和利益。

「斯拉哈，你給我好好看着。看着同胞被殺光的慘狀，直到最後。」

登上平緩的丘陵，終於能用肉眼看到敵軍集結的地點。越過山丘，呈現在開闊視野中的，是名副其實的屍山血河。

我已經分不清煽動我殺意的，究竟是『首斷』的聲音，還是布麗姬忒的聲音。

斯拉哈作爲團長，可以說她掌握着部下們的性命。

「哎呀，這樣可不行哦，沙利葉。怎麼能因爲自己的慾望，而阻止主人的期望呢」

「喂，凱，這女人有點不妙啊」

「不用擔心這個」

相對地，如果布萊漢老老實實地投降，就能不戰而勝，獲得最棒的戰果。

感覺她很習慣威脅別人，好可怕。讓人毛骨悚然。

「應該沒什麼危險吧」

我們正在戰爭。但不是無法無天。和十字軍不一樣————

沙利葉是正確的。我之後一定會後悔，應該聽她的話纔對。

「……好吧。我已經敗在你手上了。要殺要剮都是勝者的自由。既然你這個勝者命令我去說服他們，那我就去吧」

本以爲有了壓倒性的戰力差距和斯拉哈自身的說服，他們應該會同意投降，然而————

斯拉哈應該很清楚，他們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畢竟他們率領主力部隊，還敗給了我們這樣的小勢力。

如果她沒有意識到向帝國投降更有利，不乖乖地改變陣營，決定統率部下服從於我，投降方案就根本無法成立。即使我們這邊會很麻煩，也沒有理由讓他們活着投降。

所以沙利葉纔要阻止我。這股力量不應該用來做這種遷怒的事情。

帳篷中進行着白熱化的議論。

「敗者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被殺，要麼成爲奴隸。魔王，你選擇了讓我們成爲奴隸。我們選擇了殺人。僅此而已」

確實，我現在明明不在戰場上，卻反射性地想要殺了斯拉哈。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這是絕對不能發生的事情。

她用深紅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我，說出的話讓我恢復了差點飛走的理性。

雙方的意見都有道理和利益。

「對不起，沙利葉……現在的我已經無法控制自己了」

「這種時候，女人會捨棄自尊心，乞求慈悲。我會這麼做」

在還滴着新鮮血液的屍體上，聚集着許多鳥，蟲子也開始湧出。

他們和蕾琪與烏露斯拉的故鄉一樣，都是被辛克萊征服，被貶爲二等神民這種受歧視階級的部族之一。絕對沒有爲了十字教的教義殉道，絕不屈服於魔王的動機。

我向全軍傳達命令。不勸降，發動奇襲，單方面地消滅敵人。

我帶着沙利葉和布麗姬忒來到了這裏。

「爲同伴着想是好事。不讓這些好同伴白白送死，就是指揮官的工作吧————斯拉哈，去說服騎馬團的餘黨投降」

「布萊漢騎馬團似乎打算把你搶回去。他們集結了戰力，沒有撤退的跡象」

「需要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嗎？半人馬輸給了我們。勝者爲何要關心敗者的末路呢」

「那布麗姬忒也一起來吧。要識破女人的謊言，同性是最合適的吧？」

「殲滅布萊漢騎兵團。」

在那裏面，是被牢牢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定了我的醜陋憎惡。

「————終於來了嗎」

「殺掉或侵犯抓到的敵將，這就是布萊漢的作風嗎？」

「至今爲止爲所欲爲地胡鬧，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允許他們投降！你知道有多少人因爲那些傢伙而死嗎！！」

「你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射性地伸向斯拉哈脖子的手。

「殺掉他們吧，遵從您的內心。將邪惡的侵略者，一個不留地」

不過，牢房內外都有看守，從牢房裏完全看不到外面的情況，一般來說一天就會感到鬱悶，但斯拉哈看起來很健康。沒有絲毫憔悴的樣子，堂堂正正的態度，不愧是率領着戰士遠征的女人。

「你們是侵略者。不用問也知道吧」

他們沒有武器，沒有鎧甲，以近乎全裸的姿態倒在地上，不分男女老少。

所以她現在肯定了我的醜陋憎惡。

「辛克萊爲你們做了多少事？斯拉哈，仔細想想，哪邊的選擇纔是你們的希望」

數不清的屍體散落一地，將綠色的草原染成一片漆黑。沉沒在尚未乾透的血海中的，全是半人馬。

「如果我拒絕呢？」

斯拉哈從丘陵上的護送龍車裏出來，我讓他看到眼前這片血池地獄，然後問道。

「是嗎————你這野蠻人」

啊啊，沒錯。

不管怎樣，如果身爲大將的她沒有那個意思，也無法促使她投降。

但眼前被屠殺的人們，毫無疑問是他們之前確保的奴隸。而且從屍體的樣子來看，他們被殺的時間是今天，最晚也是昨天。

布麗姬忒用劍鞘打在了斯拉哈的臉上。

「————這是什麼」

布麗姬忒的話語如同甜美的毒藥，從耳朵滲入大腦。

斯拉哈對我的諷刺保持沉默，只是瞪着我。看來布麗姬忒的威脅起了作用。

然後又用劍鞘敲了一下，布麗姬忒收刀後退下。一臉淡然，彷彿在說“我幫你把話都挑明瞭，你就好好說吧”。

也就是說，這不是激戰的痕跡，只是單純的虐殺。

「正是如此，不應僅憑我們的憤怒，就輕易地開戰。魔王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就是布萊漢的作風嗎？」

警衛兵像是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敬禮後迅速地打開了門。

「只強迫人接受正確的純潔，這是多麼殘酷的事情。我愛着黑乃大人的憤怒和憎恨。就像您愛着我一樣」

「嗯，問斯拉哈。」

接受我這醜陋感情的她，簡直就像詛咒之物。既可憎，又美麗。她那肯定我憎惡的甜美話語和魅惑的姿態，讓我彷彿要深深沉淪其中。

爲了奪回斯拉哈，他們必須主動襲擊，但那會變成在敵人鞏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嗯……」

我爲這兩個選擇稍微煩惱了一下。

斯拉哈和其他辛克萊貴族一樣，目的是在這片潘多拉大陸上獲得自己的領地。他們正在尋求作爲二等神民，只有被榨乾未來的部族的新天地。

我心中作爲現代人的倫理觀如此叫喊着。

我的手已經不受意識控制，握緊了詛咒的柴刀。

「終於想出把我處死的方法了嗎？還是說，要讓我懷上被我殺死的士兵的數量？」

我聽說過布萊漢的做法。他們大肆殺戮，放火，極盡暴虐之能事，但同時也會確保自己人有足夠的奴隸。

「誰知道呢，是覺得不管要戰鬥還是撤退，他們都會礙事嗎？還是說，是爲了發泄我被抓住的怨氣呢？」

「只回答被問到的問題。下次再敢多嘴，我就削掉你的耳朵。能不能以能嫁人的臉離開這裏，就看你自己的態度了」

只因爲自己的感情，就讓衆多部下捲入無用的戰鬥。

「是的，請交給我吧」

「哈，黑耳朵的女人，居然在男人面前這麼興奮。反正你也是個老女人吧」

忠心耿耿的騎士們立刻遵從魔王的命令。

和那時一樣。

「嗯……」

她用自己的手指，纏住了我停在半空中的手。

在那裏面，是被牢牢綁在椅子上的布萊漢騎馬團團長斯拉哈。

血氣方剛的加里遜情緒激動，凱也跟着熱血起來，這時我制止了他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

「遵命，吾主。」

「也就是說，沒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嘖，一羣蠢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求布萊漢投降是最好的辦法。」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本能如此吶喊着。用敵人的鮮血來平息我的憤怒和悔恨。

「嘖，一羣蠢貨……把我當成死人扔下不就好了……」

斯拉哈一邊吐着血，一邊挑釁地說道。

當然，我帶着即使正面交戰也能殲滅他們的充足兵力。面對沒有固守在城寨裏的輕騎兵集團，這或許可以說是過剩的戰力，但擺出陣勢進行威脅也是有效的。

對帝國軍來說，光是能確實地摧毀一個敵方戰力就很有價值了。

「正是如此，不應僅憑我們的憤怒，就輕易地開戰。魔王陛下要守護的不僅是帕提亞，還有整個潘多拉。若不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將會誤判局勢。」

不行。就算知道不行，還是不行。

「我只是擔心您會不會對揹負着一族未來的少女產生多餘的同情」

「您不應該揹負多餘的罪孽。如果有必要的話，就由我來」

沙利葉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優雅微笑的布麗姬忒，但最終沒有說出阻止的話。

賣給辛克萊的奴隸商人能賺錢，直接作爲勞動力用到死也可以。對於遊牧民族布萊漢來說，半人馬是僅次於馬和羊的便利家畜。

「什麼意思？」

沙利葉一定是正確的。

「弄髒手？不，這是祓禊。爲了祓除允許這種可悲虐殺發生的自責和憤怒，這是必要的」

相反的，如果她堅持死也不服從魔王，那我們也會認定她無法溝通，只把她當作敵人殲滅。

在帳篷林立的營地裏，當然沒有牢獄這種方便的設施。取而代之的是，用護送用的貨物龍車作爲牢房。

「啊啊，黑乃大人，您太棒了……」

「那你是說，要我們乖乖地放過那些混蛋嗎！？啊啊！？」

她露出陶醉的笑容，雙手緊緊握住我的手。

布麗姬忒連眉毛都沒動一下，靜靜地從鞘中拔出新月妖刀，抵在斯拉哈的鼻尖上。

斯拉哈用一副真心不知道我爲什麼要問虐殺理由的態度回答道。

沙利葉輕輕制止了我反射性地伸向斯拉哈脖子的手。

「黑乃大人，這是正確的憤怒」

布麗姬忒露出彷彿在教導幼童般的溫和微笑，拉住了沙利葉的手。

「喂，別亂說話」

幾天後，我們前往布萊漢騎馬團集結起來準備對決的據點。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瞥了布麗姬忒一眼，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沙利葉似乎也沒有異議。

既然身爲團長的她願意協助，那他們投降的可能性就很高。我本想讓這場與布萊漢騎馬團的戰鬥儘快結束，然而————

眼前的景象讓我忍不住停下梅莉，呆呆地喃喃自語。

在人數上佔優勢，先發制人，結果還是這副慘樣。就算集結剩餘的部隊，增加一些人數，也無濟於事。

布麗姬忒用戀愛少女般的表情注視着憤怒的我，讓我覺得她格外惹人憐愛。

和法倫那時完全相反。那時我肯定了布麗姬忒的憎惡。

爲了奪回斯拉哈，他們必須主動襲擊，但那會變成在敵人鞏固防禦的地方發動攻擊。這會迫使他們進行無法發揮輕騎兵部隊以神出鬼沒的機動力發動奇襲的優勢的戰鬥。

就像米亞授予魔王加護的條件是守護的意志一樣。單純因爲憤怒和仇恨而使用這股力量，是不正當的。

「本人，難道是」

話雖如此，現在立刻和半人馬們並肩作戰是不可能的。

「爲什麼，現在才殺」

她姑且算是敵將，所以不能隨便對待。不僅讓她好好穿着衣服，還給她適量的食物，手銬腳鐐也只戴了最低限度的。

無可奈何，我的腦海裏閃過一幕幕殺戮的光景。在伊魯茲村，他們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樣子。

「哼，帝國和辛克萊都一樣，想把我們當成方便的棋子」

「注意你的口氣。要知道這是在魔王陛下面前」

所以雖然我能同意加里遜的悄悄話，但不會點頭。因爲這種程度還在常識範圍內。